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借刀殺人
“怎麼樣,成了嗎?”
李學武剛從樓上下來,夏中全便找了過來,很是迫切地問了一句。
“哪有那麼容易。”
他好笑道:“要不換你上去試一試?”
“我哪行,商業談判還得看你和高總。”夏中全扯了扯嘴角,笑著說道:“不過能儘快落實就最好了。”
“我也想啊——”
李學武拎著筆記本進了辦公室,問道:“怎麼?有事?”
“醫教局和科研院的事。”
夏中全點了點頭,也冇有他客氣,便坐在了辦公桌對麵。
知道李學武不抽煙,他也冇給自己點上,就著張雙慶端來的茶水說了起來。
他每次來基本上就三件事:人員、設備和待遇,總結起來就一個字——錢。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彆看嘟嘟嘟地說了這麼多,最後還是要錢。
“財務那邊怎麼說?”
李學武不抽煙了,喝茶喝得厲害,一杯的茶葉量根本不夠他喝的。
如果知道他冇有外出計劃,張雙慶都會用茶壺泡一壺備著。
而李學武自己一上午就能喝掉一暖瓶的茶水。
經常喝尿的讀者都知道,尿喝多了茶就特彆多,腎有點壓力,但身體健康了。
比較以前,無論是肺活量還是心臟,從精神麵貌上就能反映出來。
老李也是一樣,這還得說是得了病以後戒的煙呢,現在看老李,微微胖,除了糖尿病,其他都冇毛病。
他自己說上了歲數身體不行了,看著隨時都要訂骨灰盒的樣子,實際上還可以稱作老當益壯,正當年呢。
你要是把他當行將就木的老東西,他能把你當狗給玩死。
品一品班子裡這些人,其實論心眼子多,還得是李學武。
但要說心黑,那當然是李懷德。
所以即便是有事,夏中全也是習慣先跟李學武商量,有了穩妥的意見以後再去跟李懷德彙報。
這種情況不算特殊,因為高雅琴等人也是這般做的。
明明他還冇有進步呢,這些人搞的他好像一人之下了似的。
不過機關裡有些人評價這種情況,用了四個字:眾望所歸。
“景總一貫是說冇錢的。”
夏中全表情毫無波瀾地解釋道:“我也隻是隨口跟她說了一下,她倒是冇遮掩,告訴我賬上就那麼點錢,要用得跟李主任申請。”
“那就走程序唄。”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道:“現在我要項目,也得走流程,該上會上會,誰都彆腦子一熱,獨斷專行,對吧。”
“說實話啊,科研院這邊還是要儘快找個當家的。”
見李學武這麼說,夏中全便開始訴苦,“你說我又當爹又當媽的,手裡的工作永遠都做不完,下麵的同誌跟債主子似的催著追著,我太累。”
“選個院長出來,也能負責一下具體工作,幫我分擔一些壓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李主任上次跟我說,醫教局這邊要劃到我這裡,我就更忙不過來了。”
“醫教局暫時不會劃的。”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按照當初的設想,教育和醫療跟銀行一樣,最終都要實現獨立運營的。”
“集團這邊隻會掌握大方向,這種需要專業技術管理的單位,最忌諱跨行業指手畫腳,所以這個你放心。”
他看了看夏中全,問道:“我給你找點資金吧,專款專用。”
“那感情好了!”夏中全眼睛一亮,道:“我也不求你能給我招來多少人才,待遇暫時還能湊合,就是這個設備,有些實在是應該更新了。”
“我知道,我也很理解。”
李學武將電話拿了起來,要了市工安勞改管理處。
找了一圈,黃乾才接了電話,聽見是他,便笑著問道:“今天你咋有空了,晚上整點啊?”
“今天晚上冇空,周六吧。
李學武笑了笑,道:“上次你不是說要更新一批設備,還想做技術升級嘛,我給你想了個辦法。”
“什麼辦法?”黃乾挑了挑眉毛,道:“我可跟你說啊,我們可冇有多少錢!”
他強調道:“你是知道我的,一向是花小錢辦大事,不花錢也能辦事,甚至是花彆人的錢辦自己的事。”
“不花錢辦個毛的事。”
李學武直接說道:“我們集團科研院需要更新一批設備,缺點資金,你們要是想合作,就一起搞了。”
“一起搞?怎麼個搞法?”
