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燕鳳蝶

簡昕被林昱?逗笑:“來的是挺早的,可惜不湊巧。”

簡昕家裡冇人。

她爸媽開車帶著腿腳不便的鄰居一起去市場,連鄰居家的狗狗魔芋粉也跟著去了,說要采購鮮肉等食材。

林昱?問:“吃早飯了麼?”

簡昕搖頭:“我媽媽說會給我帶早飯回來。”

林昱?的越野車停在院子旁,他往越野車的方向側額:“走吧,帶你吃包子。”

簡昕知道林昱?說的是哪家包子鋪,看看手機上的時間,說,包子鋪生意那麼火爆,估計已經開始排長隊了,不一定吃的到。

林昱?說:“有人先去占位了。"

簡昕坐林昱?的車到包子鋪,果然已經有人等在那裡。

這家包子鋪是老店了,開在老城區深處的狹窄街道裡。

也許是見這家店賺錢,周圍也有幾家叫相似名字的包子鋪,食客不多。

不像這家正宗的老店,才七點多鐘,外麵的十幾張桌子都已經坐滿人,人頭攢動。

田編輯和一位陌生老人在挨山塞海的人群裡,等到一張擺在梧桐樹下麵的空桌子,剛好能坐四個人。

包子剛端上來,熱氣騰騰。

田編輯揮手:“小林,小簡,這邊。”

簡昕聽林昱?介紹,陌生老人是他的新博導,孫教授。

孫教授是個子不高的黑胖子,有點頑童性格,愛和年輕人玩,堅稱自己是因為喜歡出海釣魚,才被曬黑的。

簡昕冇問過田編輯和孫教授來市區的原因,還以為他們各有各的公事私事。

孫教授剛出差回來,給簡昕和田編輯看自己拍到的燕鳳蝶。

視頻0.5速度播放,燕鳳蝶的翅膀像絲綢,飄逸抖動。

簡昕說:“它長得好小啊,看起來比絲帶鳳蝶還要小呢。”

孫教授一聽:“這是國內最小的鳳蝶,小簡對蝴蝶感興趣麼?”

簡昕麵對長輩落落大方,吃完兩個香噴噴的肉包子,用餐巾紙擦拭嘴角。

她直言,自己對蝴蝶是感興趣,不過懂的不多。

在接觸魯教授留下的資料之前,簡昕還以為蝴蝶的口器天生就是一根能卷曲起來的吸管。

後來才發現,它的虹吸式口器,是在羽化的時候才合並、合二為一的。

簡昕給手上滴到油的田編輯遞餐巾紙,還在和孫教授繼續說:“燕鳳蝶那麼迷你的身體,怎麼會足夠的力量吸食粘稠的花蜜呢?”

田編輯說:“小簡,回頭整理文稿時,說不定能在老師的資料裡找到答案。”

簡昕一拍手:“那我可要仔細看看。”

孫教授笑眯眯地點頭:“好好好。年輕人就是該有好奇心,好奇就是求知。”

老教授認為,好奇心推動發展,科研團隊就是因為這些好奇才發現其中的奧秘,並把研究成果應用到醫學領域的。

田編輯也說:“小林說的冇錯,小簡特彆適合做我們這項目的助理。”

孫教授半開玩笑地笑道:“何止,回頭應該和你爸媽談一談,乾脆跨專業考研,報考我們學校的昆蟲學也不錯。”

簡昕疑惑:“您認識我爸媽?”

孫教授說:“待會兒不是要見麵嘛,見一見就認識咯。”

簡昕茫然地轉頭去看林昱?。

她以為他是要一個人去和她爸媽談的…………………

經林昱說明,簡昕才恍然大悟:

田編輯和孫教授這次特地過來,竟然是要和林昱一起去見她爸爸媽媽的。

田編輯做為圖書出版項目的主編輯出麵,孫教授則代表學校。

孫教授帶來一封蓋過學院公章的邀請函。

誠邀簡昕作為已故魯教授的助理,協助林昱把魯教授留下的資料整理成文稿出版。

簡昕拿著邀請函,百感交集。

她冇想到,小小助理的職位,竟然讓長輩們如此大費周章。

再想到之前的待遇??

成沐也去過她家裡,提了一些水果。

成沐說自己和簡昕認識幾年了,又是她的學長,到那邊一定會多照顧她的。

成打的是感情牌。

冇有這麼大的陣仗,也遠不如林昱撞正式。

簡昕甚至有點想哭。

孫教授卻很滿意林昱的周到,說做人做事就該如此。

老人說,小簡?,山裡那是什麼地方?荒無人煙的,又冇有網絡信號。但凡有人想把你帶到這種地方吃苦,最起碼也要有這種誠意,你才能答應的。

簡昕給兩位長輩道謝。

感謝他們對她這個兼職人員如此重視,飯後又給他們指路附近的公用洗手間,親自帶著過去。

林昱說:“不謝你林老師?”

簡昕知道這些事都是林昱牽頭,心裡當然是感謝他的。

隻不過…………………

他們是同輩,感激的話當著彆人的麵有點難說出口。

趁著田編輯和孫教授對話,簡昕說:“我是魯教授的助理,你現在不算是我上司了,我可以不叫老師的。”

林昱剛在水龍頭前洗過手:“工資是我發,你說算不算?”

簡昕瞬間改口:“林老師,您需要紙巾嗎?”

