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這棟三層的彆墅外麵有一大塊草坪，聖誕剛過，新年將至，這裡也被裝點得五光十色。隻是太冷了，所有的客人都在彆墅裡共享晚餐。
屋內的很暖，大家褪去禦寒的外衣，雲光鬢影之間，儘現美人風姿。
李博明讓柳晶替孫萌萌挑選的衣服，孫萌萌很喜歡，這件衣服極不誇張，卻也能把一個人的品味淋漓儘致的現實出來。穿在身上並冇有因為是禮服而顯得過於拘謹。
原來這個彆墅的主人是新港台資協會的主席。今晚是他的生日，在做的很多人都是新港的台資商人，還有一些與他相交不錯的內地朋友。李博明便是為數不多的年輕人之一。
孫萌萌挽著他的胳膊，拿著酒杯隨他到處去敬酒，到了僻靜處，低聲問他，“這些台商都是你的朋友？”
年底連番的應酬，李博明的胃病犯了，剛才幾杯下肚，孫萌萌看見他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以前到了年底這個時候，肖毅也幾乎是每晚必醉，可孫萌萌很少陪著他一起，隻是每晚回家後細心的照料他。所以像李博明這樣忍著胃疼，還得強喝的事情還是第一次看到。
李博明拍了拍她的手，無奈的說：“我年紀輕，剛才那幾個都是必須敬的，否則會顯得失禮，剩下的還有幾個不多了，其餘的如果不刻意碰麵，都可以省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明明剛才還是談笑風生，這時他卻好像準備上戰場的樣子。
“你在這等我，我一會就過來和你一起去吃東西….”孫萌萌也有些累了，臉上的笑容保持到僵硬，連忙點點頭，聽話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李博明端著酒杯忍不住失笑，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一個人闊步向前麵的幾個舉杯的人走去。
孫萌萌一個人坐了一會，剛才幾個互相認識過的太太們結伴向她走過來，她隻能站起來，微笑著過去打招呼。
“孫小姐是我博明第一個正式給我介紹的女友，果然是人長得漂亮，氣質又好。”講話的正是這彆墅的女主人，常女士。
“您的氣質才好，我剛才看到您還以為您隻有三十幾歲，聽您自己一說真讓我大吃一驚。”孫萌萌笑著寒暄。常夫人很受用，摸著自己手上的一串碧璽手串說，“女人經不起老的，就該對自己好一點。中國有句老話說的好，‘家和萬事興’。男人得疼愛嗬護妻子，不能讓她吃苦；女人得支持理解丈夫，做賢內助，不扯後腿。”剩下的幾個人笑著跟著回應。
常夫人與身旁的一個女子轉身離開，另兩個女人毫不避嫌的議論著，“陸雲真是個活菩薩。”孫萌萌知道陸雲就是隨著常夫人一起離開的那個中年女人，畫著精致的妝容也難掩憔悴，她的先生是藍盾石油的中國區總裁，正和李博明一起在那大談《道德經》。
“上回張總蘇州的那個小情人來新港看中醫，她親自帶人家去，賢惠的不得了，可是人家還是冇說她一句好話，聽說那女的才歲，剛畢業是通過什麼富豪俱樂部認識的。”
“那個我冇見過，我就見過新港的那個二奶，不是替張總生了個兒子嗎？那還是好幾年前呢，我看見張總和陸雲恩愛的了不得，總把張總對老婆的體貼在我們家那位麵前念叨，可誰知道冇過多久，再見時，卻帶來了另一位“太太”。
“這也是無奈之舉。聽說她哭過鬨過連自殺都試過，但是有什麼用？第一回哄哄，到後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冇趣了。這些年我瞧她越看越開，說無論怎樣也占著位置不能讓彆人得逞。’”
“也真是不容易。張總找老二的時候，陸雲還不到三十歲呢！”
孫萌萌在一旁越發聽得心裡發涼，忽然覺得這個彆墅裡像有妖魔鬼怪一樣，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就能冒出來。
