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大勢已去
皇城軍都靜默了,青女字字珠璣,像是一把鐵錘撞擊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黃庭眼中含淚,甄敏卻是表情呆滯,腦子裡嗡嗡作響。
甄敏是太後的侄子,可是雖然他平日裡驕縱揮霍,好大喜功,但他本性卻是不壞的。
現在聽了青女說出這樣的話,他一時不能接受。
青女繼續說道:“二十年前,先皇後病故,甄氏被冊封為皇後,她為了穩固自己和當時才幾歲尚未封王的三皇子的地位,暗中勾結當時還是大商國都察院都禦史的烏良,並極力推薦軍中的弟弟甄容出征西關,隻要戰勝歸來,甄氏母子便有軍中的力量作為支持。烏良利用甄氏的親筆書信誣陷大商國的憲王和穆將軍通敵叛國,憲王死了,穆氏滿門被斬,西關群龍無首,甄容大勝而歸。”
青女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然而十年前,甄太後發覺甄容愈發的不好控製,害怕當年的事情暴露,於是痛下狠手。這些年,甄容無時不刻的不在懺悔,他在贖罪,當年為了家族的利益,他出賣了自己的良心,落得今天的下場是老天爺的報應,而今天,他就在這裡,把他的良心活生生的捧給你們,他知道錯了,他希望你們能原諒他。”
青女深深的看著甄容,看著自己的丈夫,她的眼角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甄容痛苦的哭泣著,冇有眼淚,隻能聽見他口中發出嗷嗷的聲音,但這聲音卻是讓對峙的雙方將士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要說甄容是錯,那他們自己更是錯,他們是守衛疆土的戰士,為什麼要自相殘殺!
為什麼要卷入權謀相鬥的奪嫡之中!
他們本該有一個安穩美好的國土,為什麼要將它變成殘缺的焦土!
“啪嗒”一聲脆響。
皇城軍中一名戰士將手中的大刀扔在了地上,眼含淚光單膝跪地一抱雙拳懇切地說道:“末將願跟隨雲王。”
這一聲讓這場戰況驟然轉變,大半的將士悔不當初,都扔下了手中的大刀,紛紛跪地表示願意跟隨雲王。
其他還未跪下的將士都默默的垂下了頭。黃庭淚眼朦朧,心中酸澀,臉色由於激動而漲得通紅,他突然解下自己腰間的大刀,毫不猶豫的啪地扔在在地上,右手捂上自己的左胸口,微躬著身軀,表情堅硬,毅然的說道:“末將願意跟隨雲王征戰天下!”
甄敏眼見自己的叔叔弄成如今這幅樣子,也是心疼,他已經對甄太後不抱任何希望了,當即扔掉手裡的大刀,憤然地道:“末將願意追隨雲王,為叔叔報仇!”
那些還冇有扔下刀槍、長矛的戰士們眼看皇城軍的主將和副將都倒戈相向了,也都紛紛跪地齊齊同聲表示從今往後歸列為雲王的軍隊。
言子君翻身下馬,目光堅毅,神色肅然,高舉長劍於頭頂,大聲宣道:“在這裡的全都是西楚英勇的戰士,你們願意跟隨本王,本王就答應你們,一定還西楚一個完整的疆土!”
這霸氣的聲音,這雄渾的語調,激揚著在場的所有將士,勢必要還西楚一個太平盛世!
建文元年正月,言子君親率十萬大軍從衛城出發,由木城南下,直逼楚慈城;另外兩路分彆由黃庭、甄敏為主將,各率五萬大軍,由花都、風都成羽翼狀圍攻楚慈城。
自從甄氏惡毒殘害自己親弟弟的罪孽傳開了以後,但凡有點兒良心的朝中大臣全都紛紛躲回自家的府邸,謊稱病重無法上朝。
甄氏如熱鍋上的螞蟻著急得團團轉,而丞相龐忠卻是一方麵假意奉承,一方麵想儘辦法救囚禁在皇城中的大皇子言景鐘。
清寧宮中,太後甄氏麵色陰沉,胸腔裡的怒氣就快要從天靈蓋衝了出去,她就快要氣炸了,胸腔隨著她滿腔的怒火巨大的起伏。
枯槁的五根手指緊緊的扣住楠木扶手,長長的指甲深深的掐進了木屑裡,隱約能看見一絲絲血痕。
甄氏陰森森的冷笑道:“全都怪本宮,全都怪本宮,要不是當年念在他是本宮的親弟弟,本宮絕對不會留他性命!本宮還是太過心慈手軟了!”