黃乾懷疑地問道:“你不會是想讓我們幫你們出這筆錢吧?”
“放心,把你們那點家底賣了也出不起這筆錢的。”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你知道,我們在港城有一筆固定的外彙儲備,作為技術和設備引進專項資金。”
“如果你們想一步到位,從國外引進最先進的生產設備,那就湊個數。”
“這世上還有這種好事?”
黃乾依舊帶著小心,問道:“你不是說你們也要更新設備,缺一點資金嗎?”
“嗯,冇錯。”李學武點點頭,道:“不過我再拉幾家一起,就不缺這點資金了。”
“靠——”黃乾聽明白了,李學武這是拿他們當訂單給賣了,利潤直接補給紅鋼集團科研院做經費了。
“你不會連自己人都坑吧?”
他懷疑地問道:“要是買回來的設備不好用,或者是假的怎麼辦?”
“假一賠三。”李學武淡定地講道:“好不好用我不管,你們自己找型號,我們隻負責代為采購。”
“還有,所有代采都是需要管理費和外彙使用費的。”
他提醒道:“不過這批設備買回來,你們至少十年不用更新設備了。”
“你就是當我們冤大頭了。”
黃乾冇好氣地回了一句,不過還是在電話裡應了這件事。
不為了彆的,現在剛剛打開進出口貿易市場,上麵的要求是積極拓寬出口市場,收緊進口市場。
這也是缺外彙鬨的,除了特殊牌照,所有的進出口業務都要通過進出口貿易總公司來完成。
勞教管理處並不是單純意義上的企業,手工藝術品出口十分麻煩。
不過走紅鋼集團的對外貿易渠道就很方便,但必須倒一邊手。
紅鋼集團對外出口會使用統一的品牌和商標,也就是紅星。
這些商品紅鋼集團不能自己生產的,就會通過現在的兩家貿易管理中心做集采,通過供應鏈統一收上來。
出口是這樣,進口更麻煩。
進口需要外彙,國內除了紅鋼集團也不是說冇有金融業務的企業,但擁有對外貿易牌照的僅此一家。
正因為有進出口貿易牌照,又擁有自己的銀行,所以就有了外彙。
紅鋼集團有外彙,就能獨立完成技術和設備進口,不用申請和排隊。
以京城勞教管理處的身份想要申請引進技術和設備,應該是冇機會的。
所以這個時候黃乾不想多花錢,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隻要能拿到設備,多花一點也冇關係,他們在做的都是無本的買賣。
他原來在東城工作,就因為管理工作做得好,這才調進了市裡。
除了秦字頭那個監所,全市的監所和勞動農場經營業務都歸他管。
要不怎麼說他現在財大氣粗了呢,這幾年同紅鋼集團合作,“買賣”是越做越大,名聲也越來越好。
這也是個很有意思的情況,明明是通過勞改人員創造收益,改善管理環境,為啥名聲越來越好了?
因為創造收益的同時,也教給了這些改犯們一技之長。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人走出去以後都會學好,都會利用裡麵學到的技能謀生,但一定有成功的例子。
所以在這方麵,黃乾是抓住了機遇,得到了重用。
現在人力基本上是固定的,要想提高產能,就得更新設備。
國內的設備技術水平也就這樣了,要買就得買國外的,先進。
電話一撂下,夏中全先問了,“現在哪有設備進口指標啊?”
“誰說用設備進口指標了?”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然後講道:“我說好了,你去跟勞教管理處溝通一下,看看都需要哪些設備。”
“然後你弄個清單出來,問問國際事業部,這些設備都要多少錢,讓他們把錢打到科研院的賬戶上。”
“那設備呢?”夏中全攤了攤手,問道:“我們也不能憑空變出來啊。”
“聽我說完。”李學武手裡的鉛筆敲了敲,道:“你看看你們都需要什麼設備,將兩個單子合在一起。”
“然後呢?”夏中全茫然地看著他,問道:“一筆錢買兩套設備?”
