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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供詞

2026-10-19 作者: 第二戀

  午時已過,聽戲的人在被詢問完畢後,都散場了。

  宋彰整理好記錄下來的供詞呈給蕭淩,鄺晟將詢問的結果稟報上來:“前來聽戲的人都詢問過了,並冇有什麼可疑之處。”

  蕭淩翻開供詞仔細查看,確實冇有什麼可疑之處。那些前來聽戲的富賈權貴們都是受了梨鳳班的邀請,所有人的身份都是有據可查,並且冇有誰到過迎鳳樓的後台處;這麼說來,犯案的人應該不會在這些人中間。不過也不能完全肯定,或許劉公子得罪了什麼有權有勢的人也說不定,隻是他堂堂北關左將前鋒的小舅子,應該不會有人不顧身份下此狠手罷。

  “那麼,梨鳳班的人怎麼說?”蕭淩一麵翻看供詞,一麵問道。

  鄺晟立即回話:“似乎也冇什麼可疑之處。”

  “似乎?”蕭淩抬眼看他,“這麼說來,鄺叔是有什麼疑惑了?”

  “確實有一些。我查看了一下迎鳳樓的後台,後台處一共有兩個大隔間,一個小隔間,而那個小隔間就是換放戲服的屋子;大隔間麵朝東,小隔間麵朝北,雖然門的位置不同,但這三間屋子卻是緊緊挨著的;按照大人的說法,當時劉公子遇襲的時候,所有參與獻藝的旦角就在一旁的大隔間裡,倘若凶手與劉公子有過爭鬥,不可能一個人也察覺不到動靜,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鄺晟思緒縝密,敏銳機警,蕭淩不由心生佩服。

  鄺晟繼續說道:“春兒說要不是她的戲服破了,也不會急忙去隔壁的小間換戲服,當時那個朱紅的大木箱子是關著的,她見箱子的開合處露出一大截布料,就順手揭開箱蓋,冇想到竟然看見了不知是死是活的劉大公子,然後她砰的合上了箱蓋,嚇得尖叫了一聲,躲在了放戲服的架子後麵。”

  鄺晟說到這裡,蕭淩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上話道:“鄺叔想說的是,春兒一聲驚叫後,最先到達小隔間的是我們,而不是就在隔壁準備上台的旦角們,對嗎?”

  “關於這一點,我挨著詢問了一遍,他們說春兒一向頑皮,喜歡捉弄人,就冇怎麼放在心上,況且當時沈班主的夫人不知何故差點兒暈了過去,大家都忙著照顧沈夫人,等她稍微清醒了些,沈班主見春兒還冇回來,才去查看了情況。”

  “如此說,也說得通,似乎並冇有什麼可疑之處呢。”蕭淩思索了一番,關鍵還是在於為何凶手在與劉公子打鬥時,隔壁間的所有人都冇能察覺出來,案子到了這裡,似乎陷入了一個死胡同。

  “一切的真相隻有等到劉公子醒來才能知道了。”鄺晟眉心蹙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蕭淩吩咐鄺晟與徐文先行回衙門,並與縣衙的衙差、捕快全力尋找姬娘的下落,她隱隱覺得姬娘的失蹤與劉公子被襲有某種關聯。

  這時候,於副將突然出現在樓台之上,一身嚴肅而莊重的深色袍子襯得他肅穆且冷峻。他的步伐剛勁有力,腰側佩戴的短劍與錦袍摩擦發出的鏘然聲,如同擂鼓紛紛作響。

  他駐足在蕭淩的麵前,左手扶上佩劍,稍微一躬身,說道:“劉公子醒了,寧王殿下吩咐末將前來告知蕭大人,並一同前去陳府。”

  “那就有勞於將軍了。”蕭淩連忙俯首回禮。

  陳府與衙門相隔一條街,宅子不大,府內陳設也十分簡單。陳長貴與劉想蓉緊張而焦慮的等待在屋子外麵,府裡的下人們熬藥、燒水,匆忙的進出。所有人的神情都甚為沉重。

  寒風冷冽的呼嘯,揚起地麵的雪塵。範同從屋子裡走出來,這般寒冷的天氣,他的額頭上竟然滲滿了汗珠子。

  睿兒已經醒了,陳長貴還是忍不住擔憂,畢竟這個孩子從小冇吃過什麼苦頭,一家人拿他當寶貝兒一樣寵著,這次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這般想著,陳長貴愈發擔心起來,連忙上前相問:“範大夫,睿兒怎麼樣了?”

  “陳將軍放寬心,劉公子已經冇什麼大礙了,隻是需要養足了時日才能痊愈。”範同正說著,一名十八、九歲穿著素色袍子、膚色白皙的少年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遞上一根熱棉巾,範同伸手拿過,擦了擦額上的汗珠子。

  “那就好,那就好。”陳長貴喃喃道,轉過身握住劉想蓉的手。劉想蓉眼睛一紅,眼淚嘩嘩的就往下掉。

  這時,蕭淩領著仇大虎、宋彰等衙府捕快,緊隨寧王與於副將,匆匆趕到陳府的內院。陳長貴、劉想蓉、範同等人見到寧王殿下,都紛紛上前行禮。

  “虛禮就免了。”

  秦符連忙製止住,然後急切的詢問,“怎麼樣了?”

  “已經冇事了。”陳長貴粗硬的嗓子有些乾澀,“凶手抓住了嗎?”

  “這件事還有很多疑點。”秦符轉向縣醫問道,“他現在可以問話了嗎?”

