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朱標
“哢嚓嚓!”
“轟隆隆!”
刺目的閃電劃破黑沉沉的夜空。
雷聲大得仿佛要撕裂蒼穹!
豆大的雨滴劈裡啪啦,滾滾砸落,樹木被撕扯得左右搖擺,枝葉亂飛。
應天鐘山懿文太子陵,所有守陵的宦官、將士以及陵戶,此時全都縮進了屋子裡,儘量躲避這震懾人心的天地之威。
“哢嚓嚓!”
又是一道明亮的閃電混著炸雷劃破夜空,把人的眼睛都給閃花了。
兩名長期駐守東陵享殿偏房,看管太子靈位、陵內陳設的守陵內使,是真覺得自己的眼花了。
因為閃電過後,竟有火光透過緊閉的窗戶在閃爍。
而這火光傳來的方向,還是寶頂!
寶頂那厚重的封土下方,所放著的便是懿文太子的棺槨。
剛剛下葬了三天的棺槨!
兩個宦官對視一眼,再顧不得這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一個猛然拉開了門,另外一個推開了窗。
而後二人雙雙呆立當場。
因為寶頂上方,正有烈火在這漫天雨霧中升騰!
這一刻,他們是真的希望是他們眼花了。
但可惜,並不是!
“哢嚓嚓!”
又是一聲地崩山摧的炸響,一道水桶粗細的閃電,砸落而下,狠狠轟擊在了寶頂之上,直轟得土石亂飛。
借著一閃而逝的亮光,能看到寶頂之上一片狼藉,亦能看到兩個守陵宦官眼中的驚恐與絕望……
……
武英殿內點了燈,顯得格外空曠與幽靜。
一個頭發花白的人,靜靜地坐在禦案前,案頭擺放著高高的奏章。
此人正是大明的開國皇帝朱元璋。
這個一向勤政,處理各種政務從不拖拉的人,此時對於禦案上堆積的這些奏章,看都冇有多看一眼。
他已枯坐很久,手裡拿著一個褪了色、顯得陳舊,頗有年代感的撥浪鼓,靜靜地端詳。
看了很久很久,仿佛這是一件稀世珍寶。
良久之後,宛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的朱元璋,右手拿著撥浪鼓輕輕晃動起來。
撥浪鼓兩側的小小鼓槌隨之擺動,擊打在鼓麵上,發出哐啷啷的聲響。
與外麵的滾滾雷聲應和,將大殿襯托得更加空曠,幽深,氣氛也更加壓抑。
“標兒,你娘生你的時候,咱不在身邊,正在前麵統軍打仗,籌劃著攻打集慶。”
“你出生的消息送到前線,把咱給樂的呀,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咱大半夜在獅子山找了塊山石,刻了‘到此山者,不患無嗣’八個字。”
“咱那個時候就想不顧一切,立刻返回後方,去看看你娘,看看咱的兒子。”
“可咱身為一軍主帥,又如何能因私廢公?”
“心裡麵哪怕想的再狠,也隻能忍著。”
“也正是因為你出生了,咱打起仗來更有勁。”
“因為咱知道,咱朱元璋有後了!”
“咱有兒子了!”
“當老子的,得給兒子好好打拚出一片家業……”
零星響起的撥浪鼓聲中,朱元璋緩緩地開了口。
聲音沙啞,不再年輕的臉上帶著追憶。
“一直到咱把集慶攻打下來,咱家終於算是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了。”
“咱才讓人將你娘你們接來,咱也第一次見到了咱的兒子。”
“那個時候,你小子都快滿周歲了。”
“這個撥浪鼓,是咱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是咱在軍中抽空熬夜親手打造的。”
“醜是醜了點,但勝在皮實。”
“你小子,那個時候,吃的白白胖胖的。”
“咱把撥浪鼓塞你手裡,你拿不穩,晃啷啷搖幾下,就抱著去啃。”
“你第一次見咱,一點都不怕生,咧著嘴衝咱笑,把咱的心都給笑化了……”
“後麵的日子,咱爺倆依舊是聚少離多。”
“你一日日的長大,咱一日日的征戰,打下來的江山也越來越多。”
“後麵,咱當皇帝了,第一時間就把你娘封為皇後,把你封為太子。”
“咱給你找最好的老師,要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你,讓你學好本領。”
“今後,咱好把這江山也一並交到你手上。”
“你也從冇讓咱失望過。”
“聰穎好學,孝敬爹娘,又特彆愛護弟弟妹妹。”
“長兄如父這四個字用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
“咱越看越是歡喜,咱後繼有人了!”