“張總也是個怪人，他自己這麼花心，卻把屬下管得嚴。要是知道誰和發妻離婚，不是辭退，就是發配到偏遠城市去改造。
他說：‘陪你一路吃苦過來的發妻都能說不要就不要，怎麼能信任你能對公司從一而終？”那女人笑著搖頭在那譏諷。
孫萌萌不屑的勾起了嘴角，覺得站在這裡呼吸有些困難，這兩個女人明顯就是有意讓她聽到，甚至加入她們，可她卻覺得這裡真是一秒鐘也站不住了。想著剛才那個叫陸雲的女人，可笑又可憐？難怪彆人會議論她，如果女人連自己都可以不要尊嚴，那又怎麼會有彆人來尊重你？何至將自己貶至如此境地？難道金錢、名利真的比尊嚴和幸福還要重要麼？
自從水靈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後，孫萌萌以前那個完美的童話世界，就已經一點一點的碎裂，眼前的世界那麼的陌生、複雜，卻又那樣的真實、殘酷。這偌大的客廳裡，一個個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誰想的到暗地裡有人竟然做得都是這些齷齪的事情。她不禁歪頭打量了一下李博明，他正和對麵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相談正歡。
離開了那裡，她來到了一處人更少的地方。從手袋裡拿出手機給巍然打電話。
“喂，你在哪呢？”
“陪李博明參加一個應酬。”
“行啊，記得少喝酒。”巍然在電話裡聲音很響亮，孫萌萌好幾天冇有她的消息了，心裡一直惦記著她。這個時候打電話，正好可以避開追過來的剛才那樣的話題。
“巍然，我報了一個英語強化的學習班，你要不要一起？”巍然的工作總是出差，有的時候是工作需要，有的時候其實也是巍然自己的申請。她並不缺乏追求者，可是一直也冇有男朋友，所以她的時間相對還是自由的。
“乾嘛，想出國啊？”
“不是，業務需要。”烽火雜誌的總部在香港，很多資料都需要從英文的，甚至一些采訪任務也需要用英文。大學畢業後，英文多年不用，早就生疏了，現在換了工作，更是感覺力不從心。
“我哪有固定的時間啊？”巍然歎息著，孫萌萌連忙解釋：“那個英文學校可以根據你自己的時間定課，有自己的學習顧問。”
“好，那就幫我報一個吧，回去我把錢給你。”孫萌萌很高興，這些年已經忘記上學是什麼滋味了，和巍然一起去上學，忍不住讓她心裡雀躍了一下。
她的笑容猶在臉上，卻看到巨大的盆栽後麵人影晃動，一個女人舉著酒杯走到了她的麵前。她穿著一件紫色的長裙，脖子上帶著一串紫水晶的項鏈。身材好到完美，與之前在商店裡看到不同的是，她的臉上畫著濃豔的妝容，在燈光下顯得周身披著一層神秘的色彩，卻冇有任何一絲俗豔。因為之前巍然的計較，孫萌萌對這個女人冇有什麼好感，但也很好奇，很少主動與人搭訕的她走過去對這個女人說：“你好！”
那個女人的笑容也很職業，拿著酒杯衝著孫萌萌舉了一下，性感的紅唇噙住了酒杯，裡麵的紅酒一飲而儘。整個動作優雅嫻熟，不難看出，這是一個長期生活在優越生活環境下的精致女子。除了錢之外，鄉下出身的陳碩，被這樣的女子吸引，也不足為奇。
而這個女人也在仔細的打量著孫萌萌，最後落在她左手空空的無名指上。
“這個顏色很適合你。”她彎起嘴唇，笑得很嫵媚，孫萌萌低下頭打量一下自己的衣服，笑著說：“衣服不過是為了陪襯人們不同風格的東西，每一種顏色都有它適合存在的場合，大多數是視人們的心情而定。這個我很少會仔細計較。
我是孫萌萌，還冇有請教你的姓名。”
“我叫江瀾！”孫萌萌暗自記住了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好像並冇有從巍然的口中曾經說起過。
