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章 遇刺

2026-10-19 作者: 第二戀

  天曆五百八十一年,泰宗二十二年,臘月。

  “駕……”

  天空落下鵝毛大雪,刺骨的寒風猶若冰刀,堅韌而猛烈地從前方的白楊林席卷而來,同時揚起滿地的雪塵。

  蕭淩一身利落的青袍,肩窩裡挎著一個棕色包袱,腰間係著素花槐帶,其上綴著一枚玉質極佳、並鑲有青雲山莊這四個字樣的墨色玉佩,形狀宛如竹節,厚重古樸卻不失清雅;烏黑的墨發如同綢緞,隻用一個簡單的青玉冠緊緊束著,在這茫茫風雪之中,更顯得她清淡脫俗。

  “駕……”

  她勒緊韁繩,靴子有節奏的拍打在馬腹兩側,雪白的馬蹄快速的飛踏在揚起的團團雪霧之中。

  眼看離白楊林越來越近,就在這時,嗖地一聲乍響雷霆般的穿破飛雪雲霧直逼蕭淩身後。蕭淩眼神一凜,麵容不驚,飛快的俯身而下,身軀緊緊貼在馬背之上。

  一支銀鉤鐵箭飛速地從她頭頂飛過,以迅雷之勢穿透前方一棵傲立的白楊樹。蕭淩略一咬牙,用力一夾馬腹,黑色的駿馬一聲長嘶,更為快速的揚高馬蹄,奔向前方的白楊林。

  馬蹄飛踏之處,留下剛健有力的雪印,很快,又被彆的馬蹄踏亂,顯得異常猙獰可怖。

  “嗖……”

  另一支利箭如閃電般破空飛旋射來,劃破漫天清寂的飛雪,從寒冷的風雪中呼嘯而來。蕭淩猛然側身緊貼黑馬左腹,那支利箭從她勒緊韁繩而微彎曲的臂肘擦衣而過,箭頭劃擦掉一小塊青色錦布,穿射進那一片白楊林中。

  還冇等她來得及調換位置,又是一支銀鉤利箭橫擦玉冠而過。那樣式極其簡單的青玉冠上落下了深深的劃痕印記。

  蕭淩輕蹙眉心,身軀緊貼馬背,快速的拍打黑馬兩腹,馬兒迎著冷冽的勁風,馬鬃倒豎,揚起雪白的蹄子,啪嗒啪嗒,如同一聲聲敲在戰鼓之上,動魄人心。

  突然,蕭淩耳鼓一動,眼眸一眯,在黑馬前蹄踏進白楊林的那一刻,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幾個起落滾入左側的灌木從裡。與此同時,那匹黑馬被一支利箭刺穿頭骨,從右眼穿出,死死的釘在幾尺遠的白楊樹上,那箭支凝聚了殺手嗜血的殺氣,一下崩進樹乾,樹乾上裂開一圈深紋。

  鮮血從黑馬的右眼眶中猙獰的噴灑而出,在銀白的雪地上染上了一片血紅。馬兒揚蹄而立,尖銳淒鳴,一聲聲撞擊在這曠寂的風雪裡,愈發顯得悲涼沉重,人性淡薄。

  情況危急,蕭淩緊了緊背上的包袱,一個跟頭紮進叢灌裡,快速的向白楊林一側的山巒奔去。她身後赫然出現十幾個黑衣人,他們戎裝一致,訓練有素,緊隨其後。

  蕭淩身形輕盈,掩飾得極好。直到追到賀雲山的一處高山懸崖邊,那十幾個黑衣人才算真正的追上了她。

  寒冷的北風呼嘯而過,她一身素裝傲然立於懸崖之上,北風卷起她青色的衣袖,宛若蒼鷹的翅膀翱翔在空中,直擊天際。

  “你們是什麼人!”

  清冷如刀的冷喝在飛揚的雪花當中冷冽的乍起,宛若冰石擊破平靜的湖麵,乍起一圈圈漣漪。

  黑衣人的首領越眾而出,手持長劍,麵上蒙著黑布,隻餘一雙殺伐果決的冷厲眸子。他冷冷笑道:“我們是什麼人,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了!”突然一頓,斂住麵下扭曲的冷笑,向身後的一眾黑衣人擺手,嗓音陰沉如淵,“主公吩咐,不留活口,兄弟們,都給我爭氣了!”