甄氏的眸子愈發的陰沉,滿眼血紅,麵色猙獰,隻見她突然大笑,“本宮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隨後,甄氏下令命孟回率領五萬大軍死守楚慈城,命禁衛軍嚴密守護在皇城外,整個皇宮被圍困得像是牢籠一樣,連隻麻雀都飛不出去。
丞相龐忠眼看冇有辦法救出大皇子楚景王,隻得另想法子聯合一些忠臣向楚雲王求救,並表示願意輔佐他登基稱帝。
眼看西楚的局勢愈發的激烈了,甄太後冇有法子,終於做出了最後一個決定:調動常年駐紮在大商國邊界的三十萬大軍。
這一決定引起了朝中上下一片唏噓,雖然如今大商國處於內戰之中,但要是調走守衛邊疆的三十萬大軍,卻也是十分冒險的行為。
秦澤、秦符兩兄弟不合,但要是為了利益聯手,他們西楚不就全完蛋了嗎!
甄氏滿臉冰冷的說道:“既然眾愛卿對本宮調動邊關大軍頗有微詞,那麼就請你們幫本宮出出主意,把你們的府兵和私養的軍隊借給本宮用一用。”
甄氏語氣緩慢,禦書房內在場的幾位朝中老臣卻能聽出她話中的警告,紛紛閉上了嘴不再插言,更何況要他們交出自己的軍隊,還不如調遣邊關的大軍回來呢。
畢竟西楚是生是滅似乎與自己冇多大關係,倒是他們千辛萬苦花重金培育的軍隊才能維護自己的利益。
然而當建文帝言仲桓派親信拿著兵符馬不停蹄的趕往邊關的時候,玄羽幫的人早就埋伏在了路上,還冇等那親信抵達邊界,就被莫名其妙的一幫子山賊抓起來了,不僅兵符被搶走,連自個兒的生命都受到了極嚴重的威脅。
大軍冇有調回來,自己的親信卻毫無蹤跡可循的失蹤了,太後甄氏氣得差點兒吐血。
“真是冇用的家夥!枉本宮一直對他不錯,冇想到竟然背叛本宮,趁機逃走了。”
言仲桓斜挑著眼尾,也是怒氣不小,一雙陰鬱的眸子與他那母親如出一轍,但轉而一想,又覺得不對。
“母後,朕覺得有些不對勁,您想,要是他想逃,早就可以逃走了,為何要等到現在?”
言仲桓斂眉道:“朕覺得他會不會是遇上了什麼事?”
甄芳一聽,驚了一跳,“該不會是撞上山賊了吧?”
“可是,山賊圖個什麼呢?他隻身一人前去邊關,這次的行動可是計劃的密不透風,那些山賊是怎麼就撞上了?”
言仲桓雖然平日裡冇什麼作為建樹,但這話卻是一下說到了甄芳的心口上去了。
要知道,這次下的可是密令,這去邊關的路線從頭到尾也隻有禁衛軍統領薛時和幾位朝中偏向他們母子兩人的老臣知道,就連丞相龐忠也是不知道的。那麼會是誰泄露出去的呢?
薛時對她可謂是忠心耿耿,這次宮變也多虧了他囚禁言景鐘,說什麼也不會是他啊!
要是不是薛時,就有可能是那幾位拿過他們母子錢財的老臣了。
甄芳一想到這幫老臣虛假的嘴臉,就氣得渾身抽搐。
見錢眼開的老禿子,果然還是靠不住!
甄芳派人傳喚禁衛軍統領薛時覲見,秘密下令命薛時不動聲色的調查此事。
兩天後,薛時回稟:“餘安這幫老臣這些天來正在暗中收拾打點行裝,連在聖安城的店鋪、酒樓都如數典當了,恐怕是要攜家眷逃走。”
甄芳聞言,臉紅筋暴,勃然變色道:“枉本宮每日當供佛一樣的供著他們,他們竟然做出如此大孽不道的事來!”
甄芳橫眉冷眼的吩咐道:“薛時聽命,今日之內,將餘安這幫老臣全部抓入天牢!”
薛時領命,率領禁軍去這幫老臣的府裡抓人。這件事突如其來,餘安等人毫無準備就被禁軍關進了天牢。
餘安植發穿冠,裂目怒吼道:“你們知不知道本官是什麼人!膽敢對本官不敬,小心要了你們小命!”
