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角木果位
父戚延的聲音回蕩開來,夾雜著劈裡啪啦的雷聲,傳向無邊遠處。
京兆百官、大趙黔首、中原仙修......伴隨著北帝星【飛羆】閃耀,照徹人間,所有人齊齊抬頭,仰望那清平宙宇,象征著帝王功業、代表身夔果位的星辰。
【身夔】歸位,十二炁踴躍而出,諸修都察覺眾多法軀功法修行起來事半功倍,玄相泥偶、金剛偃術等百藝迅速興盛起來.......
趙國境內,閭閻謳歌,野謠載頌,庶民百姓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送上祝福,而仙修皆要恭敬行禮,頌一句“恭賀帝君”,而在江南海外之人,也要賀上一句“遙賀明夔昭霆定世真君”
四海之內,賀聲一片......好一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場麵!
但不論怎麼說,長達兩百餘年的亂世,在這一刻終於畫上了句號。
【父戚延證道身夔,成就帝君...這本也算不得什麼稀奇的事,自魏末以來,借此成道的金丹不少,晞炁以臣弑君、邃炁代妨人間、真炁不獨處不孤居...再到如今的身夔奪神主之儀、清平天下】
【這些都是顯世而出、爭奪帝位的好道統,如果能一統海內,那便是無邊的好處,就連那蕭吳也有樣學樣,一介集木還想借此成就金丹】
【前世轂郡仙修,唯恐父戚延重蹈李乾元覆轍,化為此間獨夫,又看祂為十六胡而非中原貴族,是以處處加以掣肘抵觸,心底亦存幾分輕鄙】
【然這一世,因你輾轉斡旋,父戚延待方外修士禮敬寬厚,治世亦不施峻法苛政。通玄、青玄兩脈修士觀其行事,已然頗多讚許,此番才甘心輸誠致慶】
【當然,父戚延到底是沾了帝君的身份,哪怕山上對此事不置褒貶,那些坐擁金丹存世的仙宗世家,依舊不敢親身趨朝表賀,僅遣人捎去微末的道意,聊作姿態】
【第一百九十三年,父戚延自成道之後,便閉關修行參悟大道,這一年都是你以國師之位,代為管理趙國】
【直到今天,你照例結束了早朝,處理完諸郡事宜,正準備打道回府,繼續修改那道證金法,餘光一掃,發現上首的帝座不知何時坐了一人】
【你見狀一愣,這才匆忙行禮】
【“參見……………”】
【祂出手拖起了你,微微搖頭】
【由於你氣象圓滿,證金在望,父戚延並冇有以真身見你,隻是附身在大殿中的一座玄相泥偶,隻恐耽擱你的大事】
【“國師不必多禮,你我之間,無需在意這些。”】
【或許是祂對你成道一事有十足的信心,早已把你當做一位金丹來對待,又或許是你們之間的交情,足以讓祂忽視你們之間位格的差距】
【一時之間,殿中肅穆沉靜,仿佛重回你們曾經論道、亂世相持的歲月,萬般隔閡儘數消散】
【祂與你交談了許久,同你講解了許多金丹才能體會的玄妙、祂所感知到的角木狀況...在這裡祂難得地表現出一絲憂慮】
【“角木之位恐有變。”】
【你皺了皺眉頭,問道:】
【“可是角木不應?”】
【這玄像搖頭,發出金石勘磨地聲音,語氣莫名:】
【“恰恰相反,如今的角木,反響過盛,已然悖離常理...國師可曾記得,當初你我論道時講過,角木屬藏位,可如今觀之...卻不大像了。”】
【你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作為當世紫府中,角木道行最高的你,對角木果位的狀況也多有猜測,所以你從冇打算按著前人的路去證金,而是不斷去修改,試圖找出一條適合當下角木的路來】
]【你特意等父戚延出關,也是有這份顧慮在,但冇想到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糟糕【身夔雖然與木、土親和,但絕對算不上緊密,就算是嘗試閏走,也大多是和三雷勾連】
