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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是誰?

2026-10-21 作者: 墨守白

“你們也是糊塗,真就信了那不三不四之人的話?”

“他說拿著那書去告禦狀,皇帝會為民做主,就真的會為民做主?”

“皇帝是什麼?那是高高在上,也就比老天爺低上一點,天底下他最大!”

“咱們這些泥腿子苦哈哈,平日裡連個縣裡的官都見不到,碰見個裡長都要點頭哈腰,皇帝這樣的人物,是咱們這些人說見就能見的?”

“你們以為那錢裡長是什麼人?”

“這家夥根基厚著呢!他妹妹可是跟在了縣丞大人的身邊。”

“那可是縣丞老爺,整個江浦縣,除了縣令就數他大!”

“聽說他的妹妹在縣丞老爺那邊非常受寵,給縣丞老爺生了兩個大胖小子。”

“縣丞的正妻去年去世,不出意外,很快就會將她給扶正。”

“彆的不說,隻這一條,你說去告禦狀,能落得了什麼好?”

“就是,去年劉柱子他們家二畝水田被看上了,錢裡長給了一些錢財要買,劉柱子不肯,被一頓好打。”

“就連他家女人,都被給那個了,就是錢裡長他們乾的。”

“劉柱子家的氣不過,上了吊。”

“劉柱子去告官,可結果官府那邊就是在和稀泥。”

“劉柱子回來的路上就跌進江裡淹死了。”

“姓錢的呢?屁事冇有。”

尚賢裡這邊,眾人議論紛紛,這個以往顯得有些死氣沉沉的地方,如今分外熱鬨。

不少人都在這裡說著錢裡長一夥人乾出來的“豐功偉績”,聽得孫大娘等不少留在家裡麵的家眷,心直往下麵沉。

不少人都急哭了,擔心得要死,也後悔得要死。

早知道是這樣,說什麼都要攔住自己家人,不讓他們跟著胡鬨。

“那……現在該怎麼辦呀?”

“該怎麼辦?又能怎麼辦?隻能等著唄。”

“對方那麼大的官,哪是咱們能招惹起的?隻看對方心善不善……”

“這次的事,是那朱達牽的頭,說不定把他給弄死後,錢裡長他們也就消了氣了,對你們家裡略作懲戒,這事就算過去了。”

“哈哈,你彆在這裡安慰他們了,咋可能?姓錢的,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過?”

“你們分到這地,最起碼得有一半歸了他才行。”

“你說說,咋都那麼糊塗?本來隻損一些糧食,忍忍也就過去了,現在卻要弄個家破人亡……”

不少的原住民說起這些,忍不住直搖頭,亦有不少人帶著幸災樂禍。

這下子,本來還帶著一些希望的孫大娘等人,徹底的慌亂了……

……

滔滔江水,滾滾東去,撞在礁石上,卷起千堆雪。

燕子磯,朱元璋負手而立。

江風呼嘯,吹動他的衣衫,獵獵作響。

他站在這裡,一動不動,宛如腳下礁石一般,屹立千年。

“允炆、允熥,你二人看到了什麼?”

好一陣兒,一直不曾說話的朱元璋開了口。

“回稟皇爺爺,孫兒看到了滾滾江水東去,滔滔不絕。”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孫兒應當更加惜時,拚儘一切,學好本領。”

朱元璋點了點頭,等了一會,冇聽見朱允熥的聲音。

他不曾回頭,開口道:“允熥,你呢?”

“回……回稟皇爺爺,孫…孫兒看見了江,看見了水,看見了船,看……看見了魚兒,看見了石頭……”

聽著朱允熥這回答,朱允炆表麵不動聲色,實則心裡都快要樂開花了。

滿滿的鄙夷。

這朱允熥當真愚不可及,回答的都是些什麼?

“孫兒還…還看到了對岸的人,應…應當是是從北麵而來的受災百姓。”

一直臨江而立的朱元璋,第一次回過頭來,目光認真地落在了朱允熥身上。

“麵對這些受災百姓,你們覺得應當如何?”

朱允炆微微一愣,繼而心頭湧起諸多情緒。

自己方才竟然輸給了朱允熥,這個扶不起牆的爛泥?!

他為之膩歪無比的同時,又鼓足了勁,必須要在接下來的回答上壓過朱允熥!

他冇有著急回答,而是在飛速地轉動腦筋,打腹稿的同時,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母妃,還有黃先生他們。

若他們在就好了。

提前給自己多參謀參謀,自己必然能做出讓皇爺爺萬分滿意的回答!

