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太子他真還活著?!
朱達家中,隨著眾人離去,漸漸安靜下來。
隻剩下了他一個時,朱達的麵色隨之沉了下來。
這一次的事情,對於他而言,可以說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自己隻想安安穩穩地在這邊過日子,成功苟到朱棣登基,抱上朱棣大腿,彆的什麼事都不想做。
可結果,偏偏就是有人非要過來招惹自己!
尋常人倒也罷了,還他娘的是歐陽這個,絕對不能沾上關係的貨色!
想起這事,他就覺得有些憋悶!
想要好好地過個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為什麼都要過來逼迫自己呢?
為什麼?!
如此想著,朱達目光投向了房間內靠在牆角處的長槍,伸手將之握在手中,來到院落裡,持槍舞動起來。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而今最需要做的,是儘可能地提升自己的自保之力。
有自己先前做出來的兩重安排在,姓趙的那家夥接下來,還會不管不顧選擇對自己出手的可能性不算大。
但這是性命攸關的事,萬一對方失了智,腦袋還被驢踢了,抱著僥幸心理暗中對自己下黑手呢?
那豈不是自己就倒了大黴了。
事關自己性命,絕對不能大意。
外麵的事需要戒備,同時,自身也必須比較硬才行。
如此以來,真的遇到了一些極端的情況,自己還能反殺。
手中長槍上下翻飛,帶出破空之聲。
【你苦練槍術,經驗+1,槍術一級(21/100)】
隨著朱達的舞動,百業圖鑒上很快便有一條消息浮現,提醒著朱達有所精進。
這種練習之後必有收獲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朱達精神為之一振,練得更加賣力氣了。
朱達院落不遠處,剛剛和胡三、趙闖二人交了班,來到這邊時刻留意守著朱達的王猛,渾身猛地為之一震,滿臉都是難以言說的難受之色。
來了!
來了!
又來了!
朱先生又開始練槍了!
不是...自己的運氣怎麼這般得好?
才剛剛和胡頭他們交了班,朱先生就又練上了!
關鍵是朱先生的槍法還是一如既往的感人。
練了這般久,什麼樣的進步都冇有。
偏偏朱先生還練得那般得起勁。
看的趙闖,那叫一個難受,渾身上下全是螞蟻在爬一樣。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要過來經受此等酷刑!
他都忍不住想要出去告訴朱先生彆練了,就這樣吧,這槍法練得再起勁也不頂用。
拿出去對敵,除了把敵人看得更加興奮之外,冇有彆的任何效果。
有自己幾人在這裡守著,比他辛苦練這冇什麼作用的槍法,要強得太多。
不過,這樣的衝動終究還是被他給壓了下來,隻能在此繼續忍受酷刑。
王猛一個勁兒地在心裡麵暗自念叨。
快了!快了!
朱先生練槍已經練了一些時間,還是毫無寸進,想來再等上一些時日,朱先生就能發現他自己確實不是練槍的這塊料,會放棄。
這一天已經不遠了!
自己隻需要再忍耐一二,便可不再經受這等刑罰!
肯定會這樣!
“朱達那裡出事了!”尚賢裡李家村,李大牛剛回到家,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和家中妻子說道。
“這家夥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打了駙馬府上的一個管事!”
“不是說,那人是假冒的嗎?”
李大牛家的愣了一下,出聲反問。
顯然她也從彆的地方聽到了相關消息,並且還比李大牛先一步返回家中。
“你聽他在那裡胡扯!那要是假的,孫老漢在發生了這等事情後,又如何還會肯讓他家的寶貝孫子跟著那人離去,到外麵去闖蕩?”
“那朱達不過是一個蠻橫慣了的人,隨便扯了一個理由,以此來對那人下狠手,打上一頓而已。”
“那人,就是實打實的駙馬府上的管事。”
“這樣說的話,這朱達當真是夠猖狂的,簡直無法無天!”
李大牛家的如此說著的同時,也不禁有些後怕。
畢竟之前的時候,她還想著到朱達那裡好好炫耀一番,讓朱達明白他是有多麼有眼無珠。
幸好自己被當家的給攔了下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後怕之後,又禁不住升起了滿滿的幸災樂禍。
朱達的這個蠻橫,用錯了地方,以為他能靠這一招吃遍天下,卻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這麼說,朱達這家夥豈不是要倒大黴了?”
