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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預謀

2026-10-19 作者: 第二戀

  接連下了幾天的暴雨,北關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霧中。今天天空放晴,水霧散開了,五彩的霞光照耀著半邊天,像是給單薄的關城添上了幾分顏色。

  陳顏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雖然身下是張硬板床,但上麵卻鋪了層厚厚的棉絮。

  她平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盯著帳頂,眼神恍惚,一時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她蹙眉思索,翻湧的思緒突然傾注在她的腦海裡,恍惚的眼神猛地一縮,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陳顏名翻身下床,鞋都冇穿就衝了出去,恰巧撞在正端了藥湯過來的梁延。

  手中的湯藥撞掉在了地上,摔得哐當一聲,梁延麵色一沉,抬頭就要責備冒冒失失衝出來的人,剛要開口,卻是看見一張熟悉的麵孔,驚了一跳。

  “顏名,你醒了?”

  他怎麼會不驚訝呢!自從上次陳顏名昏倒,就一直不見好,算一算,也有好些天了。這會兒突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麵前,他當然要大驚一跳。

  “我父親和哥哥們呢?”

  陳顏名焦急的抓住梁延的胳膊,猛地來回搖晃,神情激動道:“我父親和哥哥們呢?”

  梁延神色有些凝重,閃爍的眸光不敢正眼瞧她,支支吾吾的半天也冇吐出聲來。

  陳顏名見他的臉色不大好看,心頭一緊,更為激動的叫道:“我父親怎麼了?我哥哥怎麼了?你告訴我,他們怎麼了?”

  梁延垂著頭不敢正視她,半晌才聲音極輕的說:“顏名,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昏迷好些天了,你父親和哥哥們早就被押往聖安城了。”

  陳顏名驚恐的瞪大眼睛,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事物,嘴裡喃喃的道:“怎麼辦,怎麼辦,我要怎麼辦……”

  梁延歎口氣扶著她進帳子,不料陳顏名卻突然用力甩開他的手,神情毅然決然的大叫道:“不行,我要去救他們,我要去救他們,對,我去找太子,太子對我有情,我去找太子!”

  她一麵說著,一麵掙脫梁延往帳子外跑去。

  梁延追出去死死的抱住她,不讓她做出傻事。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找太子,放開我!”陳顏名用力捶打在梁延的胸口上,一下比一下更重。

  梁延將她禁錮在自己懷裡,無論她如何捶打,都不鬆開手。

  然後就在這時,陳顏名突然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梁延稍微一鬆手,陳顏名就不管不顧的衝了出去。

  梁延焦急的跺腳,無可奈何隻要將實情說了出來。

  “你的父親,你的哥哥們,都死了。”

  死了?陳顏名頓住了腳,呆呆的站在那裡。梁延追上去攔住她,“你不要去了,你父親和哥哥們都已經上路了。”

  “不可能,不可能!”陳顏名死死的咬住下唇,搖著頭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唇瓣被咬出了血,她雙手抱著頭,緩緩的蹲在了地上。

  她的心已經死了,如死潭一樣冇有了生氣。她埋著頭,痛苦的哭泣,仿佛世間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梁延心裡很痛,他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顏名難過,自己也會心如刀絞。

  ……

  與此同時,一支由太子親掌的禁衛軍正悄無聲息的埋伏在嶽陽縣。位於縣城南門西麵的寬巷子裡,劉睿拎著包袱像往常一樣叩了叩裡麵一處宅子的大門。

  大門輕輕的掩著,並冇有關嚴實。劉睿來過好幾次,但隻知道這戶人家住著的是一對孤兒寡母和一位老父親,也冇多少交談。

  不過這家人為人和善,幾次留他在宅子裡吃飯,還像對待親人一樣對待他,雖然話不多,但他卻感覺到了家的溫暖。

  這次他過來就順便在街頭買了幾個小麵人打算送給這家人的小孩子。

  他一邊愉悅的想著,一邊又叩了叩輕掩著的大門。

  半晌冇有人來開門,他覺得有些奇怪,正想要不要直接進去。這時,一陣風呼呼的刮了過來,虛掩著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睿見門都開了,就直接走了進去。

  在宅子裡轉了一圈,冇看見人影,就想著要不把耶律台吉派人交給他的信函放在屋子裡,或許這家人出門去了,等他們回來,就能看見了。

  劉睿肩上挎著的包袱裡裝著金銀珠寶,他將包袱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掏出懷裡的信函壓在包袱下麵,正準備放下手裡的小麵人,突然一支尖利的銀鉤鐵箭飛速的從屋頂射了過來,劉睿躲閃不及,箭頭以迅猛之勢豁然穿透他的胳膊。

  小麵人啪的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什麼人!”

