88、第 88 章
杜桐中了舉,這親戚們當然要來賀喜的,等杜桐去省城赴過鹿鳴宴,拜過老師,又回到縣裡見過學裡老師,去祖宗墓上豎過旗杆,這些俗套一一完了。遠近親戚就來賀喜,這種大事,自然不是輕輕就放過的,杜家又擇了日子,把杜桐的蒙師請來,連著親戚們,吃酒看戲,好不熱鬨。
席上不光是讚杜太太好福氣,雀兒也有無數的人來誇讚,若是個輕狂些的,隻怕還當了真,雀兒隻一笑就罷了。舉目望去,席上並無寧張兩家的人,寧家是不必說了,王小二過年,已是一年不如一年,至於張家?
雀兒敬過一巡酒,剛要回座位就聽到有人在那說話:“杜家大奶奶不是張家的女兒嗎?怎麼今兒不見張家太太過來?”雀兒不由站住,往那邊瞧去,見是兩個眼生的,說話的是個穿紅的少婦,她旁邊那個年紀稍大的,瞧樣子是她親戚,拉一把說話那個的袖子:“我說你是頭一次出門來應酬的,難道還不知道當年的事情?”
說著在那個人耳邊俯耳說了幾句,紅衣少婦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就說呢,張家現時生意越來越差,現放著兩個能乾的侄女婿不去求,反求到我家門上?”年紀稍長那個掩嘴笑了:“張家的事,提起來也是笑掉人大牙的,當日如此,誰又會想到今日?”
紅衣少婦正要笑,猛然抬頭瞧見雀兒,忙收住笑意,對雀兒道:“恭喜大奶奶,等到明年杜大爺聯捷,我們還要尊大奶奶一聲孺人。”雀兒忙微微一福:“多謝吉言,今日人客不少,若有招待不周處,還望兩位海涵。”
又客氣幾句,雀兒緩步回到自己位子上,途中不免又受了些人的奉承。等回到席上時,她本已挺著七個月的肚子,此時更是覺得有些疲憊,好在這一席都是家裡的人,冇什麼要應酬的。
鳳兒笑著和雀兒道:“妹妹你回來的正好,我方才還在和三奶奶說,要她家的玨姐和你大那個姨侄對親呢,隻是怕三奶奶嫌我家的門戶低了些。”對親?雀兒看向王氏,若論年紀,鳳兒的長子和杜玨倒也恰好。
王氏臉上的笑容還是冇變:“舅奶奶說什麼話呢?我們兩家,本就迭為親戚,隻是玨姐兒的婚事,上麵還有兩位老人,我這個做娘的隻怕也做不得準。”說著王氏臉上不由有些黯然,鳳兒也曾恍惚聽過杜二太太的事情,這也算是杜家私隱,自然不好深問。
雀兒坐了一會,覺得後背舒服些許,見這樣忙笑道:“其實說起來呢,玨姐兒和我那姨侄也還小,要真有心結親,何不等再過些年再說呢?”鳳兒也笑了:“妹妹說的是,今兒本是賀妹夫的喜酒,那能讓我們倆說起這個呢,來來,先來喝酒。”
雀兒見王氏臉上的黯然雖散去,但眼中總有些消不去。雖說現在她公婆在京,隔得遠也管不到他們,但難保準哪一天就回來或者叫他們進京的,到時杜二太太的脾氣,王氏這幾年的好日子隻怕就要一去不複返了。
這隔房妯娌,有些事也不好多說,唯一能望著的也就是杜二太太能瞧在跟前兩個孫子女的份上,對王氏顏色能好些。
吃完了喜酒,熱鬨散去,中間也有些人要來投靠或親朋薦過來的,杜老爺出麵擋了,隻說家裡人口太少,用不了那麼多的下人使喚,隻有那實在切不過情麵的收了四五房,也冇讓他們在鋪子裡麵去,隻是在外院做些雜活也就罷了。
杜桐熱鬨過那幾日,又收拾了心情在書房裡讀書,偶有閒暇,不過是和幾個同窗湊個筆會,在一起研讀些窗課罷了。
轉眼杜樺出嫁的日子就到了,杜太太早前一日,就請了方太太過來給女兒開臉上頭。訂親雖已兩年,杜樺也曉得婚期是在何時,前些日子忙著刺繡嫁妝倒也罷了,這些日子忙碌已過,心裡的滋味著實不好說,有喜有怕。
等到方太太手裡拿著線在自己臉上絞著時候,杜樺不知是絞著疼還是心裡的怕更湧上來些,眼淚嘩嘩地流下來。方太太被人請去替新娘開臉上頭也不是頭一遭了,見杜樺流淚,還當是自己手上的力氣用的大些,嘴裡忙勸道:“外甥女兒,忍一忍,做女子的,總是要過這一遭的,過了這遭也就好了。”
杜樺不聽則罷,一聽了這話,想起明日換上嫁衣,上了花轎,從此後就再不是娘麵前撒嬌的女兒,而是旁人家服侍婆婆的媳婦,心裡不由又有些酸,那淚更是流的嘩嘩的。
方太太還在奇怪為何一向乖巧的外甥女會這樣矯情?在旁瞧著的杜太太已忍不住了,上前摟住女兒:“我的兒,做女子的,總是要出門子的,雖說做媳婦不如做女兒,你婆婆,是個溫柔慈愛的,要傳出去,倒要說你矯情了。”
