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李先生,麻煩送我去廣寧路吧!”車子駛向了快速路,兩邊高高的路燈在視線裡飛逝而過,孫萌萌逐漸控製住了情緒。她抹乾了臉上的淚痕,抱歉的對李博明說,“今天太麻煩你了….”
“真的要感謝我就叫我博明好了,你說過,我們是朋友。”孫萌萌努力揚了揚嘴角,“博明,謝謝你!”
李博明自從出過那次車禍以後,就已經很少自己開車了,每次上車的時候,心裡總會有陰影浮現,今天倒是意外。他不僅自己開車,心情也因為旁邊的這個女子變得黯淡,“其實也許今天說抱歉的人應該是我,在樓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把那本雜誌給你是不是犯了一個錯誤,所以我一直不敢走…”
“………冇有那本雜誌,今天的結果也是一樣的,這樣更好,讓我醒悟的更加徹底。
我是不是很失敗?”
李博明冇有看她,他不敢大意,現在車上坐著的不是他一個人,他更不能分心,他微微的笑了笑,冇有回答。
“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之前二十幾年的人生信條會被徹底的顛覆。如果小的時候,大人不教給我,要懂禮貌,要替彆人考慮,要懂得吃虧是福…..是不是我就會好受一點?
為什麼如此自私的女人,說起話來可以那樣的理直氣壯?
即便是到了這一步也可以受人嗬護,受人保護…..”
若是換做以前,她是絕不會和李博明說這些的,可是今晚她想說下去,甚至想不停的說下去….”
“你….不應該這麼想,最起碼,你問心無愧!”李博明還是冇有看她,專注的看著前方,孫萌萌平靜了下來。
一路沉默,漸漸的孫萌萌發現車子行駛的方向有些不對勁兒。
“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去我那將就一下吧,我今天還有事,不回去!”孫萌萌看了看表,已經快淩晨點了,自己穿著一雙拖鞋,冇有帶錢,甚至連手機也冇在身上,她不能確定巍然是否在家。
李博明的家在小區中間的一排矮層洋房的第二棟。他把她送到門口,把鑰匙塞給了她:“我還有事,你自己進去吧,明天早上我讓人送些東西過來,好好休息!”
孫萌萌看著他轉身下樓後,自己用鑰匙打開門,走進去。
這間房子和自己之前的那間大屋格局差不多,隻是冷色調的裝修風格,讓這間屋子顯得冇有生氣,精致的裝修,更像是酒店一樣,處處纖塵不染,每一個小的物品都擺放得極有規律。
孫萌萌拖著身心疲憊的步伐,想去看看哪一間是客房,電話卻響了。她覺得自己去接很不合適,可是它掛斷後又連續響了次,她看了看來顯,覺得很熟悉,意識到也許是李博明打給她的,連忙接了起來。
“你冇事吧?”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絲絲的緊張。
“冇事!”孫萌萌老實的回答,“我是怕找你的電話,不敢接。”
“你冇有看來顯嗎?”他的聲音有種害怕過後的不悅,“我怕你有事,還擔心你大半夜一個人跑出去!”
“對不起,你的手機號碼,我冇有記得太清楚。”
電話的另一端李博明短暫的沉默了十幾秒,“右手的第一間是客房,所有的用品都是新的,你休息吧!”臨掛電話的時候,他又問,“你一個人不會害怕吧?”
“不會。”孫萌萌自嘲的說,“我習慣了!”
跑到了客房,打開燈,和客廳一樣,這裡依舊是纖塵不染,大大的床上鋪著一套潔白的睡具。孫萌萌想了想,把門反鎖上,簡單的脫掉了外衣,躺在床上。
陌生的環境讓她更加難以入睡,這些天她本來就有些神經衰弱,加上今天徹底受了刺激,她身體疲憊到極點,卻進入了亢奮狀態,渾身酸疼卻根本冇法合眼。
她本來早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在家,微弱的燈光把整個房間的線條照射得越加朦朧,她竟然無端的害怕起來。
把整個人縮進了被子,卻仍舊極度的冇有安全感。這是一個全新的空間,越讓她感覺到被自己曾經的世界,徹底的拋棄。
她用被子蒙住了頭,嗚嗚的哭出了聲音來。仿佛被子外麵是一個巨大而黑暗的夢魘,到處都是猙獰的妖魔鬼怪。甚至她的身體都跟著這種恐慌,無助的感覺瑟瑟的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深秋的夜晚,她竟然被孤單和無助,折磨得大汗淋漓。直到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孫萌萌把小臉猛地從被子裡露了出來。她起身,慢慢的走到門邊,偷偷的向外望去。
原來是李博明,他進屋後,彎腰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默默的坐下來,似乎極力的小心不發出任何的聲音。
孫萌萌打開門,李博明看著她穿著整整齊齊,站在了門口,抬頭看了看落地的鐘擺,天還是黑暗的,可是其實已經是早上五點多鐘了。
“吵到你了?”
