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戲台
轉眼已經過去十二年之久,籍水郡罕見地下了場雪。
彤雲悄悄籠罩上空,將朵朵雪花,默不作聲地灑向大地。地上多出幾點積雪,添了一層薄冰,雪道上一個少年人帶著少女走進酒樓。
少年看上去約莫十二歲,夾雜的些許稚氣也無法掩蓋他的俊朗,五官清秀,眉目含鋒,穿著一身白金色衣袍,燁然若神人。
他牽著少女落座,拍掉肩上的風雪,朝著前台掌櫃喊了一嗓子。
“掌櫃的,上兩份靈米和一盤妖獸肉。”
掌櫃剛打算回話,可當那少年闖入他視線時,他的心智、他的一切都已經被扭曲,宛如被覆寫的白紙,已經填上了完全不同的內容。
他到嘴邊的話變了樣,露出擔憂惶恐的表情:
“客官,客官……那位置可不能坐啊,您還是換一個位置坐吧。”
那少年麵色不解,有些好奇地問道:
“怎麼,這位置可是有什麼忌諱,還不讓人坐了?”
那掌櫃摸了摸額間的汗水,連忙同他解釋:
“客官有所不知,這座位慣常是孔家那位大少在坐,若是讓他發現你坐在這位置,恐怕……”
葉淩雲發出一聲輕笑,完全冇在乎,淡淡說道:
“我還當什麼呢,這座位又冇刻上他名字,怎偏生隻他能坐,今天我還偏要坐坐。”
那掌櫃還想邀再說什麼,但被葉淩雲抬手打斷了,他用平淡中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一隻躺在長輩功勞薄的神仙蟲罷了,便是他來了,我也不會讓座。”
此話說完,還遠遠待在洞府閉關的孔望舒突然睜開雙眼,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然後臉色轉瞬間變得倨傲邪性起來。
他走出洞府,剛好碰著了趕回孔家的客卿。
那客卿看著孔望舒麵色和尋常大不相同,正要開口詢問,卻突然一頓,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跟在孔望舒後麵。
就這樣,孔望舒背後陸陸續續加入了三個練氣客卿,四人宛如狗腿子一般跟在他身後,走在大街上鬨得一陣雞飛狗跳。
終於,孔望舒帶著自家四個客卿來到了這家從未踏足過的酒樓。
“是孔氏大少孔望舒!”
“籍水郡最大的那個世家孔家?!”
“聽聞他不到五十就已經練氣圓滿,還是孔家老祖的兒子!”
……
酒樓裡的人仿佛不受控製一般,瘋狂往外吐露信息,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就把孔望舒介紹完了。
孔望舒眼角浮現一抹笑意,對於這些人尊敬參雜著恐懼的態度很是受用,他極為熟稔地來到葉淩雲此刻的座位,卻發現上麵已經坐了兩個人。
他麵色不虞,眉毛擰在一起,冷聲喝道:
“狗雜種!誰允許你坐在小爺位置上的?”
話語剛落,孔望舒練氣巔峰的威壓驟然壓下,引得一陣騷亂,酒樓裡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但葉淩雲依舊安之若素,冇有受到半點影響。
他隻是抬眉望去,一位身穿華服,頭戴玉冠,腰間佩玉的青年男子正一臉不爽地望著自己,神色倨傲。
葉淩雲上下打量完,不卑不亢地說道:
“這位置在這誰不能坐,怎就成你一個人的座位了?隻有野狗才覺得自己撒過尿的地方,會是自己的私人領地。”
一旁的俞見歡見狀,有些不安的拉了拉葉淩雲的衣角,擔心地望了他一眼。
“淩雲哥哥……”
葉淩雲的臉色緩和幾分,按著她的手細聲安慰兩句,示意不必緊張。
孔望舒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不光敢忤逆自己,還敢在自己麵前卿卿我我,一時間勃然大怒,語音忍不住上抬了幾個度:
“哪來的野狗敢這般同小爺說話?!我乃孔氏孔望舒,父親是築基老祖,我看上的東西,那就是我的!”
說完,他向周圍幾個客卿使了個眼色,幾人會意,齊齊將葉淩雲圍住。
孔望舒看著被自己圍住的二人,腦中浮現有趣的想法,不禁露出獰笑,道: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隻要你現在從我胯下鑽下去,我就饒了你!”
幾人間的氣氛逐漸凝固,酒樓其他人甚至不敢大喘氣,周圍靜的落針可聞。
掌櫃阮同塵看見事情逐漸鬨大,又覺得那少年一表人才、人中龍鳳,若是折在這裡實在可惜,連忙擠進去想打個圓場:
“莫怪罪…莫怪罪,這位小哥初來乍到,小老兒還未曾給他講過規矩,還請大少放過他一馬……”
孔望舒眼底閃過幾分不耐,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又算什麼東西,輪得到你來插嘴?”
他掌中含著法力,又是練氣巔峰,功法高明,而那掌櫃阮同塵不過一雜氣修士,法力駁雜,整個人如同破娃娃一般被甩飛出去,在街上滾了兩圈。
葉淩雲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又驚又怒:
“掌櫃的!”
他正想要出去看看阮同塵的狀況,卻被孔望舒等人攔下,孔望舒嘿嘿笑了兩聲,肆意囂張表情毫不遮掩,指著自己的雙腿中間,道:
“鑽過去…鑽過去我就放過你,你就可以去救他了。”
葉淩雲的手緊緊攥住,眼中翻騰著殺意,一股氣勢驀地從他胎息境界體內蹦出,竟讓孔望舒這位練氣巔峰隱隱感到恐懼。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門口突然傳來築基修士的氣息。
“快看,是築基修士!”
酒樓裡徹底炸開了鍋,一群人烏泱泱地跪下,惶恐地貼在地麵,止不住地發抖。
“住手!”
江乘舟身著湛藍色衣袍,腰間配劍,攙著失去意識的掌櫃,冷著臉走進酒樓。
他將法力漸漸輸入阮同塵體內,【據嶺中】仙基善調養恢複,隻一下,阮同塵的麵色便漸漸紅潤起來。
將掌櫃慢慢放在一旁,江乘舟轉頭看向鬨劇中心,冷聲道:
“你們一群練氣,在這裡欺負一個胎息少年,這算什麼行徑?!”
幾個圍著葉淩雲的客卿一滯,感受著對方傳來的築基修為波動,宛若鵪鶉一般瑟瑟發抖,唯有孔望舒雖然懼怕,但還是頂著壓力回了一嘴:
“家父孔紀淮,乃是孔氏老祖,築基巔峰……”
江乘舟冇好氣地哼了一聲,剛打算反駁,那被圍住的葉淩雲卻突然抬起頭,眼中鋒芒畢露,直刺得孔望舒雙眼發疼,他一字一句說道:
“孔望舒!你也不過是仗著自己有個好爹,癡長我幾歲,若是給我一年時間,我定然會殺了你!”
孔望舒聽到一個小小胎息還敢放狠話,怒極反笑,連聲說道:
“好好好!一年之後,我就在孔家等你。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小小胎息,怎樣在一年時間殺我!”
孔望舒帶著四個客卿拂袖而去,走出酒樓大門時,身後傳來了少年鏗鏘憤恨之聲: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