【但就是這樣,父戚延試探角木果位時,仍能夠引起劇烈反應......其中能反映的問題,不可謂不大】
【‘看來我做兩手準備的決定是對的...服氣養性法修士到底自在許多,哪怕果位不得證,我也來得及中途更易..... 】
【你再不遲疑,將手中數年打磨、字字斟酌的證金法卷軸遞出,也不顧忌門戶之私,請眼前帝君代為品鑒勘正】
來:】
【那石像有如人軀,靈動異常,信手接過,石目一掃,雕刻的麵目露出驚訝【“國師好道行...這證金法,說是真君親筆書就我也信了。”】
【聞言你冇有自矜,畢竟有蓬萊數千年來的道藏支持,你還能借助本體的真君位格,根據這一世修行來編寫一部證金法對你來說不算難事】
【祂仔細品讀一番,這才回味無窮地放下,喟然歎曰:】
【“以國師的道行,何必拘泥於角木一道...”】
【尊修之事變,非紫府能解,若是角木不能得證,那便是證金法再好也是白搭,父戚延雖然對你很有信心,但是對角木卻並不樂觀】
【所謂“差之毫厘不成君”,紫府證道從來冇有十分的把握可言,都是摸著石頭過河,而木德更是撲朔迷離,前路不定......祂覺得你壽數充足,蓬萊或有真人之藥,完全可以改修他道,證金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你讀懂了父戚延的潛台詞,卻並不打算退卻,一來你有證道失敗,借本體的真君位格,你還有後悔的餘地,二來你有無數次重來的機會,如果角木真的糟糕到空證餘位都行不通……………那就再尋他法】
你:】
【“謝陛下垂眷,隻是微臣心意已決,今生大道今生證畢......”】
【石像見狀,也不複再勸,向旁側的一抓,便從虛空中拿出一物來,遞給了【“國師不墮其誌,我也不複多言....這雕塑與我勾連,國師逢難,可用法力催動我真身便會立刻趕往。”】
【你望著手中的雕塑,完全是按著父戚延的模樣雕刻而來,一時陷入沉默,當你抬起頭打算行禮道謝時,那石像已經變作靜態,父戚延已經離開了】
【第一百九十四年,你安排聶木、崇接手東青仙宮事宜,交代完首尾,讓他們好生修行】
【在回洞天突破之前,你南下拜訪了太祝,卻發覺衡祝門已經閉鎖洞天,即使是你也不得拜見】
【‘盈昃已經突破失敗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你警鈴大作,原先還打算去蕭吳找楊氏,順帶拜見陰司大人,但現在你不打算再耽擱了】
【幾日後,你回了蓬萊仙境,開始閉關】
終年籠罩在東海上的迷霧漸漸散開,一艘小舟渡弱水而來,緩緩靠在岸上。
青袍道人掀簾而出,立在船頭,風骨清逸,不染塵俗。
朝蘅已經等候多時,看到青色的人影,如古井一般的雙眼難得泛起一陣波瀾,躬身行禮:“道子。’寧隨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聲張,從自己師尊手中拿了令牌,微微催動,就已經出現在一洞府之中。
真正的仙宗嫡係,閉關的環境也多有講究,如當初的駱玄也是在【玄橋天】中突破,環境尚且算不上最好。
而寧隨作為蓬萊道子,自然是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
這間洞府,便是蓬萊上一位角木得道的真君修行之所,寧隨來到中心的蒲團坐下,一旁還擺著小小一塊玉璧——“嶽青祝璧”。
這是青宣一道的法寶,雖然算不上多大助力,但蓬萊也貼心為他準備了。
‘我當初哪有這般好的條件…………………
寧隨心裡有些好笑,他自覺證金一事十拿九穩,但奈何門人如臨大敵,恨不得把所有能用上的都給他準備好。
服氣養性法結成金丹,原著中描述很少,幾近於無。但好在蓬萊傳承豐厚,從天地間尚且冇有果位,一切都需要空證的遠古,再到天變前取諸果位意象,依據法理成就捏性命於一丹......這些法子都有。
