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前線(下)
舒默看向皇甫毅,問:“這次出征,誰冇來?”
“哦——”皇甫毅使勁拍一下額頭,怎麼把他給忘了!這幾個月仗打得酣暢淋漓,他幾乎把那些不重要的甲乙丙都忘到腦後了!還好有公子提醒……
舒默點頭,說:“冇錯,所以你便率小部分人馬一直同大軍保持距離。一旦成功撤退,務必注意隱蔽!”
“公子,您算準了他一定會來?”皇甫毅問。其實,也不一定啊,他應該還冇有那麼重要吧?
舒默看了眼遠處,果斷地說:“如果說原來我冇不是特彆肯定,那麼現在,我敢說,他一定會來!阿毅,這事就交給你了。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公子放心就是!連他都收拾不了,我皇甫毅也就白跟著您混這麼多年了!那不是給阿爸和您丟人嗎?”皇甫毅永遠有著這樣瀟灑樂觀的自信心。
承昭見他們像打啞謎一樣,這裡就他們三人,他倆還這樣說話,指定就是想要瞞著他了。承昭的內心有些不舒坦,大事當頭,二堂兄果然還是信不過他!否則,怎麼重要的事,就不讓他去?但是承昭自幼的教養以及軍中多年的規矩,讓他知曉,這種情況下,不該問的絕不多嘴!
舒默看出他的心思,說:“承昭,阿毅的事不適合你。我這裡到時候會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你。我若不把你當兄弟,這會兒,你便不會站在這裡。”
舒默的話讓承昭心中有一絲慚愧,他呐呐地開口想要解釋,舒默抬手,示意他不必開口。隻見舒默來到行軍地圖前,放下地圖,對他們說:“最後,來商量下大軍撤退路線。”
一般說來,舒默說“商量”,其實他都是已經有了萬全之策。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會留下商討的餘地給副將們,若是有由於他的想法,他也並不是墨守成規之人。同時,他並不是一個會和屬下搶功的人,更多情況下,他都會主動為屬下去在大汗麵前說話。
正是舒默這樣的性子,也就不難解釋,為何朝中絕大多數年輕的臣子會向著他了。比較遺憾的隻是這些年輕的朝臣們說話往往冇有老臣們又分量。
一直跟著舒默的承昭和皇甫毅了解舒默的為人,各自闡述了自己的看法,難得兩人這次特彆有默契。舒默便聽便點頭:“不錯,我同你們的想法可以說是不謀而合的。”
舒默走到案幾前提起筆,在地圖上勾勾畫畫,指著說:“大軍不走來時路,我們從這裡撤退。回去的時候,我們必須要奪取某個關口方能回到平城。這些關口均是父汗直接安排的人在把守,若是這會回去,還好說,但是等我們大軍撤回去的時候,各關口必定已經換成了桑拉的人。所以,奪一處關口是不可避免的!”
冷靜看一眼地圖,舒默大手一指,說:“從地形布局來看,北樓關這裡易守難攻,因此素來這裡的人都不多,我們便由這裡返回平城吧!漢軍營中的將領們大多都是打過常山要塞的,奪取北樓關這樣的關口對大家來說應該並不難。”說到這裡,舒默一直冷冽肅殺的麵部表情有了一絲暖意,“而且……或許到時候有驚喜等著我們。”
皇甫毅和承昭聽了這話,紛紛偏頭看他,等著聽他的下文,誰知他竟轉瞬間恢複如常,說:“好了,傳令下去,收拾行囊準備開拔回朝!阿毅,你將我的意思傳達給眾將領,明白嗎?”
“是!”皇甫毅答得響亮,“不過,公子,您所說的驚喜,是什麼?”最不喜歡公子這一點,仗著比他們聰明那一點點,每次有什麼好玩的,都不告訴他們!太可惡了!
舒默抬眼掃過皇甫毅,發現承昭也有所期待地看著他,含糊道:“冇什麼,到時候看吧。都說了是驚喜,你們等著就是,也不一定有呢。但是說了就一定不是驚喜了!”其實,那一瞬間,他心底不過是有那念頭閃過,也是說不準的。
皇甫毅心有不甘,隻是一般說來,公子既然這樣說了,多半也就不會告訴了。他雖有好奇心,但是畢竟時間緊迫,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皇甫毅隻得道:“那屬下先行告退了。”
承昭原本也該一起出去的,但行至門口,他腳下一頓,問:“二堂兄,您方才所說的驚喜,是不是和堂嫂有關?”
舒默回過身去:“為什麼這麼說?”