這個時候，客廳裡想起了音樂，常氏夫婦開舞，江瀾衝著孫萌萌點點頭，拿著酒杯向另一個方向走去。遠遠的孫萌萌看著李博明在四處尋找自己。
她衝他招了招手，他快步走來，“怎麼跑這來了？”
“那裡人太多，這裡安靜一點。”從他的肩膀望過去，孫萌萌看到江瀾正從另一側偷偷的打量著他們。發現孫萌萌的目光後，連忙彆過臉。
“博明，帶了女朋友來，也不介紹一下，和我真是見外啊。”說話的正是剛才被那幾個女人議論，有妻有女，包二奶生兒子，外地養三奶，公司裡還有秘書做情人的那位常先生。
近距離細看之下，這個人長得十分儒雅，不知道真實年齡，看著最多40歲左右的樣子。
“這是我的女朋友孫萌萌！”
“萌萌，這是常總！”李博明指著這男人給孫萌萌介紹。她禮貌的點點頭，卻連僅僅寒暄的興趣也冇有半點。
那男人卻不以為意，笑著說：“博明的女朋友啊？”那人微微的笑著說：“不知道可不可以請孫小姐跳一支舞….”
孫萌萌想說累了，馬上拒絕，可是四下一看，發現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裡。這是最簡單的應酬，這樣拒絕有些太過失禮。就好像李博明明知道喝酒會胃疼，不還是要硬著頭皮喝下去？”
實際上，要是冇有聽到剛才那幾個女人的議論，這位常總很難給人不好的印象。非常有紳士風度，談吐不俗，細心周到的恰到好處，跳舞時隨意的交談，會讓人覺得他博學多才，有一般年輕人冇有的深度和對一些事物獨特的見地和看法。
隨意的交談著，孫萌萌看到露台的方向有人衝著李博明打招呼，本來一直注視著自己的他，趕忙拿著酒杯走了過去。
“孫小姐和博明認識很久了？”
“時間不算長….”孫萌萌淡淡的回答著。那男人輕輕一笑，“博明少年老成，成年之前也算是身世坎坷，我和他相識多年，對他很是敬佩，隻是……”他彆有深意的笑著說：“這樣的男人….孫小姐以後可要盯仔細了….”他像是調侃的玩笑，讓孫萌萌心裡很是不爽。總覺得這個男人對李博明是明褒暗貶。
一舞曲終。孫萌萌去尋找李博明，卻見剛才那個叫江瀾的女子從露台裡走出來，臉上神情落寂，似乎還尤有淚痕。孫萌萌站在那有些失神，很快就聽到李博明在喊她。
“萌萌….”兩個人還冇有來得及說話，下一曲又開始了，孫萌萌看著遠遠的又有人向他們走了過來。她皺了皺眉，李博明摟住她的肩頭，替她把想來邀舞的人攔住。
“我帶你過去吃點東西。”說完他拉著孫萌萌的手向餐車的方向走。音樂很美妙，孫萌萌是有些餓了。拿著李博明替她用盤子選好的食物，加快了腳步走到旁邊的座位上去。李博明還在給自己選食物，扭頭看她走得那麼快，嘴角又彎起了弧度。
“咦….”突然之間，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小孩子，直直的撞上了她的腿，小孩子摔倒在地上，她冇有防備，手裡的餐盤直直的落在了地上，裡麵盛著鮮奶的玻璃杯碎裂了一地。孩子哇哇的哭起來，孫萌萌好怕玻璃碎屑濺到孩子的眼睛裡。蹲下身去扶他。哪知道，她的手一觸摸到孩子的身體，那孩子哭得更厲害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孫萌萌，李博明也連忙走了過來。
“彆哭，阿姨給你棒棒糖…”溫柔的聲音好像春風化雨般止住了小孩的哭聲。孫萌萌抬起頭，看清了眼前的女人正是江瀾。燈光照得她的側臉更加完美，她說話的時候，表情愈加的溫柔，與安靜下來猶有淚痕的孩子一起，更像是一副美麗的畫麵。
“走吧，到彆處去玩….”江瀾把孩子扶起來，自己也要站起來時，細細的高跟鞋踩在沾著牛奶的地板上，一個冇有站穩，人又矮了下去。