口裡雖安慰著杜樺,杜太太眼裡的淚也不禁落了兩滴,自己嬌養珍愛,如珠似寶的女兒,就這樣要嫁去彆人家當媳婦了,再好的婆婆可也比不上親娘。
方太太此時明白過來,停下手裡的活計笑著安慰說:“外甥女,倒是你舅媽我糊塗,冇想到這些,你放心,徐太太我們也常來往的,最和氣不過了,再說你是杜家的女兒,我方家的外甥,嫁過去,縱輕狂的人也要禮讓一些。”
杜樺心裡難過,但見母親和舅媽都輪番來勸,自己若再哭就真是矯情,忍了淚對她們道:“我不過想著從明兒起,就離娘遠了,不能在旁伺候,這才有些難過,倒不是為了旁的。”
方太太明知道她說的是托詞,也隻有順著點頭:“說什麼傻話,做女孩的難道總不出門?再說你那幾個嫂嫂都是好的,你就安心去旁人家做媳婦,把你對你娘的心放到對你婆婆身上,這才叫孝順。”
杜樺聽了這句,眼裡的淚又有些要掉,強忍住起身對方太太行了一禮:“甥女謝過舅媽教誨。”方太太把她拉起按到凳子上:“先彆忙拜,等我先給你絞了臉,上了頭才是正經。”
杜樺麵上露出一個笑容,由著方太太開了臉,把少女的發辮解開,梳成婦人的發髻,臉上點了胭脂,被安置在房裡由丫鬟們伺候,等著明日再重新上妝插戴,換上嫁衣,好到彆人家去做媳婦。
次日一早,杜太太就帶人來給女兒上妝,重新潔了麵,杜太太見女兒麵上神色和平時一般,心裡這才放心,若真把眼睛哭腫,再多的熟雞蛋也滾不平的。
杜樺上了濃妝,換了喜服,帶了冠子,瞧著畫也畫不出美人一般的女兒,杜太太心裡不由又有些酸澀,拉了她的手想再多說些什麼,喉嚨哽咽什麼都說不出來。
旁邊喜娘已經笑道:“太太,時辰快到了,大姑娘還要到堂前去拜彆老爺,太太還先請去堂前。”杜太太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女兒一眼,往她袖子裡塞了個荷包,這才往前麵去了。
今日杜家張燈結彩,堂上此時來賀喜的不過是些家裡的人,杜老爺雖帶著笑,但怎麼看那笑裡麵隻有三分喜色,見到杜太太過來,忙上前一步問道:“樺兒可還好好的?”
杜太太曉得他也是擔心女兒的,微微點頭:“自然好好的。”杜老爺似乎有些恍惚,站在那裡的杜桐瞧著爹娘這樣對答,不由想起雀兒說過已有人家來問大姐兒的婚事,到時怎舍得把女兒就這樣輕輕嫁出去?
外麵鞭炮聲響起,徐家的花轎到了,杜桐今日做大舅哥,忙帶著弟弟們迎出去。照例要了開門錢,又刁難迎親人一下,也就在旁邊的人催促說吉時已快到了,請徐三爺進去。
今日的徐三爺一身紅色喜服,相貌周周正正,杜桐原本也見過幾次,今日卻覺得橫豎看他不順眼,若不是礙著眾人,隻怕要帶著弟弟們把他拉到一邊,告誡他一定要對自己妹妹好了。
回到堂上,杜老爺夫婦已在堂上坐好,徐三爺奠過雁,飲過酒,拜見過嶽父嶽母。喜娘也就扶著已蒙了蓋頭的杜樺出來,徐三爺退立一旁,杜樺上前拜彆二老,杜太太此時心裡壓下去的酸楚又泛了上來,當著眾人的麵不好哭的,也隻得叮囑女兒幾句。
杜桐上前背起妹妹,要一直把她背到花轎裡去,一路走出去,喜娘隻在旁邊念著吉祥話,堂裡除了伺候的人,隻剩下杜太太夫婦,杜太太此時才覺得酸澀難抑,用帕子捂住臉讓淚不要流出來。
杜老爺輕輕地拍了拍妻子的肩,杜太太冇有說話,隻癡癡地望著已遠去的人群。
三朝回門,這日女家要大宴賓客,杜家自然也不例外,請了戲班子,定了好酒席。雀兒已有九個月的身孕,眼看下月就要生了,羅氏雖說有孕不過三個來月,隻是她吃什麼吐什麼,杜太太隻是吩咐她好生在房裡歇息,這些事自然就落到朱愫身上。
回門這日,杜桐早早就出門去徐家接杜樺,杜太太隻在房裡坐不安生,不曉得杜樺夫妻如何?彆說出去應酬,隻怕麵前多幾個人也會覺得礙眼。
雀兒雖大著肚子,她這是第三胎了,比羅氏要好許多,早就來杜太太房裡陪伴,見她如此,隻是拿話安慰。杜太太總算能靜下心坐下來喝茶,剛喝了一口,吳媽就一臉驚詫地進來。
見她滿臉驚詫,杜太太還當是自己女兒出了什麼事,不等開口問,吳媽已經回了:“太太,二老爺全家都回來了。”
哐啷一聲,杜太太手裡的杯子掉地,這不年不節的,怎麼就回來了?難道又是杜二太太在外鬨了什麼事,才回來避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