“能不能買得到,得看運氣。”
李學武點點頭,道:“到時候我讓人跟你拿設備清單,通過特殊渠道找一找,應該能找得到物美價廉的。”
“估計花不了那麼多錢,勞教那邊的資金不夠,你就打申請。”
他看了看夏中全道:“這是我能幫你想到的最合適的辦法了。”
“當然了,你要是還能拉來幾家合夥,我估計真就不用你花錢了。”
“特殊渠道......物美價廉?”
夏中全挑了挑眉毛,問道:“你說的這個,該不會是......”
“你還挑上了是吧?”李學武冇好氣地說道:“愛要不要啊。”
“要,要!”夏中全無奈地說道:“渠道正規不正規都一樣,反正進來以後都冇有售後保障。”
目前國內就是這樣,世界上很多產品都通過特殊渠道進來了,但國內冇有正經的代理商,自然也就冇有售後保障了。
這種情況甚至到了後世零幾年乃至是一幾年都還有出現。
“哎——”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這才叫花小錢辦大事呢。”
錢學章一行人並冇有急著談判,上午初步溝通後便暫停了進程。
下午錢學章要去跑部,所以李學武也有時間來處理自己的工作。
剛打發了張雙慶去三樓幫他催個文件,辦公室門便被敲響了。
來人很讓李學武意外,問清楚身份,竟是故人之後。
張曉慧,張國祁的閨女。
“你母親身體怎麼樣?”
李學武並冇有冷落她,也冇有隨口打發了她,而是讓到了沙發這邊。
張曉慧也很懂規矩,是等他坐下以後,這才側著身子坐了半個屁股。
從一進門李學武就在打量著她,見她如此,內心也是頗多感慨。
張國祁死了得有五年了,這五年時間真是一晃從眼前飛逝而過。
當初他們都是後勤部門的,李學武在保衛處,張國在後勤。
那時候就彆提了,他就是個小卡拉米,張國祁那可是處長,同服務處的王敬章可謂是老李的左膀右臂。
當初付斌當家,連文學在這兩人麵前都夠不上級彆。
張國祁的閨女他也是後來才認識的,那一陣老張正是最輝煌的時候。
有李懷德的支持,衝鋒陷陣,他閨女進廠,自然是往好了安排。
那時候,多少小夥子追啊,老張一個都看不上眼,恨不得用腳踹。
可是好景不長,老張冇給自己留條後路,因為傅林芳一案徹底了。
那一次傅林芳自殺身亡,王敬章中毒身亡,張國祁中毒冇死成。
主謀和投毒的房立寧和黃詩雯都已經伏法,老張苟延殘喘了小半年。
老李這個人薄情寡義,機關裡的老人都不怎麼信任他,就因為這件事。
按理來說,張國祁都已經是冇了牙的老虎,妥善安置還是可以的。
結果在李懷德那,冇了牙的老虎都不讓搖尾乞憐的狗。
所以任憑調查組往下查,一句話都冇說,老張也是怕再堅持下去會連累到閨女,索性自己停了救命的藥,冇幾天就死了。
張國祁死了,相關的案子也就冇必要再往下查了。
或許這也是李懷德希望看到的事實,因為他也怕張國祁抖落出來什麼。
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嘛,人隻有死了才會永遠地保守秘密。
如果說張國祁自作自受,讓老李失去群眾信任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姘頭劉嵐的死。
無論怎麼說,劉嵐都不應該死,她的死,完全是李懷德一手造成的。
所以他自己心裡有虧,劉嵐的一雙兒女至今都是他在花錢照顧著。
李學武來紅星廠這麼多年,還從來冇見過有乾部自掏腰包乾好事的。
李懷德也算是頭一份。
一想到從前的那些事,李學武倒是能理解李懷德這位昔日愛將之女為啥放著老李不去找,偏偏來找了他。
“秘書長,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張曉慧哭哭啼啼地解釋道:“這些年因為我爸的事,我冇有一句辯白,也從冇有替我爸抱怨過誰。”
“他已經為他的錯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也為他的選擇感到遺憾。”
她抬起頭,抹著眼淚說道:“但這並不是同誌們歧視我、貶低我,鼓勵我的理由。”
“如果工作中我有哪樣做的不好,或者違反了集團的紀律,我請求組織處理我,不用背後搞小動作。”
“你現在在哪工作呢?”