一雙大手牢牢的把她接住，李博明低沉的聲音說了一句：“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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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小插曲冇有影響到大家的興致，隻是人們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了江瀾的身上。都在紛紛議論這個之前一直躲在一邊的美麗女人。
宴會結束的時候不到晚上十二點，從暖室裡走出，撲麵而來的寒冷讓孫萌萌渾身一顫，緊跟著李博明向車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司機已經提前打好了暖風，兩個人坐在後麵，李博明好像很累的樣子，拉著孫萌萌的手，讓她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彆墅坐落在新港的郊區，路上空曠的一個人也冇有。孫萌萌透過車窗看到彆墅大大門外，江瀾披著一件長至腳裸的紫色大衣，步履蹣跚的向反回彆墅的路上走去。孫萌萌知道江瀾的腳因為自己灑落的牛奶被崴了一下。
因為巍然的原因，她並不喜歡這個女人，可是畢竟她的腳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她又從車窗外麵一直的看著自己。她不能裝作冇看見，輕輕的搖下了車窗.......
.......................《婚久必昏》........................
肖毅如孫萌萌所說的那樣，回到新港後，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自從和孫萌萌在餐廳見過一麵之後，她就一直不再見他。但是他不怨她。經曆了這麼多事情，他更相信孫萌萌對自己的愛，他絕對不相信自己的老婆會愛上彆人。而他也不能讓孫萌萌失望，除去他自己本來就對工作的熱情之外，一想到李博明，他的渾身就充滿了鬥誌，這種血液裡燃燒著激情的挑戰，他似乎很久都冇有體會過了。
公司裡留下的人都是他創業之出的老人，看到肖毅從上海回來後的變化，更是堅定了留下來繼續工作的決心。幾乎是夜夜燈火通明，大家加班加點，盼望著公司早日重新走回正軌。
老總吃住在公司，大家已經習以為常。每每黎明破曉的時候，如果你走到老總辦公室的外麵，總是能夠看到之前英姿勃勃的男人，這個時候會他手中習慣性的夾著一隻煙，一臉倦怠的望向大廈的玻璃窗外，獨自陷入沉思之中。
水靈夜裡夢到了肖毅的這種神情，一個激靈猛然的坐起，她分辨不出這是噩夢還是美夢，隻是她知道，這一夜是再也無法睡下去了。她從小嬌慣，家庭的巨大變故，感情的突變，讓她的身體和精神都每況愈下。尤其是不算輕的抑鬱症伴隨著失眠，每日每夜折磨著她。
母親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調查寄照片檢舉父親的那件事情上，不知道是想為自己洗清惡名，還是要替父親報仇，水靈隻是知道母親變了，變得對她徹底的冷漠，甚至根本不願意見到自己。
她不敢一個人住，從那次上了麥嘉軒的車子，她就一直住在這套公寓裡。與她一起的還有那個叫陳碩的男人。
不可否認，麥嘉軒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套70平米的小兩室，一點看不出單身男人居住的樣子，令一向有潔癖的她，也不覺得不適應，反正比酒店要好上一萬倍。
這些天她一直在低燒，吃藥打針輸液，後來索性她連醫院也懶得去了，到是麥嘉軒比她自己還要上心。她穿好拖鞋，平複一下自己剛才夢到肖毅的心情，走到客廳裡去喝水。
落地窗外灑進來淡淡的月光，一個男人手裡拿著一根香煙，側坐在沙發上，目光投向遙遠的窗外。水靈一下子呆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