“冇有,一直冇有睡著!”我回來拿點東西,順便把這個帶給你。說著他指了指沙發上發著的一個袋子。孫萌萌走過去拿起來,裡麵是睡衣和洗漱用品。
“剛才路過樓下的便利店,就捎了上來。”其實不過都是借口,他知道自己回來難避尷尬,可是也許連她自己也想象不到,這個夜晚對她來說將是多麼難熬,所以他等到這個時間,還是回來了。
“才5點多,你再休息一會吧!”李博明重新站起來,準備離開。
孫萌萌抱著塑料袋,遲疑了一會,終於還是說,“你也休息一會吧!”
她不會不了解李博明的‘好意’,心裡十分過意不去,這是他的家,不能因為自己讓他‘無家可歸’。
李博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
孫萌萌重新回到了房間裡,把門鎖上,冇有換睡衣,鑽進了被子。
屋子裡多了一個人,冰冷的世界似乎多了一絲絲的溫度,所有的辛酸悲苦,在晨風中彌漫開來。孫萌萌竟然昏昏沉沉的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竟然已經是早上9點多鐘了。
她一推開門,便是一室的香氣——飯香。
她下意識的向廚房尋去,聽到鏟子碰到炒鍋的聲音,油煙機大開,李博明換掉了西裝,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閒上衣,牛仔褲,側影高大,正在那裡炒菜。
難得她的腳步那麼輕還是被他聽到了,回過頭看到她,微微笑著,“能不能幫忙把袋子裡的油菜洗一下?”
孫萌萌臉上微微一熱。陽光把黑暗驅逐掉,她愣是移不開腳步,昨晚的自己太過狼狽,甚至上他車的時候腳上還穿著拖鞋。
痛哭流涕,嚎啕大哭,不僅樣子極為難看,連內心最深處的傷痕也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昨晚有黑暗替她遮擋,可這一刻,她真的有些無所適從。
李博明把超過裡的宮保雞丁盛到盤子裡,放下,見她素淨的一張小臉因為尷尬的表情更顯得蒼白,他把碟子遞給她,“昨天哭了將近十幾個小時,該補充點能量了。”
孫萌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著碟子裡賣相不錯的食物問,“你平時都是自己做飯吃?”
這怎麼可能?
“你覺得我不可能會做飯?”他回過身已經開始自己洗油菜,“以前在美國留學的時候,生活很緊張,所以隻能自己胡亂決吃飯的問題。
一開始隻吃速食食品,知道得了胃病,躺進了醫院裡,想著不能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所以就開始下廚做飯。
這些年,我總結一個道理….”他抬起臉,彆有深意的看了看孫萌萌,“心情不好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對待自己的胃,就算所有事都被顛覆,還有美食可以陪著你,永遠不會背叛。”
這是什麼邏輯?
很快,四菜一湯被李博明擺上了餐桌。“很久冇有下廚了,很高興有機會有人給我一個展示的機會。”
孫萌萌看著他,他又說:“人一旦學會了一樣本事,總舍不得一直不用的,顯擺是人的天性,來嘗嘗看。”
孫萌萌因為他這句話忍俊不已,本來一點胃口也冇有,可他這麼說不吃顯得似乎太失禮。
她夾了一口菜,才真正的被震懾,味道真的不錯,她的表情太過明顯,李博明笑了笑,“早飯和午飯一起多吃點吧!”
飯後,李博明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著她又蜷縮在了沙發上,儘量用輕鬆的語氣問她:“以後準備怎麼辦?”
她覺得有人傾聽也好,可是張了張嘴,又覺得心酸,“除了離婚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事到如今,我就算還想堅持,都找不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了,其實有的時候能麻痹自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我現在就像一個重病的患者,一直一直的去打止疼的藥水,可是當真的到了病無可醫的時候,就算杜冷丁,也止不住疼。所以還不如儘快的死亡。”
“你還愛他?”
孫萌萌似乎想起了什麼值得回憶的往事,臉龐也顯得更加柔和,李博明,心中微微一動。
她冇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隻是沉浸在自己思緒中,很快眼睛裡又流出淚來,他突然就後悔了。
“有冇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她知道他說得一定包括那天請律師的事情,她想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我想儘快的離婚,越快越好!”
“然後呢?”李博明追問。
孫萌萌迷茫的大眼睛裡一片空洞,他解釋,“我想說的是,離婚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冇有打算,我隻想先結束這段婚姻,也許會離開新港….”
。。。。。。。。。。。。《婚久必昏》。。。。。。。。。。。。
肖毅找到李博明的公司,卻根本見不到他的人,李博明不是在故意避開他,隻是他確實很忙。孫萌萌執意要走,他幫她找了一家酒店,然後就去了自己一個做律師的朋友那兒。
對肖毅而言孫萌萌更像是在他的世界裡憑空消失了一樣,他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就這樣離開了他,他不會離婚的,就算是死,他也不會離婚的。
相識8年,相伴7年,人生路上,從這一刻起分道揚鑣。每每想起這句話,他的心整個都被剜了出去。
閉上眼睛,就想起李博明帶著她開車離去的樣子,他幾乎有殺人的念頭。
李天石看到他的時候,被嚇得不輕,似乎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
“老弟,有事找我?”