“這江山,交到你手裡,咱一千個放心。”
“可……可是你這兔崽子,咋說走就走了呢?”
“咱今年六十有五,頭發白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少,牙也掉了兩顆。”
“再能活,又該能活幾年?”
“這副擔子,正是要交到你身上的時候,你卻走了。”
“你……這是在拿刀子剜咱的心呐!”
“你娘走了,你也走了,咱這心裡空落落的。”
“你說說,這偌大的江山,冇了你,咱該交給誰啊?”
“又有誰能取代得了你的位置,能壓得住驕兵悍將,壓得住這滿朝的文武公卿?”
“你這兔崽子,你不是最孝順嗎?你不是一直都聽咱的話嗎?”
“你這次為啥就不聽了呢?”
“咱不讓你走,你為啥偏要走?”
“你走了,咱該他娘的怎麼辦啊!”
朱元璋右手無意識地晃動著撥浪鼓,喃喃自語。
說到後來,泣不成聲,老淚縱橫……
“咚咚咚……”
緊閉的殿門被急促地敲響。
“陛下,臣……臣有要事稟告!”
朱元璋立刻收了壓抑的哭聲,坐直身體,飛快擦拭掉眼淚。
哭紅的眸子微微眯起,帶著些戾氣與殺意。
自己已做了交代,今夜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擾。
蔣環為何還如此聒噪?
“進來!”
他聲音沉穩有力,絲毫不見方才軟弱。
頃刻間便已從痛失愛子的尋常父親,變成了大明的開國君王。
武英殿的門被推開,渾身濕漉漉的蔣環腳步匆忙地來至殿中,離著老遠就給朱元璋跪了。
“陛、陛下,出大事了!”
“出什麼事了?有人造反不成?”
朱元璋眉頭皺起,帶著極強的壓迫力。
他痛失愛子,今日乃是他的標兒下葬三天,封了陵的日子。
陵寢一封,父子二人徹底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
讓他痛心的同時,脾氣也愈發壓不住。
若有人敢在這個時候不長眼,便休怪他無情!
甚至於,他都有些盼著有人會在這個時候鬨出一些事端來,也好讓他殺上一殺,出些許鬱氣!
“是……是方才太子陵那邊,有人冒雨疾馳來報,說……說是天降雷霆,擊……擊中了太子殿下的陵寢……”
蔣環,這個令很多人聞風色變的錦衣衛指揮使,在說這話時,隻覺難以啟齒,頭皮發麻。
“轟隆隆!!!”
雷霆炸裂,閃電撕破天穹。
朱元璋在原地愣了愣後,猛地起身,衝出武英殿,衝進了茫茫雨幕中……
……
雨漸漸小了,懿文太子陵寢前,火把的映照下,跪了烏泱泱上千人。
是在此駐守的親軍,守陵的陵戶,宦官等人。
在他們最前麵,躺著四具屍體,皆是位高權重之人。
一位陵衛指揮使,一位陵監太監,兩個守陵內使。
在將懿文太子陵墓被雷劈了的消息傳報上去,並進行了初步的安排後,這幾人便趕在皇帝到來前,自己抹了脖子……
“賊老天,咱入你娘!”
“你有什麼,便衝著咱來!”
“你欺負咱兒子,算個什麼本事?!”
“你把咱兒子奪走也就算了,還劈了他的墓!”
“多好個孩子,你竟這般對他,你個狗入的!!!”
渾身被雨水澆透,卻渾然未覺的朱元璋,雙目赤紅,拔劍指天,出聲喝罵,殺氣衝霄。
下方上千人,儘皆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
應天往北,過了江,大概二百裡處,黑暗之中,有人從地上爬了起來。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他蒼白的臉龐。
若朱元璋在此,必定驚喜交加。
因為這人,正是他的嫡長子朱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