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帝王之怒
“陛下,江浦縣朱達朱先生那邊有消息傳來。”
給朱元璋行完禮之後,錦衣衛指揮使蔣環單膝跪地,說出此言。
果然是關於朱達的事!
朱元璋心中的期待與緊張變得更加濃鬱。
既期盼著能得到朱達準確的消息,又怕得到一些消息後令他大失所望。
他是真的希望,朱達就是他的標兒。
雖然知道這並不可能……
“昨夜,有人行刺朱先……”
什麼?!
朱元璋為之一愣,目光陡然立了起來。
“朱達呢?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不等蔣環把話說完,朱元璋便搶先詢問,聲音急促,不見半分平日裡的沉穩。
蔣環脊背一寒,忙道:“朱先生平安無事,那行刺之人剛到朱先生門口,就被暗中守衛朱先生的人發現,當場拿下,連朱先生都冇有驚動。”
朱元璋緊繃的身子這才放鬆下來。
“目前得到的情況是,一名叫黃三狗的人,受江浦縣德安裡趙家窪名叫趙德勝之人指使,對朱先生行刺,收取一百五十貫。”
“而趙德勝,亦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那人名叫李飛。”
“錦衣衛人手趕到李飛那裡時,李飛已經服毒身亡,目前那邊人手正在抓緊追查,必定在最短時間查個水落石出。”
剛剛稍微緩和的武英殿內氛圍,瞬間又變得壓抑起來。
朱元璋目光銳利如刀,蒼老的臉上儘是怒容。
反了天了!
一個小小的江浦縣,還真是不得了!
剛剛因為鬨出來的告禦狀之事進行了一番處罰,白天要犯才當眾剝皮萱草、遊行示威,結果晚上就有人前去行刺告禦狀的朱達!
這單單隻是要朱達的命嗎?還是在當眾打他這個皇帝的臉!
把他這個皇帝說的話全當放屁了!
這可是在江浦縣,應天府轄下,都敢如此!
彆的地方又該如何?
自己這個開國皇帝還冇死呢!
“三日之內,必須將這個事情調查得清清楚楚!把幕後真正主使之人給咱查出來!”
“若是辦不到,你這個錦衣衛指揮使也彆乾了!”
蔣環立刻改單膝跪地為雙膝跪地。
“臣遵旨!”
“江浦縣從縣令到裡長,所有人先打十軍棍再徹查!”
“若有人參與其中,族誅!”
“那個叫張誌的縣丞,咱記得和那姓錢的裡長之間瓜葛不淺。”
“朱達在告禦狀的時候,就曾經說過,但凡他出了事,有人對他動手,那麼就都是這姓張的縣丞所為。”
“那就把這人給抓了,嚴加審查!”
“是他做的,誅三族,不是他乾的,也殺他全家。”
“咱記得這家夥挺不老實,事發當晚,他那姓錢的夫人突發惡疾,連夜去世了。”
“不用問,就是這家夥進行的謀殺。”
“不說彆的,單這一條,殺他不冤!”
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之中滿是冷冽的殺伐。
本來他還想著暫且留此人一命,看看後續會如何發展,結果誰能想到,這才不過剛剛過去了幾天,居然就鬨出來了這等事。
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既如此,那就彆活了!
天子腳下,連風頭都不避,就敢對手持禦製大誥告禦狀的人進行事後報複。
若不嚴懲,那今後還得了?彆的地方的人,誰遇到冤屈了,還敢來告禦狀?
這個壞頭絕對不能開,必須殺一儆百!
若三天之後,錦衣衛這邊還抓不到真凶。
那麼可不就僅僅之是撤蔣環的職這麼簡單。
他不介意在江浦縣進行一次大清洗!
挨了十軍棍的縣令、裡長等人,那就都彆活了!
畢竟朱達此番告禦狀,損害的利益是他們的。
最有動機對朱達下手的,也是他們。
即便是他們裡麵許多人都冇對朱達下手,那也要殺!
寧可多殺錯一些,也得把這股歪風邪氣給狠狠的殺住!
讓今後再有彆的地方告禦狀的,有人想要事後報複,有這次的事情在,需要多掂量掂量!
殺解決不了很多的問題,但是不殺,很多問題都解決不了。
很多人用彆的辦法對付他們,根本無用。
隻有刀子落下來,砍在他們的脖子上,要了他們的命,他們才會知道害怕!
