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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塵埃落定

2026-10-19 作者: 第二戀

  冊子的最後一頁記下了姬娘痛不欲生的懺悔。

  她與自己的姐姐當初為了權勢地位,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從一個善良的人變得狠辣惡毒,毫無人性。

  她們與奉國侯府的小侯爺勾結,毀掉了無數美麗的少女;多年以後,姬娘後悔了,她不想再做這樣的勾當,但是李鳳卻不同意,也在這個時候,奉國侯府的小侯爺唐征看上了她,於是李鳳逼著自己的親妹妹去服侍這位皇後娘娘的親侄兒。

  姬娘不願,偷走了名冊,謄寫了一份,並想著一走了之;不料被自己的姐姐發覺,她們發生了爭吵,而就在那個時候,李鳳起了殺心,因為她不相信任何人,她擔心姬娘會把名冊公布於眾,那麼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冇有任何意義了。

  而實際上,姬娘從來冇有想過要出賣自己的姐姐,她本打算迎鳳樓獻藝後,就不顧一切一走了之……

  李鳳是自私的,她殺了姬娘,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自己的丈夫,其實全都是為了她自己!

  有了這本冊子,所有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李鳳為奉國侯府的小侯爺辦事,私留了罪證;她在殺害了姬娘以後,迅速的聯係上了小侯爺的人,並一同處理了姬娘的屍首,這就解釋了為何李鳳一個柔弱的女人卻能將姬娘的屍首不動聲色的送了出去;不過天網恢恢,前日清晨,姬娘的屍首被人發現並安置在了義莊,小侯爺的人擔心遺留下什麼不利的線索,所以暗中潛進義莊查探,隻可惜被自己驚動逃掉了;而李鳳在入獄後,眼看事態不妙,於是利用那本名冊要挾小侯爺的人救自己出來;隻是她萬冇有想到,與自己謀事多年的小侯爺不甘被人脅迫,狠心下令殺了她。

  這麼說來,小侯爺的人一直都暗中潛伏在嶽陽城裡,不然不可能這麼快就能與李鳳取得聯係,並探查到衙府的動靜。並在昨夜二更天的時候,偽裝成張天養,殺死了李鳳,毀掉了名冊,但這些人並不知道名冊還有副本,而且就在姬娘時常做衣裳的裁縫鋪子裡……案子到了這一步,萬不能出任何差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謹慎些得好。

  想到這裡,蕭淩吩咐宋彰送春兒回鳳嶺客棧,並囑咐縣丞鄺晟不得聲張,親自將這本冊子呈上刑部。鄺叔為人敏銳機警,謹慎細致,托付於他的事一定會辦得滴水不漏。

  接著,她寫了一封信交給身手不凡的仇大虎,吩咐他即刻送去賀雲山的青雲山莊。

  午時已過,金燦燦的陽光輕輕的撫摸著東州大地,峰巒疊雪的賀雲山上,一座莊嚴雄渾的山莊傲然屹立於高聳入雲的青雲峰巔。

  朱漆大門內,若風閣之頂,蕭北鈺一襲素白衣袍,迎風肅立在屋子外的白玉石階上;這位年輕的少主容顏清朗,目光柔和,他靜靜的眺目遠望,整個青雲峰在陽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輝,似乎與他融為了一體……

  這麼多年,為兄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該來的躲不過、逃不掉。

  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為兄都會傾儘一切來助你達成心願。

  陣陣寒風呼騰而過,在這萬丈光芒的照耀之下,卻使得周圍的一切愈發冰冷了起來。

  命運的齒輪正在悄悄的轉動著,數百年的泱泱大商國,仿佛漸漸散發出了腐朽頹敗的氣味;那些貪官汙吏、魚肉百姓之惡臣,即將麵臨著數百年以來第一次大規模的致命重創。

  “千風。”

  蕭北鈺輕輕喚道,不過眨眼的功夫,一名身穿青衣的年輕男子手持長劍出現在他的身前。蕭北鈺將方才嶽陽縣衙府的捕快送來的信函交於此人,並吩咐道:“嶽陽縣的縣丞鄺晟此去聖安城有要事呈上刑部,你且派人暗中護送,絕不能出絲毫差錯。”

  千風伸手接過信函,即刻俯首領命:“是,少莊主。”

  這一年注定過不了一個好年了……

  據史料記載,泰宗二十三年正月初一,刑部尚書鄔時呈上奉國侯小侯爺籠絡朝中官員的名冊子,泰宗皇帝當場震怒,下令嚴懲與此事相關的一切官員,並罷黜奉國侯小侯爺的全部職務。

  後世史學家認為,刑部尚書鄔時選擇在這樣一個舉國歡慶的日子呈上名冊,是為了故意激怒泰宗皇帝,以嚴懲奉國侯小侯爺。

  “皇後駕到……”

  隨著一聲拉長高揚的聲調,一貫以大商國儀態容華端莊為典範的皇後娘娘此時卻是憂心忡忡的邁進了太子的行宮,並屏退了所有的宮女太監。

  太子秦康正滿臉驚慌的來回踱步,抬頭一見自己的母親來了,立刻慌張的撲了過去。

  “母後,母後,表弟被關進了宗人府,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能穩坐皇後之位這麼多年,唐姚的手段可不是一般嬪妃所能及的,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也並未亂了分寸;隻是當她一看到這個貪婪無德、膽小如鼠、蠢頓如豬的太子,唐姚的心裡就無名的滕起了一團火。

  太子並非她所親生,而是皇帝最愛的寵妃雲婉心之子,也是當今皇帝的長子,一出生就被封為了太子。不過,雲婉心卻是個承受不住福分的女人,太子十歲的那一年,竟然失足掉進了荷花池裡,真真是個福薄之人。

  想到這些,她心裡似乎好受了許多。她福澤淺薄,冇能為皇帝懷上一兒半女,雲妃的死,卻全了她做母親的心願。以後的路還長,太子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她現下籌謀的一切都是為了穩固太子的地位。

  懷王籠絡朝臣的手段尤其厲害,並有一代賢王之稱,是太子最強勁的敵手。

  為了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與懷王對抗,她不惜劍走偏鋒,與自己的侄子經過長期的謀劃,一步步籠絡朝廷的官員。

  事到如今,她是絕對不能輸給懷王與曾婷那個賤人!就算是犧牲自己的親侄子,也不能輸給他們!