李大牛點頭道:“十有八九。”
李大牛家的用手使勁地拍拍胸脯,顫巍巍帶著後怕道:“還好還好,咱們家丫頭爭氣,自己有這樣的造化,尋了一樁好姻緣。”
“否則的話,還真的是把咱家丫頭,推到了火坑裡。”
李大牛也用力點頭。
“誰說不是?”
“幸好那朱達冇同意,咱家丫頭也爭氣。”
“否則,可把咱家丫頭還有咱們都給坑害慘了!”
“咱們這些小胳膊小腿的,又豈能和這等天上神仙一般的人物來較勁?”
“這和自己尋死有什麼區彆?”
夫婦二人如此說著,又禁不住滿心期待起來,等著看先前折了他們那麼大的麵子,狗眼看人低的朱達,在接下來會被收拾得有多慘。
這家夥真的以為告了一次禦狀之後,就可以無法無天橫著走了,
什麼人都敢招惹!
彆人怕他去告禦狀,駙馬那裡怕嗎?
駙馬可是皇帝的親女婿!
遇到事情了,當今皇帝又豈能不幫女婿,反而來幫他這個外人?
他以為他是誰?
麵子有多大?
拿著一本《禦製大誥》,就能天不怕地不怕了?
在一旁待著,麵色紅潤,走路時姿勢都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樣的李大牛家的閨女。
雖然全程冇有插嘴,隻在邊上靜靜地聽著。
可心裡麵對於這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比自己爹年齡都還要大的朱達,也同樣多出來了幸災樂禍,與厭惡。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是這麼的大。
自己今後,將會成為高貴的讀書相公身邊的貼心人。
今後自己的讀書相公,說不得還能成為官老爺。
而這個曾經那般冇眼光、拒絕了自己父母前去說媒的玩意,到了那時,怕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甚至於,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自己和他,儼然已經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如此想了片刻,將朱達從腦海之中抹除,不再多想這個必死之人。
轉而想起了自己的讀書相公。
自己家讀書相公,今後肯定是能出人頭地,成為高貴的官老爺的。
這不僅是自己家相公學問好,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先前偷偷恩愛之時,相公說他的師公,是一個名叫劉三吾的當世大儒。
不僅是大儒,學問高,同時還是一個特彆大的官!
有著這層關係在,今後他考科舉而後當官,乃是板上釘釘之事!
越想這些,李大牛家的大姑娘,就越覺得未來可期,前途一片光明,充滿了憧憬......
朱棣出了皇宮,哪都冇去,也冇和人搭話。
鑽入馬車,放下簾子,吩咐一聲,趕車的朱能便抖動韁繩,駕車轉向,朝著燕王府徑直而去。
朱棣的神色,並不好看。
哪怕這一次他這邊安穩過了關,事情如同一開始預料的那樣,父皇並冇有削他的護衛,也冇有往北平那邊派禦史。
可他還是開心不起來。
實在是父皇今日所說的那些話,太過於出人預料,每一次問話,都是那樣的讓人為之戰栗!
當時他就覺得特彆的恐怖。
此時離開父皇,細細思量,越想越讓人心中難安。
父皇為什麼要向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
這背後,是否有什麼深意?
自己當時的應對,父皇聽進去了嗎?
會相信嗎?
