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炸開鍋
“就說了，民不告官，裡長不是那般好招惹的，偏還不信，偏要去告禦狀。”
“現在如何？禍事了吧？”
“這些北侉子，果然不行！”
“以為拿著《禦製大誥》就能告官，就有人做主了。”
“卻不知天高皇帝遠，皇帝能把所有的事都管過來嗎？”
“書上的道理和現實的道理，差得遠呢！”
尚賢裡這邊，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眾多差役、官府中人，再看看那慌作一團、雞飛狗跳、即將承受滅頂之災的孫大娘等人，不少尚賢裡的原住民接連開口，說出些風涼的話。
帶著幾分畏懼，又帶著一些說不明白的興奮。
不少膽小的人已經趕緊躲了起來，生怕沾染上麻煩。
一些心善、之前對孫大娘等人安慰的人，趕緊閉口遠離，像是在躲瘟神一樣。
至於一些先前見到朱達等人前去告禦狀、想要跟隨最終卻還冇能鼓起勇氣的人，則滿心慶幸。
同時，又生出頗多的憋屈與絕望。
這姓錢的，真的就這般無法無天、無人能治了嗎？
連告禦狀都奈何不了他？
而那些和錢力有些關係的人，則一下子變得揚眉吐氣起來。
“咦？好像不太對！”
“這……朱達等人怎麼冇被捆綁起來？那被捆起來、打得臉都歪了的人，不是錢……錢裡長嗎？”
隨著眾人距離尚賢裡越來越近，有人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驚疑出聲。
待眾人離得更近，徹底看清楚情形之後，心情就變得更不一般了。
……
“錢力、錢彪、馮程、趙九四人，橫行鄉裡，強奪百姓口糧，罪大惡極！”
“尤其是錢力，身為裡長，知法犯法，非但不庇佑一方，反而殘害百姓，按律當斬！”
“其家屬，發配邊地！”
“一應家財，全部充公，三倍補償受害百姓！”
縣令劉威當著彙集起來的尚賢裡眾百姓，親自宣判。
“轟”的一聲，像是油鍋裡撒了鹽。
尚賢裡這邊，瞬間就炸開了鍋。
居然是錢力這個裡長要被問斬！
這等在他們看來，絕對不應該發生的事，居然真的發生了！
這可是錢裡長啊！
多少人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多少人對他咬牙切齒卻偏偏無可奈何？
可現在，他居然要被砍了腦袋？！
而且，還是當著他縣丞老爺妹夫的麵，做出的此等判決！
而事情的起因，竟是一個不知死活，剛剛來到尚賢裡安家一天、任何根基都冇有的泥腿子，拿著禦製大誥去告狀！
這當真讓人不可思議！
原來，這朱達朱先生，並冇有騙人，禦製大誥真的有用！
皇帝也真的站在他們這些窮苦百姓這邊！
……
“奶奶，不是抓爺爺呢，爺爺回來了！”
“是……是官老爺為咱們做主了！”
“是啊，奶奶，咱們不用怕了！”
剛剛蘇醒，就因為看到大量差役嚇得兩眼一翻、再次要暈過去的孫大娘，聽到自己孫子孫女兩人的呼喊，硬生生忍住冇暈。
“真的？！”
她出聲詢問，帶著著急和諸多的不可置信。
“真的，老婆子，是真的！”
“朱先生帶著咱們告禦狀，青天大老爺為咱們做主了！”
“姓錢的被判了死刑，那幾個打人的也同樣死刑，全家都要被抓起來，流放到幾千裡外！”
孫老漢來到孫大娘身邊，連聲說道，臉上的每一個溝壑裡都寫滿了激動和振奮。
“真的？居然是真的？！”
孫大娘一下子來了精神，也不讓人扶了，自己就坐直了身子，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青天大老爺呀！青天大老爺！”
她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受她影響，馬上便又有諸多人跪了下來，口稱青天大老爺。
朱達冇有跪，不過卻也站在一側，彎腰躬身行禮，以示尊敬和感謝。
哪怕這一次的事，純粹是自己拿著禦製大誥，擺出告禦狀的架勢，在這等距離應天很近的地方，且又是太子朱標剛剛下葬的特殊時期，給爭取來的，逼著縣令劉威動的手。
但在這等時刻，該有的尊重和相應的態度，卻還是要有的。
在這一聲聲“青天大老爺”的呼喊聲中，劉威吩咐下去，眾衙役迅速出擊，將錢裡長的家人，以及三個幫凶的親屬，儘數擒拿。
有人想要躲藏起來，或者隱藏身份蒙混過關，但都被尚賢裡的原住民主動說破，有些甚至根本不用官差動手，就被尚賢裡的人先一步拿下了。
這錢裡長在尚賢裡作威作福多年，對其心懷怨恨的人又豈能少了？
隻不過以往迫於其淫威，很多人敢怒不敢言。
而今被朱達帶著人這麼一鬨，連縣令老爺都親自前來拿人了，哪裡還能忍得住？
“姑父！姑父！救命啊姑父！”
有錢家的人被抓之後，衝著張誌出聲大喊，想要這個以往在他們看來像天一樣高、無所不能、是他們最大底氣的人救他們，擺脫厄運。
“閉嘴！”縣丞張誌那本就黑的臉變得更黑，怒喝一聲，“誰是你姑父？我怎麼會有你等這些貪贓枉法的親屬？”
聲音落下，“鏘”的一聲，他拔出腰間刀，用刀身對著那人的臉“砰砰”幾下抽打，直打得對方滿嘴流血，牙齒都掉了幾顆。
這下子，錢家的這些人再也冇有一個人敢亂言，驚恐而又絕望地看著張誌，隻覺天都塌了……
“諸位父老鄉親，請起，請起！”
“本官萬不敢當此大禮。”
“是我看管不力，讓諸位鄉親受了大委屈。”
“今後諸位鄉親有了什麼冤屈，隻管到縣衙去告狀，我這個父母官一定秉公處理，給諸位父老鄉親當家做主！”
縣令劉威態度和善，當眾做出承諾，還親自把這些跪倒在地的百姓攙扶起來。
而後，他當眾親自盯著，將各家各戶被強收的糧食返還回來，並且給了三倍的賠償。
看著不僅失而複得，還一下子額外多出來很多的糧食，更多的人繃不住了。
青天大老爺的呼喊聲變得更加熱烈。
同時，望向朱達的目光也變得格外崇敬。
縣令固然是青天大老爺，可真正帶給他們這一切的，是拿著《禦製大誥》帶他們去告禦狀的朱達。
劉威帶著眾衙役以及一眾人犯離去了。
臨走時還再三叮囑百姓，有冤屈就去縣衙告狀，並對朱達告狀的行為進行了再三的誇獎。
朱達全程很配合，送走對方後，暗自笑了笑……
……
江浦縣城，一名普通衙役運筆如飛，將今日江浦縣尚賢裡有人準備告禦狀之事的前前後後，都詳儘記錄下來。
寫完之後，他猶豫再三，最終暗自一咬牙，還是把帶頭告禦狀之人與太子殿下極其相似之事記錄了上去。
隨後，他通過秘密渠道將密信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