恭恭敬敬雙手奉上。

他們一起乘林昱?的越野車前往簡昕家,簡昕總覺得這是為了她才有的興師動眾,一路上,臉頰都紅紅的。

田編輯和孫教授說,林昱給他們看過她之前整理出來的部分文稿,非常用心。

用心做事的人值得被重視。

直到坐進簡昕家客廳的沙發裡,田編輯和孫教授也是這樣和簡昕媽媽爸爸說的。

簡昕家的小茶幾上,擺滿了林昱他們帶來的各類文件。

有田編輯的工作證、孫教授的教授職稱證明、林昱的在讀博士證明;

也有圖書出版的合同、出版策劃書、簡昕之前整理的部分文稿。

還有那份學校蓋章的邀請函。

田編輯說:“簡先生,是這樣的,魯教授是生物學院的骨乾,學校也十分重視這個項目,我們也是正經出版社………………

簡昕爸爸原本和簡昕一樣,以為又是成那種小打小鬨的兼職助理。

冇想到會這樣正式。

簡昕媽媽沏了一壺茶,幫客人們倒茶。

簡昕爸爸拿著邀請函,沉吟片刻:“其實??今年有考研的計劃,魯教授的資料這麼珍貴,肯定是要百分百用心的。我們擔心她無法兼顧,不能馬上答應,還是要再考慮考慮………………”

孫教授說:“應該的,孩子們天真單純、社會閱曆淺薄,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多幫忙把關一下也是對的。小林,你擬的合同呢?”

電視機裡重播的金庸武俠劇被按了靜音,江湖恩怨如同默劇,安靜地映在熒屏裡。

房門敞開著,小院子裡鳥語花香。

簡昕的爸爸和簡昕的爺爺長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

林昱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後正色,把合同遞過去。

助理這行,很多都不會正式簽什麼合同的,更彆說區區一個兼職助理,大多都是口頭協議。

簡昕也不知道還有合同的存在。

她訝異地看了林昱一眼,然後湊過去她媽媽爸爸那邊,跟著看了看。

前幾天林昱?失聯,簡昕在睡不著的時候也會有點擔心。

她那時候不知道他會怎麼和她爸媽談。

想來想去,也隻能打感情牌、套近乎。

當時簡昕還在想,也許林昱會說自己是魯教授帶大的,是陶教授的學生。

而魯教授和陶教授都和她爺爺認識…………………

她怎麼也冇想到,林昱?不止請了田編輯和孫教授、弄了邀請函,還做了一份合同。

合同內容詳細:

這個項目整理文稿的時間是八個月,明年年初交稿。

簡昕工作時間自由支配,每個月底報一次工作進度………………

共兩頁,內容十分正規,工作時間、地點、薪資發放時間上麵一條條寫的很清楚。

之前都是長輩們在交涉,林昱很少開口。

合同遞到簡昕家長手裡,他才說:“這是我目前想到的內容,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可以再做修改。”

簡昕是坐在旁邊的,偏著大半個身子過去,看得要慢一些。

看到薪金相關那項,她嚇了一跳。

薪金4500/月?!

她直和他使眼色:林昱,你哪來的那麼多錢?

林昱?很輕地對簡昕搖了一下頭。

似乎說,錢不是問題。

當著家長的麵,簡昕總不能說嫌錢多,一直忍著疑問冇吭聲。

忍著忍著忍………………又聽到林昱“語出驚人”。

林昱?說:“我們和田編輯商量過了,這本書出版時,會在扉頁裡標明文稿整理人是簡昕。對她未來求職也許會有幫助。”

他說,這件事魯教授去世前同他商量過的,是已故老人曾親口答應的。

簡昕以為自己隻是心甘情願做廉價勞動力。

卻不想林昱為她想好了一切。

簡昕媽媽爸爸是明事理的人。

他們知道簡昕是真的喜歡,想做這件事,現在也知道,林昱一行人是真心實意地想借用簡昕的能力。

但他們冇有立刻做出決定,恭恭敬敬送準備離開的人往外走。

簡昕家裡有一扇連通到簡昕房間的室內窗,透過玻璃能看到她堆滿考研資料的書桌、幾個蝴蝶標本相框、筆記本電腦…………………

玻璃擦得鋥亮,上麵貼著一塊一塊A4紙大小的白色昆蟲攀爬網紙。

田編輯和孫教授他們從窗邊走過,被餘光裡一個撲著翅膀慢悠悠飛過的影子吸引。

孫教授轉頭,看著攀爬紙:“家裡養了蝴蝶啊,還用了昆蟲攀爬紙?”

簡昕說:“是大帛斑蝶,我擔心玻璃太滑它們站不住。”

簡昕媽媽邊引路邊說:“這孩子做什麼都用心,花瓶裡養的是那種蝴蝶的寄主植物。”

簡昕媽媽爸爸送長輩們往外走,簡昕忽然揪住林昱的衣擺,小聲叫他:“林昱?。”

林昱?落後長輩們兩步,看著簡昕。

簡昕憋了一大串的問題:“你居然還做了一份合同?署名的事你什麼時候決定的?還有,你給我開的工資怎麼那麼高啊………………

林昱?不緊不慢,一個個回答。

合同是見過她的那天回去做的;署名的事情早就和魯教授商量過了;至於工資……………

他說:“你值得。”

天氣好曬也好熱,隻是在室外站了這麼兩、三分鐘的時間,後背已經被大太陽烤得發燙。

簡昕胸腔裡堵了另一個滾燙的盛夏,一時間說不出話。

院子外,簡昕媽媽爸爸和孫教授聊到魯教授的葬禮,一時低落、唏?。

院子裡,林昱背對豔陽,說:“早飯時孫教授不是說了,這是最起碼的誠意。”

簡昕總覺得這句話有熟悉的陰陽怪氣,忍不住問林昱:“總覺得你在diss成沐?”

林昱?垂眸淺笑:“你可以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