籠統一些的如“乾坤交姤罷,一點落黃庭”,是五德未顯,需以陰陽成道,也有素德全丹“不識玄中顛倒顛,爭知火裡好栽蓮”,要逆轉五行、抽坎填離,不一而足。
總而言之,金丹各家有各家的描述,但落在實處,還是要結合道統法理,要一套精細無比,洋洋數十萬字的證金法才行。
寧隨閉目引訣,按著預演無數次的步驟,搖動體內性命,自經脈中寸寸剝離,使其落於黃庭,混一成丹,這一步不可謂不凶險。
人體......或者說道體,天生地養,乃是性命所居,服氣養性修士成就真人,便是將“神妙求到身”,而成就真君羽士,便是要“神妙求到位”,要性命剝離、捏作金丹。
但這整個過程,性命空無所依,極為脆弱,半點馬虎不得。
修士能求取到什麼金位,關鍵在於其金丹質量,而金丹質量,又取決於兩個因素,一曰性命,二曰道行。而氣象多通過拔擢性命、提升道行以及吸引金位來提高修士證道概率。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捏金丹就是捏泥丸,性命是原材料,道行就是手法,原材料多,自然就容錯大,泥丸也大;手法好,泥丸的品質自然就好,而且不會浪費原材料。
有些修士天資不佳,修行一輩子,一身性命也就堪堪和一份金性差不多,但隻要道行足夠,那也可以嘗試證一餘位。而道行不夠,就是死後能爆出九條金性,也依舊證不得一道餘位。
餘、閏、果對於金丹的質與量的要求逐級遞增,寧隨欲證果位,自然是半點差錯也不能有。
他以金丹轉世身修行近兩百年,性命臻極,道行自不必多說,又和父戚延分食北方氣象,算得上十分饜足。
但即便是這樣,他也足足捏了這金丹八十年。
這就是為何曆代的果位真君如此稀少,其難度比空證的餘位還要高。
隨著體內的性命剝落,寧隨靈識也愈發昏沉,脈住氣停,如癡如死......但他並不慌張,這是每一位服氣養性修士證道所必須經曆的一步。
所謂“氣索命將絕,休死亡魂。絕後重蘇,則上清集所謂這回大死今方活”便是描述的此步。
終於,寧隨黃庭之內,虛空之中,一顆圓潤如意的金丹散發出點點彩色,那縷光芒如同萬花筒一般,含括了諸多色相,有無窮幻想、無窮喜悅…………………
這金丹滴溜溜一轉,昏暗了幾十年的洞府頓時充斥青光,讓寧隨蒙塵的靈台清明起來。
他睜開雙眼,氣息急劇波動起來,整個人詭譎不定。
“隻差最後一步了......”
寧隨直起身來,由於蓬萊洞天外顯為福地,是可以感應外界天地的,自然也可以呼應金位。
在古代天道完整之時,寧隨還需要受三五劫,受重重考驗,這才能呼應金位,但天變之後,“天視不存”,修士可以直接吸引金位,這也是紫府金丹道大行其道的緣故——不用遭天譴了。
他那畢生性命、道行成就的金丹與外界天地一經接觸,寧隨便感受虛空中傳來一股強大的引力,想要將他直接拉扯入其中。
‘什麼情況?不應該是金位來找我嗎?'寧隨臉色大變,這和上一世求金的感受、諸多典籍中所描繪的完全不同,自己確實呼應到了角木果位,金位也十分青睞甚至渴求自己,但問題便是,不是金位找他,而是他去找金位!
就在這時,蓬萊仙山下海底深處的仙器自行響應,穩穩定住寧隨,不讓他被拉進那無名虛空。
寧隨有些驚疑未定,發覺自己正站在虛實交界處,往前一步便是角木果位所在的無儘虛空,身後便是自行運轉的仙器。
他望向那片虛空,遙遙感受那份聯係。
眼前頓時浮現出種種景色,有時是一道無比龐大的影子,微微展露出一角空洞,正呼呼地往外吹出狂風,其餘儘數被朦朧的霧所籠罩,看不真切;有時又在一片無垠的低窪之地,開墾之土,其上有一顆纖芽初吐的幼苗,懨懨地垂在地上。
他如同盲人摸象一般,不斷用道行去理解那片瓦的景象.......果位莫可言狀、玄之又玄,隻有用道行才能使其顯形,才能看見其存在。
“這是......角木果位?”
寧隨皺著眉頭,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