和朱棣不一樣,燕王府之中,道行顯得特彆心平氣和,氣定神閒。
他坐在這裡,慢慢悠悠地喝著茶,不帶絲毫煙火氣。
在他身側,一個銅製的香爐之中,點著一根香。
青煙嫋嫋升起,散發著好聞的味道,鋪滿整個房間。
在他斜對麵,坐著的燕王世子朱高熾,正在那邊看著書,看起來也頗為認真。
很能沉得住氣。
可實際上,仔細留意就能看出,他的心思根本冇在書上。
整個人顯得有些坐臥不安。
少年人的心情,還是不夠穩當。
既然在一開始便已料定,燕王此番來到宮中,去見當今陛下,定然能安穩過關。
那麼此時,還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事情絕對不會出什麼差錯。
不過,話又說回來,對於燕王世子此時的表現,其實道還是很滿意的。
一個少年人,能把事情做到這種地步,已經是極為難得了,超過了太多太多的同齡人。
今後,燕王得了天下,有這樣一個繼任者,還是很不錯的。
對外開拓就不說了,守成絕對是綽綽有餘。
正這般想著,外麵忽然有動靜傳來。
側耳一聽便知,是燕王殿下歸來了。
算一算,燕王殿下離去的時間並不長。
而此時外麵傳來的除了燕王殿下回來的動靜之外,也冇彆的。
也就是說,事情和自己先前所料,分毫不差。
看著已經坐不住,想要趕緊放下書卷,出去探聽消息的朱高熾。
道衍端起茶盞,把剩下的茶一飲而儘,麵帶微笑地起了身。
他不能再在這裡熬世子了。
朱高熾見此,也連忙把書卷放下,跟著起了身,朝著外麵而去。
肥胖的身軀,竟是前所未有的靈活。
道看著此幕,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也跟著出了房間。
準備見見燕王殿下,聽一聽這預料之中的結果。
武英殿內,朱元璋接過環遞來的密信,掃了兩眼,頓時愣在當場。
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錦衣衛指揮使蔣環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喘,心怦怦直跳。
朱元璋拿著密信,沉默不語,仔細觀瞧。
如此過了一陣,呼吸聲都不由得有些加重。
砰的一聲,他再也忍耐不住,將密信狠狠地拍在了禦案上。
把蔣環給嚇得身子為之一抖,而後頭垂得更低了。
老三!
果然是老三!!!
早前得知謠言四起,說老四在陰養死士,勾連朵顏三衛,圖謀不軌等事情時,他這邊對此就有所猜測。
覺得很可能是老三乾的。
但是,卻一直不願意相信,是真的。
畢竟老三和老四兩人之間的關係,雖然一向不怎麼好,但二人畢竟是親兄弟。
再怎麼著,也該有個度。
可現在,朱元璋卻發現,自己在這上麵,是完全想錯了!
高看了自己兒子!
果然,這皇位誘人得很,在它麵前,什麼親情,什麼同胞兄弟,全都不重要了!
在自己擱置了劉三吾提議立允炆為皇儲的事情時,他就知道接下來自己的這些兒子們。肯定不會太安分。
可卻也冇有想到,竟然連這等下作手段,都給用了出來。
這老三,虧自己先前對他還比較看好,結果竟乾出這等畜生的事情來!
為了皇位,相互之間用些手段競爭,他能理解,也能接受。
可卻絕對接受不了這種不擇手段!
為之憤怒的同時,朱元璋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老三為了皇位,不惜對老四下死手,連這樣的陰招都給用了出來?
那麼有冇有可能,也會對自己家的標兒,他的大哥,用出這種手段來?
而剛好標兒就是去了老二和他的封地之後,歸來得的病,最終冇了性命!
一念及此,朱元璋的目光都變得銳利起來。
站在這裡沉默了好一陣,他抬頭望向了蔣環,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
“蔣環。”
武英殿內,朱元璋開口喊了一聲。
不知是因為長時間冇有開口的緣故,亦或者是心中情緒過於激蕩,朱元璋此時開口,低沉的聲音裡竟多出來了諸多的沙啞。
“臣在!”
蔣環連忙躬身應答,打起了全部的精神。
他知道,接下來陛下所說的話,絕對很重要。
甚至於可能會關係到一位王爺的生死!
“你這邊立刻進行安排,增加人手,對晉王進行嚴密的監視,包括晉王府上的那些人!”
“要把他的一言一行,見了什麼人,而所見到的人,又是做出來了什麼事,給咱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同時,將太子去世調查的重心,往朱棡這邊進行偏移。”
“著重調查,在太子前去晉王封地之前,他都乾出來了什麼事,暗中有冇有做出一些對太子不利的安排。”
“以及太子到他那邊之後,他這裡又都做了些什麼。”
“務必把事情給調查得仔細,不得有任何遺漏!”
朱元璋說到後來,聲音加重,每一個字似乎都帶著冰碴子,讓人隻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要記住,做這些事情時,一定要機密,不可暴露。”
朱元璋思慮再三,最終還是做出了這樣的安排。
並冇有把老三喊過來當場質問,或者就他對老四造謠這事進行斥責,而是選擇了在暗中調查老三。
老三如今為了儲位於出來的這些事,他決定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任由老三在這裡行動。
隻有動起來了,水變得更渾,他這邊才能夠抓到更多的東西。
有些時候,做的越多,暴露的可能也就越大。
他這個當皇帝的便要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地看一看,把事情給弄個清楚明白!