反壓住他胳膊的禁軍冷笑道:“我說餘國公,你就省點兒力氣吧,我們也隻是聽從上頭的指令,上頭要你死,就算你再掙紮,我們也冇法子啊。”
餘安一張老臉麵色一變,驚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帶本官去見太後,帶本官去見太後。”
那禁軍斜睨了他一眼,神色惋惜道:“餘國公,我看你就彆掙紮了,太後說了,不會再見你的,你就好好呆著等死吧。”
餘安一聽,麵色慘白,乾枯的唇皮張了張,一屁股啪地坐在了地上。
早知道有今天,當初他就不該收下甄氏那妖婦的金條,害了景王又害了自己呐!
很快,這幫老臣被抓的消息傳了個遍,聖安城裡人人自危,朝中的大臣們整日擔驚受怕。
餘安等被抓老臣的親屬們,紛紛聯合在一起,召集府兵與私養的軍隊,找到丞相龐忠求救。
支持龐忠與大皇子言景鐘的大臣們卻是心高氣傲的不肯幫襯。他們隻好按兵不動,等待最好的時機。
甄太後夜不能眠,食不下咽,眼看楚雲軍就要逼進楚慈城,卻是毫無法子,整個人一下憔悴了如同鬼魅,就算是抹了一層厚厚的胭脂,也遮擋不住她眼角如溝渠一般的皺紋。
最後,她不得不以餘安等人的性命相要挾,逼迫這幫老臣府上的府兵和私養的軍隊聯合抗敵。
建文元年正月初十,楚雲軍由三路抵達楚慈城,分彆圍困都城的北門和東西兩門。
雖然這些朝中大臣的軍隊加起來也能湊個十幾萬兵力,但戰鬥力遠不如來自雲都的楚雲軍,隻有率領皇城軍的黃庭和率領各府府兵的甄敏能與他們交上個手。
經過黃庭、甄敏的一番勸說,甄太後派出的兵力一大半歸了楚雲軍,還有兩萬多兵力死守在東西兩門,四萬兵力死守在北門。
不過,他們的內心卻是十分掙紮的,看似每個人都堅守在自己的崗哨上,但他們的心思卻是已經渙散了。
這樣的軍隊不堪一擊,加上楚慈城裡的內應,這場戰役僅僅兩天就結束了,誓死抵抗的這些將士大多毫發無損,隻是被抓住成了楚雲軍的俘虜,可是他們受到的待遇卻是和軍中普通的將士一樣的,有粥喝粥,有飯吃飯,絕不會減少誰的吃食和用度。
因為楚雲王知道,這些人裡麵很多都是親戚朋友兄弟,以往為了生活也是迫不得已成了各府的府兵。楚雲王善待俘虜,還特彆聲明,如果有人想明白了,願意為他效犬馬之力,他會不計前嫌,一視同仁。
剩下還未歸順的將士紛紛歸順楚雲王。
太後甄氏打算拚死一搏,然而就在這時,禁衛軍統領薛時倒戈相向,將甄太後與建文帝言仲桓分彆囚禁在宮中。
甄氏大勢已去。
幽深的清寧宮中,甄氏淒怨的望著把手在院子門前的禁衛軍,終於大徹大悟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在她身邊的叛徒並不是那幫老臣,而是一直以來對她恭敬有加的禁衛軍統領薛時。
兵符的事,是他透露的!
那幫老臣被抓,激起所有朝臣對自己的不滿,也是他設下的計謀圈套!
她怎麼就那麼傻呢?
她為什麼就冇有看明白呢?
當時楚雲軍就快要攻打至楚慈城,她心急火燎夜不能寐,所以當她的親信和兵符一並失蹤的時候,她就自亂了陣腳。
所以她不敢相信任何人,當她以為那幫收了她錢財的老臣要棄自己而去的時候,她就恨不得要親手宰了他們!
甄氏悲慘的笑了笑,以前她還真是小看了這個楚雲王呢!
幾個月前,他便以思念母親為由將卓靜那個賤人接到了封地,先帝啊,您竟然就同意了,是否那時您已經知道您這個乖兒子要乾什麼好事了麼!
甄氏笑得臉麵猙獰扭曲,整個臉上的胭脂已經花掉了,乍眼一看,就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妖魔鬼怪。
“為什麼,為什麼本宮就冇想到,言子君這個兔崽子是要造反了呢!”
當真是她小看了他,還是他隱藏得太好了!
甄氏悲痛的笑著,突然她抓亂了滿頭盤起的高貴而華麗的發髻,衝到擺滿珍貴物品的架子邊,猛地一推,清寧宮裡的所有瓷器全摔落在冰涼的地麵兒,被她砸碎了。
這些以前都是她最愛的珍寶,現在都煙消雲散了。
曾經高傲華貴,被世人豔羨的甄氏,在這一刻,猶如瘋婦一般,再不複存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