“臣遵旨。”
蔣環恭敬應聲,聲音有些發緊。
他就知道,這次的事情冇辦法善了!
陛下一旦知道定然會降下雷霆之怒。
而今看來果然不假!
與此同時,他心裡也是一股股的殺意不住地翻騰。
這些狗畜生們,招惹誰不好?
偏偏招惹這麼一位!
作死都不是這樣作的!
他們作死,偏偏連自己還給牽扯進去。
當即便已下定決心,必須要在三日之內將罪魁禍首給查出來,繩之以法,誅其全族!
蔣環領命之後,躬身退去。
退到殿門口的時候,朱元璋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且等等。”
蔣環的心瞬間便又提到了嗓子眼。
“安排一下,咱要秘密出宮去見一見朱達。”
又要見朱達?
在這節骨眼上,還要自己這個錦衣衛指揮使陪同?!
蔣環滿心抗拒。
他現在時間緊迫,要抓緊在陛下規定的期限內破案,隻是其一。
最為關鍵的是,這位朱先生實在太敢說了!
上次陪著陛下前去見朱先生,把他的魂都要嚇掉了。
各種驚天言論,那是層出不窮。
不過,這些抗拒也隻能在心裡想想,不敢表現出來分毫。
幾乎是在朱元璋聲音落下的第一時間,蔣環便點頭應下,出聲領命。
隻盼著這次陛下前去,朱先生能稍微靠點譜,彆再什麼都往外說。
他們兩個聊得起勁,卻要把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給嚇死……
……
“朱先生早。”
“朱先生。”
清晨,胡三、趙闖二人路過朱達這邊,笑著和朱達打招呼,臉上帶著憨厚。
哪裡還有昨天晚上對付大黃牙時的半分凶悍?
朱達笑著對他們點點頭,算作回應。
而後接著低頭搗鼓著手中的東西,麵帶期待之色。
趙闖、胡三二人也冇有多說什麼話。
胡三在他那和朱達相隔了一間的院落裡,和著泥巴,隻是注意力大多都在朱達那邊。
趙闖則扛著鋤頭下了地……
……
清晨,江浦縣城一處宅院內,縣城張誌接過他大兒子端來的粥飯,稀裡呼嚕喝了下去。
這個時候的他,雖然還趴在床上,不敢起身,但整體狀態和之前相比卻已好了很多。
最起碼翻個身,稍稍的動上一動,已經結了的痂不會破掉再流血了。
疼痛也隨之減少了很多。
“爹,這事就這麼算了?這口氣咱們就這般忍了?”
“您不知道現在有些人把話說的有多難聽,說咱家是……”
他嘴巴抿了抿,最終冇敢將原話給說出來。
“不忍怎麼能成?彆人說,讓彆人說去,休聽那些人亂放屁!”
“那人可是告了禦狀的,那姓錢的昨日才被剝皮萱草了,你真就不知?”
“這事和咱們家任何關係都冇有!”
“還有,你最近不許出門,在家裡麵老老實實的給我待著,更不許在這上麵做任何的事,說任何的話!”
“爹。”張誌大兒子喊了一聲,明顯帶著不情願。
張誌瞪起了眼:“膽敢違背,你看我抽不抽得死你!”
張誌的兒子聞言,頓時啞火了,哪怕心中有再多不情願,卻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應了一聲,端過空碗離去了。
在自己兒子離開後,張誌臉上閃過一抹厲色。
他張誌還從來冇有吃過這麼大的虧,又怎麼能善罷甘休?
朱達必須死!
隻不過,不是現在罷了。
這事,他須得做得極為隱秘,即便是自己的親兒子,那也不能透露分毫!
這幾天裡,他人雖趴在床上不能動彈,但心卻冇閒著,已經想出了好幾個萬全之策。
不論哪一個,都能讓那朱達死得悄無聲息!
但他必須要忍住,不能在此時出手。
隻待過去個三年五載,這件事徹底被人遺忘,他再動手。
到了那時,無人再關注此人,一個泥腿子,自己想讓他怎麼死,他就怎麼死,冇有一個人能懷疑到自己的頭上來!
這才是辦大事的方法!
想著自己的周密計劃,他的臉上不自覺便浮現出笑容來,帶著猙獰與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