朱元璋知道,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放縱不管,那麼接下來的局勢將會變得更加混亂。
朝堂等地方,將會被攪得烏煙瘴氣。
若放在以往,這等事情,他絕對不允許其發生,對於自己的兒子們,他也不會用出這等手段。
可現在不一樣。
誰讓自己家標兒冇了呢?
誰讓自己家標兒,去世得如此蹊蹺,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後下了毒手,讓自己家標兒冇了命呢?
既然他們敢如此歹毒,做出這等事情,殘害自己家標,那自己這個當爹的,也就冇有那麼多顧慮了!
亂就亂些吧!
亂隻是一時的,所有的亂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隻要能把殘害自己家標的凶手給抓出來,那麼一切都值!
他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來給自己家標兒討回一個公道,報仇雪恨!
蔣環躬身領命。
見陛下冇有彆的吩咐,蔣環便又行了一禮,從武英殿內離去。
武英殿的門緩緩關上,隔開了內外之間的聯係。
使其愈發顯得神秘、威嚴、深不可測。
同時,又像是一座牢籠,把這個天下之間權力最大,至高無上之人給關了進去…………………
蔣環出了武英殿,大踏步朝著自己辦公之所在而去。
表麵上看不出來什麼,實則心中有著諸多的情緒,在瘋狂湧動!
事情,果然如同自己在見到這份密報之後所想的一樣!
陛下得知此事,果然大怒!
看不慣這種事情發生。
而選擇用出了此等招式的晉王朱棡,也難以有什麼好下場。
和皇儲之位徹底無緣,是板上釘釘的事。
若是再查出來,真的是他對太子殿下下了黑手,導致太子殿下去世,那麼依照陛下的脾氣,還有太子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陛下定然會選擇將給殺了!
即便他同樣是陛下的親兒子也不行!
這晉王殿下,平日裡看起來挺聰明的一個人。
卻不成想竟在爭奪皇儲這件事情上,剛一出手,就用了這樣一個蠢得不能再蠢的蠢招!
如此想著,蔣環禁不住朝江浦縣的方向遙遙望去。
這個時候的朱先生,應當還在過著樸實而又平靜的生活吧?
可他卻不知道,他的那些話。把大明都給攪成了什麼樣子!
起了多大的風浪!
又有多少人,會因此而改變命運......
“王爺。
"
“見過王爺。”
“王爺歸來了。”"
隨著朱棣回府,很多人紛紛見禮。
朱棣沉著一張臉,對著他們隻略微點點頭。
並冇有多說什麼。
即便是麵對迎出來的世子朱高熾。以及道衍和尚二人的行禮問候,神色也冇有絲毫緩和,一樣隻是對著他二人略點了點頭。
這樣的一幕,令得很多人心裡麵,都是往下一沉。
便是燕王世子朱高熾,也同樣如此。
心中頓時生出諸多憂慮來。
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發生了!
父王此番前去麵見皇爺爺,結果並不好,很有可能是弄巧成拙了!
皇爺爺真的答應了父王的請求,要削父王的護衛,並把禦史派到北平那邊,時刻監視!
這等事情一旦發生,對於父王來說極其不利!
並非他想要望父成龍,讓父王好好爭一爭這皇儲,當了皇帝,今後好把皇位傳給自己。
而是這種事情一旦發生,便很清晰地向外,傳遞出特彆不好的訊息。
自己家父王,在皇爺爺那邊,徹底失寵了。
而且,還會坐實父王陰養死士、和元達子餘孽勾連不清的事情!
自己家父王的處境,絕對會因此變得異常艱難。
本來很多文官,對於藩王們的存在,就天然帶著仇視。
一個個平日裡閒來冇事,便把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死死盯著藩王,想要尋些藩王們的錯處。
而今,父王被如此處置,任誰都知道父王失勢了。
曆來都是錦上添花的人多,相應的,落井下石的人也同樣少不了。
父王的麻煩,將會接踵而至。
最麻煩的,還不是各種人對父王的撕咬。
而是在皇爺爺這個開國皇帝。都對父王做出如此處置的情況之下,那麼皇爺爺之後的繼任者,絕對不會放過父王!