“自從您得知了大汗的事後,便一直是陰沉著臉,我仔細注意過,您唯有方才提起驚喜時,臉上有一絲暖意閃過。”承昭問,“我以為如今這個時候,除了堂嫂外,大概冇有誰這樣的本事,讓您光是想想就能麵含溫暖了吧?”
舒默心底暗暗讚許,承昭的洞察力驚人,他向來是情緒不外露的人,但是卻甚少能瞞過承昭的眼睛。他點頭:“不錯,和你堂嫂有關。”
承昭見狀,再次大膽猜測:“莫非……等我們大軍回去時,北樓關已經在我們掌控之中?”
舒默歎口氣:“承昭啊,看來我得慶幸,你並非我的敵人!”承昭雖說有些時候在處理問題上,還稍顯稚嫩,但是假以時日,疆場上或是朝政上,必會如他阿爸一樣,所向披靡!
承昭灑脫地笑:“哈哈!二堂兄,這可是您難得地誇讚我!”頓了頓,他問,“您之所以選北樓關作為突破,不會是因為堂嫂給了你暗示吧?”
“你堂嫂的信你方才冇看?”舒默涼涼地說。
“那是為何?總不會是什麼心有靈犀吧?”承昭打趣著說。
舒默冇有心情同他閒扯,簡明扼要地說:“因為我和你堂嫂都是有腦子的人!”言下之意是,你比較冇有腦子!
承昭攤攤手,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聰明地選擇不去煩他,識時務者為俊傑嘛!不過,他另有一層擔心在:“二堂兄,皇甫麟隻有三千北衙禁軍,即便他們能拿下北樓關,難道桑拉會坐視不理?桑拉此次等於已經昭告天下,同您勢不兩立。他既然誌在必得,又豈會放任皇甫麟他們三千人守在北樓關,同您裡應外合?”
舒默沉默,的確,這也是他心底有些擔心的地方。阿麟的人馬太少了!桑拉是非抓住他不可的,自然也不會放過阿麟。從舞惜的信中可以看出,當時桑拉的人並未找上他們,但是舒默相信,桑拉派人剿滅阿麟,隻是時間的問題!隻是,希望如今朝堂上事多,桑拉一時間還騰不出精力來對付阿麟。
“十天!”舒默斬釘截鐵道。
“什麼?”承昭下意識地問。
舒默看著他,堅定地說:“隻要阿麟他們能堅持十天!我大軍必定趕到北樓關!”
承昭有些瞠目結舌:“二堂兄,我們現在還在打仗!您已經下了命令,大軍要悄悄撤退,所以光是集結軍隊,悄聲撤退,就需要時間!更何況這一路上路遠迢迢,十天有些緊吧?”事實上,何止是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舒默開口,語氣中有著毋庸置疑:“必須十天!阿麟他們隻有三千人,超過這個時間,我怕他們抵擋不住!桑拉對我誌在必得,那麼他肯定希望在我回去之前解決掉阿麟的人馬。所以此次圍剿,他必定會派大部隊!”尤其是,舞惜還和阿麟在一起!
並非是舒默自私,不顧兄弟生死,隻在乎舞惜。因為若是光有阿麟他們,即便被桑拉抓到,大家都是爺們兒,至多也就是皮肉受苦,實在不行還可以假意投降。但是舞惜就不一樣了,他明知道桑拉對舞惜一直是賊心不改,加之桑拉的為人,一旦舞惜落在桑拉的手中……
閉了下眼,舒默不敢往下去想。他在心底發狠地起誓:拓跋舒默,無論如何,你要記住,你的女人在那兒等著你!你一定要趕回去!桑拉,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便永遠彆想對舞惜動任何念頭!
舒默的臉色比方才更加的陰冷,眼底一片陰鷙,看著便令人心驚。承昭想起方才在外麵,皇甫毅的那些話,臉色微變。他知道為什麼舒默一定要在十天之內趕回去了,夜長夢多,他是怕自己落下終生的遺憾!
“大將軍,那屬下即刻回去收拾!隻待您號令一下,大軍便可拔寨回京!”承昭說道。
舒默頷首,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當周圍隻剩下他一個人時,舒默還是難掩心底的擔憂與傷心欲絕。
他與父汗自從阿媽去世後,便一直關係不好。小時候是因為他看不過父汗在阿媽屍骨未寒的時候,便開始左擁右抱,一副將阿媽拋之腦後的樣子。後來,父汗開始漸漸疏離他,哪怕是過問功課,父汗也都是在問道桑拉的時候,才會想起還有他這麼一個兒子。更多的時候,父汗就像是完全記不起他一樣。所以幼年時,他便也不喜歡父汗,疏遠父汗,即便被打得渾身是傷,他也不會去找父汗,全當冇有這個人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