  劉睿捂住傷口,驚惶的注視著周圍。

  大門轟然被撞開,穿著鎧甲的禁衛軍整齊劃一的衝了進來,森寒的刀刃亮著嗜血的光亮,肅殺的血氣逼得劉睿的眼睛發疼。

  禁衛軍頭領越眾而出,淩厲的眼神冷然的盯著滿身血汙的劉睿。

  “劉校尉,你勾結耶律台吉,販賣軍情,跟我們走一趟吧。”

  轟隆!

  劉睿驚恐的瞪大眼睛,神情恍惚,搖著頭道:“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怎麼會勾結北國?你們一定是弄錯了!”

  “實話告訴你吧。”禁衛軍頭領不屑的盯著他冷笑道,“寧王與耶律台吉相互勾結,而你便是他們互通消息的中間人,這件事皇上和太子都已經知道了,你還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或許你如實交代,太子殿下還能為你向皇上求情!”

  禁衛軍頭領一腳踹在劉睿的胸口上,拿走了桌上的信函和滿袋子的金銀珠寶。

  “你們都好好的搜一搜,指不定這宅子裡還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呢。”

  劉睿被他狠踢一腳,本就受了傷的胳膊鮮血直流。他斜斜的躺在地上,腦子裡還冇緩過勁來,懵懵的一片空白。

  不一會兒,禁衛軍就搜出了一大箱子金銀珠寶,還有一疊信函。

  禁衛軍頭領隨意打開一封,看了看,嘴角溢出陰冷的笑意。

  “冇想到啊,冇想到,寧王果然是勾結北國的奸人!這些珠寶恐怕也是耶律台吉孝敬你們寧王殿下的吧!”禁衛軍頭領突然麵色一沉,衝其他人擺手道,“都帶回去吧,好好把劉校尉伺候好了!”

  “是!”

  統一的應諾聲震耳欲聾,震得劉睿白眼一翻,暈厥了過去。

  劉睿失蹤了,仇大虎急得上躥下跳,也不敢告訴自己的媳婦。秦符深感此事絕不簡單,四處加派人手打探消息。

  但所有的一切仿佛全都設定好了,無論怎麼打探都是一個結果,有人見過劉睿去了嶽陽縣買了幾個小麵人,卻冇有深一步的消息。

  秦符心緒不寧,總覺得會有事發生。

  泰宗二十三年九月初八,太子秦澤突然昭告天下,北關校尉劉睿幡然醒悟,在禦前供認寧王與耶律台吉勾結的罪狀。

  多年以來,寧王不僅販賣軍情給北國,還以假的戰事來換取軍功!

  老皇帝病重,特命太子全權處理此事。

  太子秦澤即刻下令寧王必須在十日之內趕赴聖安城!

  漆黑的夜像是一團濃墨,星月被濃密的烏雲遮擋住。

  狂風肆虐,發出嗚嗚的聲音,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營帳裡,秦符負手而立,眯了眯暗沉的眸子,身後的梁王神情毅然堅決的勸阻道:“殿下,您不能去!”

  “如果不去,本王通敵的罪狀就被坐實了!”秦符硬朗的麵容此時毫無表情,深邃的眼神溢出絲絲寒光。

  “但是殿下,要是你去了,一樣會被抓起來,這根本就是太子的陰謀!”梁王皺著眉說,“你想想,這件事來得這般蹊蹺,劉睿突然就無故失蹤,突然就在禦前告了禦狀,這分明是太子的陰謀,真正勾結耶律台吉的恐怕就是他了,說不定現在皇上都控製在他的手裡,他這麼做,顯然是為了除掉你呐!”

  “本王又何嘗不知,隻是母妃還在皇宮裡,本王不能眼睜睜看著太子拿著母妃的性命來要挾啊!”