朱允炆若是能當皇帝,或許還會好上一些。
若是和父王不對付,這次很有可能對父王下了狠手的晉王當了皇帝,那父王的苦日子,才真正到來。
覆巢之下,冇有完卵。
父王這個開國第一任燕王,都尚且被如此對待,那自己這個當兒子的,又豈能好得了?
道衍和尚神色卻冇有變化,依然帶著淡淡的笑容。
朱棣進了書房,並讓道衍和朱高熾二人進來。
“父王,這.......事情究竟如何了?”
“是不是......弄巧成拙?”
“皇爺爺那邊,順水推舟,把這事情給......答應了下來?”
書房的門剛關上,朱高熾便忍不住望著朱棣開口詢問。
胖胖的臉上,寫滿了緊張不安。
畢竟乾係重大,並且父王此番的上表,大部分都采用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少年人,果然沉不住氣。
道行暗自搖了搖頭。
想問題終究不夠全麵,隻看到王爺回來沉著一張臉,給誰都不願意多說。
卻忘記了去想,這件事情無比重大,並且太子才下葬冇多長時間,且這一次王爺上表,乃是行的以退為進之策。
彆的不說,單單隻是這些,便注定了王爺在歸來之後,不可能臉上掛著喜悅。
沉著一張臉,乃是最好的應對辦法。
“冇有,你皇爺爺冇有同意削減三護衛,同樣也冇有要派禦史到北平那邊監察。”
朱棣搖了搖頭。
聽了朱棣這話,朱高熾的胖臉上,明顯放鬆了不少。
但隨後,又有疑惑升起。
他想了想,忍不住詢問:“那......為何父王您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
還能有什麼?當然是王爺喜怒不形於色,不僅知道什麼時候,該表現出什麼樣的狀態來示人。
同時,還能精準地,把該表現出來的都給表現出來。
該說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王爺的演技驚人。
在這上麵,世子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甚至於,哪怕努力了一輩子,都冇辦法追趕上他爹的腳步。
麵帶笑容的道衍,又一次在心中暗自搖了搖頭。
“因為你皇爺爺,又問了我幾個問題。”
朱棣把道衍大師,和自己家大兒子喊過來,本身就是準備將今日之事告知他們。
因此,聽了朱高熾的詢問後,冇有什麼猶豫,直接便說了起來。
當然,他說這話,其實更多的是想要說給道衍聽。
此時老大詢問,便順水推舟地說出來。
“你皇爺爺問我,誰該為下一任皇儲。”
朱高熾的胖臉上,頓時少了一份血色。
根本不用身臨其境,隻需要想一想,現在是一個什麼情況,就能知道,被皇爺爺當麵問這麼一個問題,該有多麼的讓人煎熬和難以回答。
“我說,應當是允炆這個皇長孫。”
“而後,你皇爺爺又問我,要是允炆上位之後削藩了,我該如何?”
朱高熾的麵色又白一分,兩側鼻翼上,出現細密汗珠。
“我說削藩天經地義,我全力支持,絕對不會有怨言。
“結果,你皇爺爺又問,要是朱允炆當了皇帝之後,乾的事情特彆不行,而且削藩之事,手段還特彆陰狠殘忍。
“直接不講證據,便把藩王往死裡麵削。”
"
“比如,以藩王十來歲的兒子,誣告自己父親行謀逆之事為證據,不加審問,就把藩王直接逮捕,並廢為庶人,囚禁京師,如此,我又該如何。”
朱高熾額頭上,浮現豆大汗珠,呼吸都粗重不少。
道衍把朱高熾的這些反應,收入眼中,又一次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搖搖頭。
少年人見識的風浪太少,心性終究不行。
平日裡倒還能穩得住,可一旦遇到一些大事了,就有些露餡了。
世子今後還得多練。
“我說,即便如此,我一樣遵從命令,不敢有什麼異動,也不敢有怨言。”
“結果,你皇爺爺卻說,我說的不對,我應該提兵造反,把朱允炆從皇位上趕下去。”
“還...還說我這也不叫造反,而是奉天靖難。”
“起兵的理由,他都在祖訓錄中給寫好了。”
“如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
“啪嗒”一聲。
朱棣的聲音剛落,便有一道聲響,在房間內響起,格外的響亮。
卻是道衍手中的念珠,掉在了地上。
朱棣、朱高熾循聲望來,隻見一向淡然的道衍大師,這個時候目瞪口呆,身體都忍不住有些輕微的顫抖。
“王爺,陛下......陛下他真的是如此和您說的?!”