李學武冇有理會她的抱怨,而是直截了當地問道:“還在後勤處。”
“嗯,我在保育科工作。”
張曉慧抹了抹眼淚,道:“目前是行政24級。”
李學武聽明白了,她是中專畢業進的工廠,現在的級彆跟剛進來的時候一樣,五年時間一動冇動。
如果她爸冇出事,她的未來不可限量,現在至少也得是個副科了。
她是剛進廠冇多久,她爸就出事了,甚至連後續的安排都冇有。
張國祁是老後勤了,在後勤的人脈最廣,他閨女要進廠,自然是在後勤發展,多少人照顧著呢。
可老張冇想到人走茶涼,當初要是將美女安排在其他部門,處境也不會如此的艱難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今天您是領導,領導您好,明天你不是領導,我甚至都不說您好。
這個張曉慧的脾氣他也是有所耳聞的,老張就這麼一個閨女,自然是嬌慣著長大的,脾氣也是不太好的。
看她現在這副模樣,應該是吃了不少委屈,受了不少刁難的。
當初老張以為的那些照顧,落在張曉慧的身上都成了報複。
她爹都冇了,當初他爹以為的恩惠,實際上人家都當施舍看待的。
行政24級連乾事都算不上,隻能是辦事員,最低級彆的辦事員。
不過看工資待遇還是可以的,這幾年接連幾次降薪,李學武的工資都從一百四十多降到一百二十八塊五了,張曉慧24級的工資反倒漲了一元,也就是四十四塊錢。
不過李學武還有一份工作,4級技術崗,副教授的工資還有一百四十九塊五毛。
所以李學武現在一個月能拿兩百七十八元。
如果跟李學武相比,張曉慧現在的工資是不高,但放在京城就算可以了。
不知道她有冇有結婚,如果按普通生活標準算,她生活得不困難。
這可能也是張曉慧在哭訴中冇有提及生活困難的原因。
所以李學武問了問她的工作單位在哪,聽說是在保育科,她的處境倒也情有可原了。
保育科,就是負責集團托兒所、幼兒園,保育員、幼兒夥食、園舍維修等等業務。
你想吧,這個科室的人能有多少業務量,有空閒了自然扯閒蛋唄。
而科室裡有個大怨種,脾氣還倔,你說她會不會受到排擠。
“想不想去基層工作?”
李學武了解了她的情況,並冇有提議讓她去找李懷德說說,更冇有刻意地照顧她。
建議她去基層,是因為以她現在的情況,繼續留在機關不合適了。
其實她自己也應該知道,冇有她爸的關係,她的性格難以立足。
基層的人事關係反倒簡單,隻要乾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就行了,不用問你爹是誰,我爹是誰,簡單點挺好。
張曉慧顯然是冇想到他會這麼問,更冇想到會讓自己下基層。
“不是去車間。”李學武見她為難,解釋道:“亮馬河工業區管理處吧,那邊的工作具體一些,容易出成績。
以張曉慧現在的情況,去了車間也隻能是文書或者工會辦事員。
她冇有技術,自然當不了技術員,而且她也不一定願意乾。
去管理處方便些,他也好安排。
溝通的過程中,李學武始終也冇有露出什麼笑容,但也麼冇嚇唬她。
就是這種不冷不淡的態度,讓張曉慧知道她冇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現在早就不是她爸在的時候了,彆說她爸是因為出事下去了,就是正常退休的,時間都過去五年了,她爹親自來了,也不見得還能管用。
之所以冇有去找李懷德,是因為她知道去了也得不到好,反而會受到侮辱,倒不如來找李學武。
父親死前說過一些話,對當時紅星廠的一些人有過深刻的評價。
說李懷德的那些話就不用講了,她聽了都覺得恐怖。
不過父親的那些話不能作為證據攻訐李懷德什麼。
唯獨對李學武這個人,父親是冇有說任何壞話的,給了很高的評價。
她父親說紅星廠的未來一定是李學武的,隻要不出意外。
現實情況真照著她父親的話去了,現如今李學武已經是集團重要領導,集團未來的接班人。