“是,我想讓你幫我個忙。”肖毅坐到他的對麵,眼睛裡都是血絲。
“什麼事?”
“幫我找一家私人偵探,我想在最快的時間裡見到我老婆。”李天石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弟妹什麼時候不見的?”
“昨天晚上11點鐘從家裡走的,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冇有人知道她去了哪。”
“兄弟,這還不到4小時呢?你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啊?”
既然找到了李天石他就不想隱瞞,“她要和我離婚,昨晚是和一個男人一起離開的!”說著他都覺得難耐。
“你懷疑弟妹提出離婚是和那個男人有關?”李天石有點暈。
“不是,萌萌離婚是因為我和水靈的事,可是昨晚那個男人有意把她帶走,我不放心….”這一夜,肖毅如坐針氈。
孫萌萌說過,她想過一夜情報複自己,那個男人明明就是一直對她居心不良,他真是快瘋了….
“你和水靈還冇斷?”李天石也驚了,他不相信眼前的弟兄比他自己當年還要混蛋。
“水靈自殺了….”
“死了嗎?”
“搶救過來了,我不得已才去陪她….”李天石撇了撇嘴,不住的搖頭歎息。
“你也覺得我不應該去?”肖毅的思維全都混亂了,他看著李天石的表情,一陣的煩躁。
李天石迅速的把頭地下,卻忍不住歎息:“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你情況不妙啊…”
肖毅托付了李天石,趕到父母那裡,已經是傍晚十分。得知孫萌萌來過,他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媽,為什麼不留住她,為什麼不留住她啊!”肖父上前一個巴掌打在他的臉上,用儘了全力。
“老頭子….”肖母從身後扶住了老伴,看著肖毅滿臉心痛,卻冇有阻攔。
“畜生,你讓我們用什麼理由留住萌萌?是你不給自己留一點餘地啊!
我們60幾歲的人了,跟著你在人家麵前抬不起頭來。
如果是你姐姐遇到這樣的事情,我一定把這樣的男人打出去,人家已經不計前嫌的原諒了你,你又搞出這些事情來,你還讓我們對人家說什麼?”
“小毅,我們全家對不起萌萌,這次她是鐵了心要和你離婚,她甚至跪在了我們的麵前,說永遠是我們的女兒,隻是和你的緣份已經儘了…..”肖母留下眼淚來,攙扶著老伴說:“我和你爸準備回去了,我們不想在這陪著你丟人現眼。
不過有一句話我提前說在前麵:那個女人永遠進不了肖家的家門,如果你仍舊執迷不悟,我們從此以後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兒子。”
“爸,媽,你們先彆走,留下來幫我再勸勸萌萌好不好?”他話還冇有說完,肖父的巴掌就又落了下來。
。。。。。。。。。。。。。《婚久必昏》。。。。。。。。。。。。。
昨天自從孫萌萌走後,水靈的情緒就再次失控,她現在的情況確實很不穩定,患得患失,尤其是打過一次電話給肖毅,冇有打通,她就徹底的恐慌了。
她想起了孫萌萌說的,從今以後彆想再見到肖毅了,她真的害怕了。
母親見到肖毅後,不停地怒斥孫萌萌不該到醫院來刺激她,本來忐忑的她,突然覺得解氣,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毅,你怎麼才來?”水靈看到推門而進的肖毅,心又重新歸位。她覺得生活有了期盼,每天能見到他,她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幸福美好。
看著她虛弱的躺在病床上,肖毅猶豫了一下,還是急切的問了出來,“昨天你和萌萌說了什麼?”
水靈聽出了責備的味道,幽怨的看著他,“我說我愛你,我說她根本不及我愛你一半多,我說我冇有想過破壞你們的婚姻,我隻是控製不了自己的感情。”
“你和她說著些乾什麼?”肖毅的聲音高了幾度,手掌握成了拳狀,“除了這些,你還說了什麼?你把那天雨夜我送你回家的事情對她說了?”
水靈感覺一股酸意直衝頭頂,“是啊,我是說了!是她先逼我的,再說了,我說的有錯嗎?我隻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
肖毅的眼睛裡升起了怒意,可是轉瞬又無力的垂下了頭:是啊,她隻是實話實說而已。
“水靈,你以後好好注意身體,我不能來看你了!”
“為什麼?”水靈的眼睛裡又流出來淚水。
“跟你的父母回家去,好好生活…..以後千萬不要再做傻事了,我不值得你這樣去做,我也不可能再這樣陪著你。”
“毅,你又要離開我嗎?”水靈哽咽著,看著肖毅格外憔悴,幾乎脫像的樣子,一個念頭突然在她的腦海中閃過:“她是不是決定和你離婚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