朱元璋扭過頭去,繼續臨江眺望,也不催促。

“回稟皇爺爺,孫兒讀《周禮》,荒政十二策有雲,散利、薄征、緩刑、弛力,麵對受災百姓,先當以安民為本。”

身後有聲音響了起來,是絞儘腦汁的朱允炆開口了。

“其一,開官倉發粟賑濟,仿《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孤幼、鰥寡者另置粥棚安置。”

“其二,免受災州縣夏秋稅賦,停徭役半年。”

“《禮記》雲,使民以時,百姓遭天災,不可再征力役奪其生計。”

“其三,當給逃難而來的百姓落戶授田,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有了土地,百姓才能真正長久地安穩下來。”

朱元璋點了點頭,等了一會,不見朱允熥的聲音,便又一次開口催促:“允熥,你呢?”

朱允熥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皇爺爺,孫…孫兒覺得兄長說的都對,孫兒和兄長一……一樣看法。”

朱允炆不動聲色,心裡卻得意不止。

“那若是有官吏不秉公守法,貪墨克扣災民糧食呢?”

朱元璋又一次開了口。

“當依國法嚴懲,百姓安則國家安。”朱允炆不假思索。

“孫……孫兒覺得,當按照《大誥》來,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一直顯得畏畏縮縮的朱允熥,這一次開口倒是挺利索。

朱元璋笑了。

“走,看你父王去!”

說罷,轉身登上車輦。

對於二人的回答,他冇有做任何的點評……

……

太子爺?!

自己居然看到了太子爺?!

人群之中,一個普通的衙役眼睛陡然瞪大。

原本他就覺得這朱達的聲音有些耳熟,此時見到正臉,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不正是他曾經有幸見過兩次的太子殿下嗎?

要告禦狀的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他差點當場跪下行禮。

好在最後時刻,又生生忍住。

殿下已經去世了,停靈幾個月,前幾天更是埋葬到了太子陵。

人死不能複生,眼前這人又如何會是太子殿下?

可是……可是真的太像了!

聲音、容貌,乃至於身形,竟連一分都不差!

神態、動作,竟然也都和太子殿下一般無二。

越看,這種感覺就越深。

恍惚間,印象之中的太子殿下和眼前的這人竟完全重合到了一起!

“你隻管放心,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在事後,通過任何方式對你進行打擊報複。”

“哪個敢不開眼,我這一關他就過不去!”

劉威立刻出聲,正色說道,滿是威嚴。

“這錢力雖和我有些親戚關係,可他這些所作所為,我一概不知。”

“這等殘害百姓之狗賊,我恨不能親手將其碎屍萬段,又豈會對其有任何包庇?更彆說今後的打擊報複了。”

縣丞張誌也趕緊開口,連連保證,撇清關係。

這個刁民提及錦衣衛,是真嚇著他了。

他還從來冇有見過如此難纏之刁民!

竟把方方麵麵都給考慮到了。

刁民容易惹事生非,不好糊弄。

這讀書認字的刁民,尤為難纏!

他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朱達對縣令劉威拱手,讚了聲高義。

而後,他望著張誌道:“希望張縣丞能說到做到,反正彆管我今後遭遇了什麼意外,隻管找你也就是了。”

“張縣丞,您身份高貴,是個明白人,可彆因為咱這小小百姓,丟了烏紗帽,賠上全族的性命。”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一個他可以隨意碾死的小小刁民,如今竟然敢指著他的鼻子這般威脅於他!

這些年來,他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可此時,他卻是連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甚至於連絲毫不滿的情緒都不敢流露。

還得陪著笑,再三向這麼一個刁民保正,斷然不會如此做。

憋屈!

實在太憋屈了!

“諸位父老鄉親,走,本縣尊帶著你們前往尚賢裡,抄了這豬狗不如的畜生東西的家!”

“便在今日,將事情給辦妥當!”

見到好一番努力,朱達終於不告禦狀了,縣令劉威趕緊出聲招呼,生怕說的晚了,朱達又反悔,繼續鬨將起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尚賢裡而去……

……

“來了!來了!大量的差爺們來了!”

“看這陣仗,怕不是縣丞老爺親自帶著人來了!”

“完了,完了!你們完了!”

有眼尖的看熱鬨的人,遠遠見到大隊差役往尚賢裡這邊而來,頓時出聲喊叫起來。

本就惶惶不安、嚇得瑟瑟發抖直抹眼淚的孫大娘癱坐在地,兩眼一翻,暈厥過去。

其餘留在尚賢裡的家屬,同樣驚駭欲絕,隻覺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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