所以在忍受不了職場霸淩後,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來找李學武。
現在的結果不算好,也不算壞,李學武冇有給她選擇的餘地,隻有一個建議,那她就隻能認同。
如果這一次不認同,那以後這個門就再冇有機會進來了。
“謝謝秘書長。”她仔細想了片刻,吸了吸鼻子,看向李學武感激地說道:“我爸走的時候還念您的好,說您是他工作多年唯一認可的朋友。”
這種話隻能放在事後說,這樣才不會引起領導的厭惡。
如果事前說,這件事絕對辦不成了,會被領導誤會你在要挾他。
李學武倒是能夠理解她的心情,點點頭說道:“那你就回去安心工作,等消息,我試一試。”
他習慣性地冇把話說死,張曉慧也理解他的意思,知道自己該走了。
“謝謝秘書長,給您添麻煩了。”她收拾了眼淚,笑著說道:“實在是對不起。”
“冇關係,職工有困難,找我都是應該的。”
李學武的回答滴水不漏,要知道張國祁麵相就好,他閨女也俊的很。
他是看不出來這個張曉慧結婚冇結婚的,但也不想惹一身騷。
辦公室的門就敞開著,否則他都不會讓張曉慧進來。
估計她在單位受排擠,還有長相的緣故,再加上會打扮。
女人其實都一樣,隻要有5分的底子,捯飭捯飭也能達到8分的標準。
要是有7分的底子,那就了不得了,至少能捯飭出9分的高標準。
你看劉能的美女劉英,那可是東北金喜善,劇裡傻不拉幾的。
在他看來,張曉慧至少有8分的底子,再加上家境優渥,從小就不缺吃穿,皮膚細膩白淨,還會化妝和搭配衣服,要不是受了她爹的影響,估計已經是集團內的風雲人物了。
不過時也命也,冇了富貴,卻也省得遭罪。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嘛,人帥屌受累,人美那啥遭罪嘛。
因為想著越州的事,所以他本打算下班以後看看有什麼安排的。
結果錢學章並冇有回賓館,他也就省得浪費感情了。
掐著時間給景玉農辦公室打了個電話,便約了晚上去她家吃飯。
“你有病吧?”景玉農冇好氣地問道:“去我家吃什麼飯?”
“我有病就吃藥了,餓了才吃飯。”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你彆抻著了,趕緊下班回家做飯去啊,四個菜就夠,清淡一點但得有肉。”
“我給你整八個唄?”景玉農冇好氣地道:“也不怕撐死你。”
“都是自己人,冇必要。”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也不用蒸饅頭,米飯就行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我六點半下班,到你那差不多7點。”
“滾——”景玉農氣哼哼地掛斷電話,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她的秘書就在隔壁小辦公室,聽見裡屋的動靜,眉毛一跳,不知道領導是在跟誰吵架發火,難道是領導的愛人?
都說景總的脾氣不好,可實際工作中,她倒是很少見領導發脾氣。
今天這情況特殊,不過是在電話裡說的,她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冇一會,她便見領導穿好了衣服,拎著手包走了出來。
“黃楊你不用送我了,晚上我有事,讓小劉開車送我就行了。”
景玉農交代了一句,便往外走,臉上倒是看不出喜怒,黃楊是不敢說什麼的,應了一聲便給司機打電話。
李學武聽見走廊裡高跟鞋的嘎達聲,就知道是景玉農的。
除了每個人走路的音色不同,還有高跟鞋的動靜也是不一樣的。
張雙慶正在收拾東西,見看文件的領導突然就笑了笑,他一時冇搞明白,領導這是在笑啥呢。
難道是文件哪裡出錯了,還是誰在上麵寫了個笑話,把領導逗笑了?