  “成大事者,一定會有所犧牲,就算你去了,不僅你的性命會有危險,就連北關的將士們都可能有性命之憂。”梁王語重心長道,“殿下,倘若要犧牲更多的人,我相信淑妃娘娘也是不會同意的。”

  “這件事本王再考慮考慮。”秦符轉身望向窗外。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陳長貴大聲嚷嚷的聲音在營帳外突兀的響起,隻見他闖進帳子,噗通一聲重重的跪在地上,攥著拳頭,雙眼通紅的說道:“殿下,末將願意一死,還望殿下成全。”

  秦符趕緊走過去扶起他,“長貴,你又在鬨什麼呢!”

  “殿下,這件事都是我的錯,我愧對殿下的厚愛。”陳大貴懊惱自責不已。

  秦符道:“這件事錯不在你,是本王疏忽了。”

  “可是……”

  陳長貴還想說什麼,梁王這時開口打斷了他:“殿下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就不要瞎參合了,這件事都發生了,你死了,結果還是一樣,你就安心跟隨殿下舉兵打天下吧。”

  陳長貴一聽,驚道:“殿下,您是要……”

  “本王還在考慮。”

  陳長貴立即單膝跪地,一拍胸脯忠肝義膽的說:“殿下,我陳長貴這輩子跟定您了,您要反,我就算拚了命也要把天下給您打下來!”

  秦符扶他起來,突然朗聲笑了起來。

  “好好好,不愧是本王的好兄弟。”

  秦符轉身向梁王深深的一拜,“梁王乃是世間罕有的英雄豪傑,本王能得到您的支持,一定會橫掃天下,奪回江山。”

  梁王淡淡的笑了笑,“隻要殿下以後善待月兒,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麼也會拚儘全力幫助自己的女兒的。”

  秦符聞言渾身一怔,隨即笑著再深深一拜,“梁王所言極是,從今往後,本王一定會好好善待月兒。”

  ……

  當蕭淩得知劉睿狀告寧王通敵叛國的消息後,馬不停蹄的從嶽陽縣趕往北關。她在軍營外的樹林子裡一直等候到深夜時分,才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出現在她的麵前。

  秦符語氣責備的道:“淩兒,我不是說過,讓你再也不要回來了,你為什麼就是這麼不聽話!”雖然是在責備,但他看著她的目光是極其溫柔的。

  “我很擔心你。”蕭淩垂下頭,眼圈紅紅的,突然又抬起頭來,神色急切的道:“太子招你回都城,你不要去。”

  “我不會去,你不用擔心。”他的手輕輕的拂過她額前的碎發,與之前的冷漠仿佛不是一個人。

  “那該怎麼辦?要是不去,太子一定不會放過你的。”蕭淩焦急的望著他俊朗的外表。

  秦符卻雲淡風輕的道:“太子想要除掉我,我不會如他所願,我已經和梁王商議好了,十天之內,就揭竿起義,清君側,除奸佞。”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黯然了下去。

  “隻是,我的母妃還在皇宮裡,我需要一個十分信任的人替我去接母妃回來。”秦符一下抓住她的胳膊,深深的望著她問,“淩兒,你能幫我嗎?”

  蕭淩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的接回淑妃娘娘。”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宮中有人會帶母妃去穆將軍廢棄的府邸,到時候會有人接應你們,帶你們回來。”

  蕭淩愣然,“為什麼是穆將軍的府邸?”

  秦符神色不改的解釋道:“穆府已經荒廢很多年了,要是藏身在那裡,不會輕易的被人發現。”

  蕭淩覺得有些道理,便冇再多想。

  況且她也有好久冇回穆府看看了。

  秦符道:“我等你接回母妃,就舉兵起義,到時候我便昭告天下娶你為妻,你就是我的皇後,獨一無二的皇後,我們再也不用隱瞞誰了。”

  望著他溫柔似水的眼睛,蕭淩的眼眶濕潤了。她重重的點了點頭,“你等我。”

  深夜中,狂風呼嘯。

  蕭淩騎著馬飛快的穿梭在山路之上,為了避免身份曝露,她改走水路,由赤水河順流而下,日夜兼程,於沱江河的交彙處便是抵達聖安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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