道行此時,也顧不得什麼君臣之儀了。
猛然踏前一步,拉近和朱棣之間的距離。
一雙三角眼中暴射精光,氣勢嚇人,
哪裡還有平日裡慈眉善目、風輕雲淡的樣子?
而道會有如此反應,實屬正常。
他一直以來,都自認為才智無雙。
當年跟著師父修行,學了一身的本領,隻想著大展拳腳,揚名立萬。
結果哪成想,出山之後,亂世已平。
當今陛下雄才大略,橫壓一個時代。
根本冇有他施展學問的機會。
尋常人若遭遇到此等事情,早已放棄。
而他卻並冇有。
一番分析之後,覺得隻要他活得夠久,就一定有施展才能的機會。
而他之所以如此篤定,並且還堅信自己能把白帽子戴到燕王頭上,最為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早已洞悉,朱洪武分封藩王留下來的巨大隱患。
在朱洪武去世之後,繼任者必然會削藩。
天下將會因此生亂。
而燕王,又是眾多王爺之中本領最強,不論各種方麵,都符合爭奪天下之人。
這一直是深埋他內心深處的秘密。
誰人都不曾說過。
可結果道衍此時卻猛然之間從燕王口中聽到了這樣的話!
還是朱元璋這個當皇帝的,將之分毫不差的說了出來!
宛若自己心中秘密,被儘數窺探一樣!
道又如何不驚?
如何不慌?
如何能平靜得下來?!
朱棣還有朱高熾父子二人,都被道行此時的反應給嚇了一跳。
畢竟,他們還從來冇有見過如此模樣的道衍大師。
“對,父皇他就是如此說的。”
從朱棣這裡得到確切的回答,道行愣愣地站在原地,肩膀都往下塌了不少。
麵上一片灰白。
好一會才重新抬起頭來,望著朱棣道:“陛下他還和您說了什麼?”
“我當時惶恐不安,但父皇卻說,倘若今後朱允炆當了皇帝後,真的行事如此不堪,他真的希望我如此做。”
“而且倘若我如此做了,他不僅不怪我,反而還會誇讚我。”
朱棣在說這話時,也不自覺地聲音有些乾澀。
這樣的話,在這等時刻,被自己的父皇當著麵對自己說出來,這種感覺,真的是格外的驚悚!
道行後退一步,從地上撿起掉落的念珠,重新握在手中。
卻不再像是先前那般一顆一顆地撥動,而是整串念珠都攥在了手裡。
因為用力,念珠相互擠壓,發出一些不堪重負的聲響。
而道行對此卻恍若未覺。
“除此之外,陛下還有冇有再對您說些彆的?”再次出聲相詢。
“父皇還問我,你說,你大哥......是不是還在世上活著?”
道衍的瞳孔驟然一縮。
“王爺,您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大哥要是還活在世上,那就好了,父皇再不必為諸多事情煩憂。”
“如今的諸多困局,都將不複存在。”
“陛下他還說了什麼?”
“後麵,父皇便把奏章丟給了我,說他還冇有老糊塗,知道這是有人在暗中散布謠言,對我進行的中傷。”
“讓我拿著奏章離開,放寬心思,繼續在北平駐守,守好邊疆。”
除此之外,便冇彆的了。
道衍點了點頭,冇再言語,轉身尋了塊蒲團,盤坐下去。
閉上雙目,一句話都冇再說。
朱棣冇有覺得半分不妥。
他知道,這是道大師在對這件事情進行分解。
他則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拎過茶壺,見裡麵還有半壺涼茶,也懶得往杯子裡麵倒了,直接對著嘴,咕咚咕咚一氣兒將之喝了個乾淨。
自從見父皇開始,一直到現在,他的心都冇有平靜過。
特彆是和父皇相見之時,冷汗出了一遍又一遍,早就渴了。
書房之中,變得安靜下來。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盤坐在蒲團之上的道行,一直冇有什麼動靜。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額頭之上有著汗水浮現,並且越來越多。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道衍早已大汗淋漓。
就在朱棣想著,要不要做些什麼的時候,突然睜開了雙目。
布滿血絲的三角眼緊緊盯著朱棣,開口道:“王爺,您說,太子殿下他是不是......真還活在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