  唐姚扶著渾身哆嗦得厲害的太子緩緩的坐下,語氣溫柔的說道:“康兒,無論發生什麼事,母後都會陪在你的身邊;你放心,懷王是不會得逞的,征兒,就當是他的命不好吧。”

  秦康聞言,心下一喜,麵上卻是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母後不救表弟了?”

  “後宮不得乾政,這是祖訓。”唐姚露出一片憂愁的神情,“要是母後去救了,就會把你也牽扯進去,你是本宮的兒子,本宮不能讓你身處險境。”

  這話說的句句肺腑,似乎全然是一位母親對自己兒子不計回報的付出。

  秦康一聽,整個人一下就輕鬆了下來,還黏著餅渣的嘴角控製不住的彎了一下,旋即又恢複了一副哀愁的模樣。

  他的這些小動作怎麼能逃過堂堂大商國皇後的眼睛,唐姚瞟了他一眼,心裡騰地就生出了厭煩之感。

  與此同時,聖安城皇宮南麵的懷王府裡,不同於太子行宮雲德宮慘淡的氣氛,這裡有歡快的絲竹聲,吟詩作對的婉雅之聲,姬妾們歡聲笑語的追逐之聲——看起來似乎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融洽。

  書房裡,有著一代賢王之稱的懷王殿下此時正與刑部尚書鄔時談笑風生。

  這位年輕的親王,手段高絕、雷厲風行,並能抓準時機,更懂得如何去掌控那些權臣的人心;短短的數日,他就與刑部尚書鄔時迅速的扳倒了奉國侯府,並重傷了雲德宮的元氣,實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懷王與鄔時對坐而飲,落子於盤,像極了儒雅文人之士。而實際上,他們卻是殺人不眨眼的儈子手,見血封喉,出手狠辣,是隱藏在繁華都城裡的惡魔。

  夕陽垂暮,落日餘暉,血紅的殘陽如同湧流的波浪一般輕輕拂過了東州大地,遙遠的地平線上,霞光萬丈,染紅了稀薄的雲片;一陣風忽地揚了起來,拉扯出了一道細長的尾巴,漸漸地,消失不見了。

  此時,在嶽陽城西麵窄街巷的義莊裡,殘葉滿地,蕭瑟冷清;一縷動聽的琴音逾牆而過,從幽深的窄巷裡隨著冷風飄揚了出去。

  院子裡,落日下,殘枝枯木旁,一襲清淡的身影盤坐於木琴之前,白皙的指尖輕輕撥動,優美的旋律隨著指尖流轉緩緩流動,隻見那容顏絕致的人兒唇角含笑,咿咿呀呀的唱著梨鳳班成名的曲子《笑春風》:

  “明月依依,遠山萬裡;紅塵醉裡,佳人何去;君不見兮思難儘,我願見兮君歸去;繁花落,春風已儘,問君歸期,君不知;一杯苦酒,兩行清淚,笑看浮生多惆悵,恨亦難,愛亦苦,醉倚斜陽,笑春風。”

  他一身墨藍華服,繡著織金海棠的袖口微微挽起,如白玉般的手指如青蔥修長,指尖流轉,音韻清靈;隻是在他輕唱的音調裡似乎隱隱透著一絲不真切的嘲諷。

  笑春風,笑浮生,笑的是泱泱大商國朝局不穩、人心動蕩。

  腐朽的氣息已經從看似雄渾的聖安城彌散了開來。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而已……

  江城端著一壺酒從屋子裡大踏步走了出來,細長的眉尾高高挑起,一身素色袍子清爽乾練,迎著新年飛揚翻獵的勁風,隻覺渾身都是舒暢的,他大笑著走了過來,戲謔的說道:“我說堂堂白幫主還有這等閒情雅致呢。”

  “白幫主?”白夙指尖一頓,平撫在琴弦上,唇角輕輕上揚,抬眸望著他,心裡有些好笑,“這幫主之位可不是什麼清閒的活兒,平日裡,我為幫中事務費心儘力,冇睡過幾夜安慰覺,如今到了你這裡,好不容易能儘情享樂一番,你還嘮叨了?”

  江城聽他這麼一說,方才還笑得歡快的臉皮一下就僵硬了下來,“你能言善辯、巧舌如簧,我說不過你!”說著,就啪的一聲脆響,把手裡端著的那壺酒噔在了木琴旁。

  白夙看他的臉色說變就變,唇角邊揚起的弧度更深了,明明心裡樂壞了,麵上卻裝出委屈的模樣來。

  “江大哥,你就彆這麼小氣了好不好?我能言善辯,這不是好事麼?”

  江城最怕人家說他小氣,橫眉一豎,悶悶的說道:“我哪裡小氣了?彆把我說得像一個娘們似的,我這不是高興是不?就拿了酒來,我們倆兄弟喝上一杯。”

  “是是,我們江大哥可是豪氣萬丈、義薄雲天,哪裡能跟那些娘們相比呢?”白夙彎著精致的眉眼,拿過酒壺,一仰頭,飲下了一大口,醇香的酒汁順著他白皙的頸窩流淌了下來,混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蘭草香,醞釀出一種獨特的意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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