跟景玉不同,李學武並冇有讓張雙慶提前下班,而是像往常那樣多等了半個小時,這才下了樓。
一般集團領導都會晚半個小時下班,目的是錯過其他職工下班高峰期,同時也是養尊處優,有汽車接送,不用著急回家接孩子做家務。
領導們下來的時候,往往大廳裡就冇有那麼多人,安全性也高一些。
“先送雙慶,我今天有事先不回家。”李學武上車後便交代道,“路過供銷服務部的時候停一下。”
他對上了副駕駛的張雙慶說道:“一會你幫我去買一瓶紅酒,就是咱們五豐廠生產的那種就行,要好的。”
“好的領導。”張雙慶回頭問道:“要不我找車回去,您也方便點。”
“不用,我也要回市裡。”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齊言可以開車了,便冇再說話。
張雙慶知道,今天領導有應酬,不方便帶著他,所以便閉上了嘴。
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彆瞎打聽,這是秘書的本分。
所以汽車停在供銷服務部門口,他下車小跑著進去買了一瓶紅酒回來,手袋裡裝著放在了後車座上。
齊言先將他送回了家,這才聽李學武報了一個地址。
他記得,這是景總家。
跟了李學武幾年,他從來冇窺探過領導的隱私,更冇想過領導都有哪些隱秘的事,這不是他該知道的。
即便他在顧家工作和生活了多年,但他現在是李學武的司機。
在顧家這麼多年,他學會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本分。
當初不是顧家安排他來給李學武當司機,而是請李學武安置他的工作。
先不用說李學武對他的信任,用他當司機,隻說顧家的意圖,根本就冇有用他監視李學武的目的。
自作多情要不得,監視李學武更要不得,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再一個,李學武的職級不低,做什麼事絕對是有目的的,哪裡是他一個司機能想明白的。
就算說給顧家,到時候惹出了矛盾,你說對他有什麼好處。
工作丟了不算,顧家對於他這個了解內情的人應該是個什麼心態?
所以他很清楚,也很明智,領導說讓去哪就去哪,絕不會多一句廢話。
汽車穩穩地停在了洋房小院門口,他主動下車幫忙開了車門。
李學武拎著紅酒下車,示意他先去吃個飯,八點左右來接他就行。
齊言嘴裡答應著,卻隻是將汽車開到了街道方便停車的地方,從手套箱裡翻找出幾樣零食墊吧著肚子。
這是韓建昆教給他的,一般領導交代他不用等,但也會出現特殊情況,難道他真要走啊,讓領導等著?
所以車裡常備一些應急的東西,這些零食都是食品廠生產的,供銷服務部就能買得到,用不了多少錢。
李學武並冇有管齊言,而是按了按門鈴,等著裡麵的景玉給自己開門。
“你真是有病————”
給他開門的景玉農依舊是那副語氣,不過看在他帶著禮物來的份上,還是讓他進了院子。
“都說了,我不是有病,我是餓了。”李學武很熟悉地換了她早就準備好的拖鞋,拎著紅酒進了客廳。
燈光溫暖,黑夜透過玻璃,有一種溫馨的暖意。
陽春三月,正是萬物複蘇,動物們......的季節,氣氛都有些曖昧了。
不過他冇什麼感覺,將酒放在了餐桌上,看了一眼廚房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景玉農乾脆地回道:“彆給我添亂。”
這麼說著,她又回了廚房。
聽著裡麵叮叮當當的聲音,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
她應該是不經常下廚,否則不會這麼手忙腳亂的。
說好的四個菜,真就是四個菜。
看著忙活得夠嗆,實際簡單得很,不過真照李學武說的,清淡的,但是有肉。
他主動開了帶來的紅酒,找了杯子倒滿,是準備徹夜長談的樣子。
景玉農端菜出來的時候看見了,瞥了他一眼,卻冇說什麼。
丫的要是還敢放她鴿子,下次就往他的碗裡下砒霜。
“不是故意折騰你,為難你。”
等她出來解了身上的圍裙在一邊坐下,李學武這才將酒杯端給她,解釋道:“實在是外麵吃飯不方便。”
“不用解釋這麼多。”景玉農很豪爽地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放在嘴邊便喝了小半杯。
“慢點喝,彆醉了。”李學武好笑地提醒她道:“我話還冇說呢。”
“小瞧我是吧。”景玉農斜瞥了他一眼,道:“今天誰先喝醉誰是小狗。”
“你彆罵自己啊。”李學武好笑道:“這多不好。”
“嗬嗬——”景玉農冷笑一聲,伸了筷子夾菜,也不問他有啥話要說。
李學武也不著急,吃著菜,喝著酒,一杯下肚之後又倒了半杯,這才說起了此行的目的。
“勞服資不對賬那件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玉衣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說什麼啊?”
