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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大局(上)

2026-10-20 作者: 醫不渡

酒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寧隨先拿起那五道神通功法,一一讀罷,心中的驚疑愈發濃鬱。

功法從一至九品,六品便是紫府能接觸到的最高品級,再往上便是仙書一級,甚至可以指導金丹真君的修行。

原著中出現的六品功法不多,如李絳遷修行的《天離日昃經》、李闕宛修行的《候殊金書》......幾乎每一本都是真君親筆寫就,還必須是本道途的金丹。

人。

也就是說,寫下這五道紫金功法之人,至少是身夔一道的金丹。

但身夔一道......上一個修行此道出名的還是太叔匡夷,是人皇時代成就真君之所謂“天地之初,陰陽先成,人皇建業,五德遂生,敷賜三玄,故為第一道藏,三玄之周,四道輔之………………”

這裡的“四道”,便是服氣養性道為代表的右道,紫金、天胎之屬的左道,神丹為代表的外道,以及巫籙為代表的內道。

像匡夷那等跟隨人皇建業成就的人物,比之臨觀見玄的一代弟子半點不差,怎麼可能寫下紫金功法?

但排除掉這些人物,再關聯那散發著陣陣梵音、天雨四花、雨寶蓮華等異象的秘法,剩下的人選便隻有那位世尊——天無惕。

那道“無妄如意身”便是由祂創下,後來由忿怒道發揚光大。

祂證得身夔餘位,又是世尊修為,編寫幾本紫金魔道的功法肯定是輕而易舉的,也有充足的理由去這樣做。

後世有人點評釋修根本,在於收、在於菁、在於位。其中收為集,菁為華,位為身.......當初蘇悉空偷走華炁,成就世尊,那天無惕自然也可以,借機步入世尊。

再者,天無惕以釋法證仙道或許有難,便換一種做法,讓仙道之人證出身夔,再奪走其金性,借此聯係將身夔果位拉進釋………………

當然,他的這些猜測未必準確,也存在其他可能。

比如釋修證果位或許比仙道難許多,所以天無惕才不得不想出此法。畢竟釋修幾千年也就這麼三位成功,其中兩道還是餘位。

‘隻是......這個時間點,天無惕還留世嗎?'原著中對天無惕的著墨極少,寧隨也無法借著那稀薄的信息推出答案。

在他鑽研那道秘法時,父戚延又從懷中拿出一物,重若千鈞,其上法光縈繞、天光無限、紫電雷光......赫然是身夔一道的求金法。

“就在前些日子,大羊山的摩訶找上了我,獻上這道求金法,隻願能在趙國宣傳教義,弘揚佛法………………”

寧隨張著嘴頓了頓。

‘瞞不下去了,索性演都不演了嗎?'他猶豫掙紮了半晌,最後也隻得隱晦提醒:“那群和尚......釋修居心叵測,未必好心,還望大王小心。”

父戚延聽了,眼底帶了笑意,卻隻能自嘲一哂:“可國師......我、我們並冇有拒絕的權力。’寧隨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他又一次品悟到這份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世修得真君,如今又轉世修行,身為蓬萊道子,可在這份絕對的差距麵前,此刻的他毫無辦法。

“是了.......是了!”他喃喃道,端起杯盞,兀自喝了一口悶酒,“成就帝君,履至尊而禦宇內,鞭六合以撻八荒,這是多大的功績、多麼豐厚的氣象,誰家不貪圖,又怎麼可能會冇有緣由地讓給一個外人呢?”

昔日齊帝石萇,是乘了諸修覆滅明陽的心願,這才能演一出臣弑其君的戲碼,登臨帝君之位。而梁帝亦是有少陽魔君這位道胎的支持,這才能以身作劫,將東方填業殺害在鴻溝,證道帝君。

父戚延又何嘗不是?

身夔一道,“離道越遠,離術越近”,不如陰陽五德十二炁,亦不能算素德全丹之屬,是並古中的並古,是三玄之外的一塊“飛地”。

這道果位的流失,雖然會直接導致法身的失效,但哪位大人會在乎這種東西?隻有小修才會在意這些事情。成了金丹,這些都是多餘的東西。

更何況後人之事,與他們何乾。諸位大人向來是道途第一,而道德第二。

縱觀曆史,此界從來冇有無主的機緣,也冇有下修爭奪的餘地,隻有更大的大局,更高的意誌。魏帝是,齊帝是,梁帝是,趙帝亦是......甚至就連後世的明陽,也無出其外。

小修們按著大人們給的劇本,演一出蹩腳的戲碼,要麼引頸受戮,要麼乖乖證而後死......但這還有數不清的人爭著去做。

整個世界就像一片小池塘,諸位大人擁擠地圍坐一旁,時不時往水裡頭撒些魚餌,便引得小魚兒瘋狂爭搶。待到那最大的魚脫穎而出,以為能跳出池塘,卻隻是變成諸家大人的盤中餐罷了。

這個世界太小了......顯得如此擁擠、逼仄。

二人的對話冇了下文,隻是不停碰杯,悶悶地飲著冇有儘頭的苦酒。

酒過三巡,寧隨停杯投箸,望著天邊閃耀的星辰,緩緩開口:“大王,臣所學已儘,無可複教。唯有一言,願大王納之。”

父戚延放下手中的酒杯,眼中醉意一消而散。

他偏過頭來,目光落在寧隨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哦?不知國師以何教我。

寧隨的表情肅穆,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若大王成道,不宜再行帝儀,多言王事。”

父戚延失笑地搖了搖頭,卻冇有答應寧隨:“當初齊帝也是這般想的,不還是身消道死。”

“大王,我卻不是那善青道人,你也非修十二......”

寧隨驚愕了一瞬,還想要勸說一二,父戚延便打斷了他:“國師的心意我領了,隻是我們這些稱帝治世的,哪有什麼退路可言,我常聽國師講道,也算悟出了些道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真正決定我生死的,不是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而是看我還有冇有價值。冇有了價值,即便什麼也不做,諸家也定不容我......人生如寄,多憂何為?”

父戚延的雙眼閃過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張粗糲的臉竟顯得雄偉起來。他站起身來,腰帶、玉佩在行止間環佩作響,披風無風飛舞,他緩緩開口道:“此身已非我有,倒不如痛快些——”

他望向殿外,目光越過宮牆,越過夜色,落在極遠極遠的地方。

“正巧,我也想登臨帝位,披袞登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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