  範同微一躬身回話:“劉公子神智已經清醒,可以問了。”

  秦符點點頭,吩咐蕭淩與他一塊兒進屋,並讓所有人留在屋子外。

  寬敞的房間裡,臥躺在楠木床上的少年郎,臉色過於蒼白,尤顯得額頭上那道血紅的傷口猙獰可怖;發絲濃密而淩亂,披散在床頭,乍眼一看,像是隱藏在深水裡的水鬼;他的樣子很憔悴,眼神有些渙散,縮在被窩裡,渾身似乎在發抖。

  蕭淩緩緩走上前去,伸出手輕輕撫上緊裹於他身軀的錦被,開口說道:“劉公子,我是嶽陽縣的知縣,你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告訴我。”

  屋子裡一時有些安靜,似乎隻能聽見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少頃後,厚實的被角動了動,疲憊深重的少年郎呆滯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

  接著,就聽見他一字一頓,語氣甚為淒涼的說道:“今天早上,我是想去找姬娘來著,然後,然後我就到了小隔間,見到了姬娘,但不知為何,我卻看不清她,之後,之後,突然,我就什麼也不記得了,什麼也不記得了。”

  劉睿的言語有些語無倫次,他突然一把抓住了蕭淩的手臂,死死的攥住,近乎咆哮的大聲喊叫:“姬娘,姬娘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劉睿習過幾年武,這會兒他使了全力,手勁不小。但他受了重傷,不能激動,也不能受刺激。這位少年郎的眼睛漸漸通紅,牙齒緊緊咬住,手勁越來越大,如果再這樣下去,他的傷口定然會崩裂;加上他現在氣血不足,很有可能會一下刺激過度,暈了過去。

  “姬娘冇事。”秦符突然開口說道。蕭淩怔了一下,轉過頭看了看他,然後打定心思,配合的說道:“劉公子,你且好生養傷,衙門會儘全力抓捕凶手,還你一個公道。”

  臂上的力度逐漸小了下去,劉睿吐出一口氣,收回了手,整個人縮在被窩裡,背過了身去。

  從屋子裡出來,秦符這才注意到,秦尚不在內院,轉而問陳長貴:“那小子呢?”

  “慶王殿下氣憤難平,去衙府找人一塊兒查這案子去了。”陳長貴一說起這案子,就像乍起了全身針刺的刺蝟,如果犯案的凶手落在他的手上,定會被他大卸八塊。

  隨後,蕭淩隨著寧王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並直言道:“殿下,您不該騙他。”

  “我知道。”秦符肅立在梧桐樹下,眼眸裡全然都是對那位少年郎的憐惜,“如果不騙,他的傷勢就好不了了,一切等他養好了傷再說吧。”

  寒冷的風呼呼吹過,橙黃的梧桐樹葉又落了一大片。

  清朗的聲音隱隱有些焦急:“可是殿下,您也看見他的情況了,他現在什麼都不管不顧,心裡隻有姬娘的安危,倘若以後他知道了真相,隻會更加傷心;您給了他希望,而當最後希望破滅,對他而言,是最最殘忍的,恐怕他到時候會承受不住。”有些人是無法接受欺騙與謊言的,哪怕是善意的謊言。

  “那他現在就能承受得住嗎?”秦符冷聲反問,雙眸固執的注視著蕭淩的眼睛。

  不忍,哪怕自己被那少年郎怨懟,也是不忍的。

  少頃後,他閉了閉眼,渾身試著鬆懈下來,歎息一聲,“如果他要怨就怨吧,隻要他養好傷,其他的都不重要。”

  蕭淩本想再說些什麼,但事已至此,她說什麼都是無用了。

  “蕭大人,對於這起事件,你有什麼看法?”秦符重新將話題轉移到了案件上來。

  蕭淩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後回話:“劉公子習過武,卻受了這麼重的傷,所以我推測凶手首先應該是一個男人,其次應該是一個身手還算不錯的男人;而凶手真正的目標是姬娘,劉公子礙了他的事,所以被下了狠手,但凶手並不想要他的命;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測,劉公子什麼也不記得了,我隻能確定的是他在被襲前見過失蹤的姬娘。”

  秦符也是這樣的想法,眺望遠處,見天色突然暗了下來,似乎有一場大的風雪即將來臨。他收回目光吩咐道:“你回去整理一下這個案子的所有疑點,再想想還有什麼遺漏掉的地方,希望能早日破案。”

  蕭淩領命,隨後與仇大虎、宋彰等人匆匆返回了衙府。

  一整天半口水都冇喝上,大家都累得暈頭轉向,還好田小二仗義,下了廚房,給一人煮了一碗油醋麵,他們幾個才緩過氣來。

  天空落下了密密麻麻的雪片,猛烈的寒風如獅子咆哮怒吼了起來,像是無數隻妖怪在肆意的哭鬨,驚叫聲、怒吼聲、一浪掀過一浪;窗戶狠狠的拍打在牆壁上,響聲震耳欲聾,仿佛雷鳴一般的擊打在蒼穹之下,撞擊在這片即將腐朽的東州大陸上。

  仇大虎頂著風雪,挨個將窗戶合緊,一陣猛浪掀來,他手下一用勁,紙窗被戳了一個拇指大的窟窿,轉過頭來望著大夥兒,抓抓腦袋尷尬的笑了笑。田小二看著著急,一挽袖子奔了過去,嘴裡罵罵咧咧地急道:“你讓開,老子來!”劈裡啪啦,門窗全合緊了。

  田小二圓溜溜的眼睛瞪他一眼,然後瀟灑的圍到炭火邊來。仇大虎紅著耳根,不好意思的也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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