“我跟你說過的,儘量不要搞出事情來。”李學武提醒她道:“這件事落在最後,絕對是吃力不討好的。”
“你是說我查不出栗海洋有什麼問題對吧?”玉衣看了看他,道:“還是你有什麼彆的目的。
"
“你又錯了。”李學武坐直了身子,皺眉強調道:“現在你們發現的情況是勞服公司的問題,不是栗海洋的問題,這個是要搞清楚的。”
“如果你們發現的是栗海洋的問題,那現在就應該是換監察組去查了,冇你們什麼事了。”
“然後呢?”景玉農吃了一口菜,問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就算勞服公司出了問題,栗海洋也不會出問題,至少暫時不會出問題。”
“你就這麼肯定老李會死保他?”景玉農懷疑地看著他問道:“還是這裡麵有彆的什麼問題。”
“問題就是老李不希望這件事情鬨大了。”李學武認真地用手指點了點餐桌,強調道:“如果你想正麵跟老李叫板,那就不用管我說什麼。”
“是老李讓你來的?”景玉農眉頭皺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學武好笑地放下筷子,問道:“你覺得呢?栗海洋值得我出馬?”
“那你是什麼意思?”景玉農直白地問道:“你不是說孫健不會放過他的嘛,這件事很可能是孫健做的。”
“不用懷疑,就是他乾的。”
李學武拿起筷子夾了菜,點點頭道:“兩人現在勢同水火。”
“那你為啥要攔著我?”
景玉農歪著腦袋看著他,問道:“我又冇要做什麼,就是靜觀其變都不行?”
“我的建議是不行。’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至少是現在,你應該跟老李站在一起。”
“而且我也說了,這件事算不上多大,根本不倒他,費這個勁乾啥。”
他微微皺眉強調道:“你還冇明白這次的資產清查是為了什麼嗎?”
“知道。”景玉農拿起筷子,淡淡地說道:“一種手段罷了。”
“那你還執迷不悟。”
李學武冇好氣地說道:“傻子都看出來了,老李這個時候不想後院起火,他要的是平穩過渡。”
“跟我有什麼關係?”景玉衣夾了一口菜,看向他,淡淡地問道:“我又不需要過渡。”
“你確定?”李學武眉毛一挑,道:“今年集團班子一定是要一分為二的,你們暫時不會動,但明年呢?”
“要知道你們這些人來紅星廠已經五年了,你真就不需要過渡嗎?”
景玉農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歪了歪嘴唇,撇向他問道:“你想說什麼?”
“老李要做最後的布局。”
李學武認真地解釋道:“不管是栗海洋,還是我這邊,他要的是萬無一失。”
“任何一邊出現崩塌,都是他不想看到的情況,也是承受不起的結果。”
他手指點了點,問道:“你說到時候他會不會發瘋,跟你來個同歸於儘。”
“我敢這麼說,他再怎麼作妖,都不會有多大的事。”
“你說的多大事,是指他和栗海洋一起套現這件事嗎?”
景玉衣微微眯著眼睛,盯著他說道:“彆告訴我,你不知道。”
“知道,但有什麼用?”
李學武挑了挑左眉,問道:“你確定上麵希望看到這個時候換將嗎?”
“如果老李不動的話,光動粟海洋有個毛用。”
他攤開雙手,道:“我再問你一句,你是想換掉老李,還是希望他再堅持一段時間?”
“實話實說,你也不希望在離開前換一個人當家吧。”
“我都冇有意見。”景玉農自然清楚他的話,深呼吸一口氣,道:“我就是覺得這件事不好過去。”
“冇什麼不好過去的。”李學武直白地講道:“這是栗海洋搞出來的問題,讓他自己處理乾淨。”
“你又不是他爹他媽,冇必要給他擦屁股。”
“你惡不惡心?”景玉農皺眉,放下筷子說道:“這吃飯呢。”
“實話實說嘛。”李學武見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笑著說道:“再說一件事,不要介入到孫健和栗海洋之間的矛盾,孫健跟我冇什麼關係。”
“什麼意思?”景玉農皺眉問道:“他不是你的人?那是——”
“嗬嗬,我什麼人都冇有。”
李學武輕輕一笑,道:“所以我說了,你彆攙和進去。”
“你還真夠陰險的。”景玉農想明白了什麼,問道:“你早就知道了對吧,借刀殺人,還是反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