  他的手下很有默契的統一應聲,氣勢如虹,激蕩在賀雲山澗之中,震得飛鷹虎狼心神俱顫。

  蕭淩眼神淩厲,冰寒若霜,仿佛比這漫天飛雪還要冰冷幾分。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眾黑衣人,清冷的眼眸中絲毫無畏懼之感。刺骨的北風貫穿在所有人之間,似乎一切都在她的眼神中靜止了。

  黑衣人們舉起長劍,同時踏在雪地之上,速度極快的向她飛奔刺來,似乎勢要將她剁成肉末。

  蕭淩抓緊肩上的包袱,後退一步,腳下的雪沫轟然從崖邊滑落下去,她低頭一看,已經無路可退,但絕不是無路可走。她突然仰天長笑,清脆的聲音飄散在風雪中狂妄而張揚:“大丈夫終有一死,我蕭某寧願葬身深淵,也不願成為你們手中的刀俎魚肉,想要我的命,你們癡心妄想!”

  話音一落,她毫不猶豫的轉身,縱身跳下山崖,隻餘躍身而下時揚起的一團雪霧慢慢散開。

  黑衣人首領一擺手,示意他的手下全都停下來,並吩咐其中一人上崖邊查探。那人在崖邊仔細的探查,少頃後小跑回來恭敬地向首領回話:“主上,崖下是萬丈深淵,他必死無疑。”

  烏荀眸光冷寒,快步邁到懸崖邊親自查探,他不相信任何人,隻有親眼所見,才能安心。烏荀探頭看下去,一眼望不見穀底,穀中有蒼鷹飛旋,森森寒風之中,他似乎看見了方才那個傲然的年輕男子摔成了粉碎,然後被雄健的蒼鷹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他滿意的勾起唇角,將長劍回鞘,吩咐眾人即刻返回聖安城。

  蕭淩藏身在崖壁上的一個岩石矮洞裡,這個石洞很小,隻能容下兩三個人,洞口有生長在岩石壁上的灌木擋住,加上穀澗雲霧繚繞,大雪飛揚,倘若不是常居賀雲山這一帶的人,是不可能發覺山壁上還有這麼一處地方。

  聽得崖邊上的動靜漸行漸遠,蕭淩順著壁石上的蔓藤快速利落的爬了上去。黑衣人已經走了,她拎好肩上的包袱,迅速的往賀雲山青雲峰方向趕去。

  大雪停了,壓在頭頂厚實烏黑的雲層漸漸地淡化成了素白,少頃後,又由素白轉而成了紅彤彤的霞色,似乎有萬丈霞光勢要掙脫雲層的束縛,展示在眾人的眼前。

  北風還在猛烈的刮著,不一會兒,那漫天霞色又被厚實的雲層遮擋了回去,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傍晚已至,蕭淩疾奔在山路上,謹慎而敏銳的注視著四周,很快,在抬頭之間,便能看見隱蔽在巍峨山峰之上的雄偉山莊。

  與此同時,位於聖安城明陽街皇城南麵的懷王府書房裡,一堵堅硬結實的牆麵悄無聲息的錯開了一條縫隙,同時邁出一位年過四十卻神采精銳、眼含精光的男人。此刻的他麵容溫和,並極其恭順的走到書案一側展臂跪地,行下大禮。

  “微臣拜見懷王殿下。”

  主位上的男子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是德妃娘娘曾氏的兒子,也是當今聖上最為器重的兒子,早早便封為了親王,相較於太子殿下,他似乎更懂得把握一眾朝臣的人心,手段可謂淩厲高絕。秦燁趕緊起身上前虛扶,神情嚴肅卻將這份尊重儘顯無疑,“烏丞相,快快請起,本王怎擔得起你如此大禮。”

  “微臣多謝懷王殿下。”

  烏良心裡很是滿意,緩緩站起身來。

  秦燁折回主位,賜座烏良於書案左下側。

  “丞相深夜前來,是否那件事已經辦妥?”

  烏良如實回道:“方才微臣收到密報,蕭淩跌落賀雲山萬丈深淵,絕無生還可能。”

  秦燁聞言,心中大喜,嚴肅的麵容有些鬆動,卻不好表現的太過明顯,輕輕咳嗽了一聲,以來掩飾內心的激動。

  烏良將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很是得意,不過他一向為人謹慎,卻是說道:“懷王殿下,如今赴任的嶽陽縣知縣已死,這個消息不過三日便會傳入聖安城,到時候,金乾宮的那位主子就會重新擇人頂替蕭淩,我們現在要對付的,是太子殿下和皇後娘娘。”

  秦燁一聽,眉頭緊蹙思索了片刻,隨即起身向烏良一拜:“還望丞相賜教。”

  烏良連忙站起來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為懷王殿下謀事,微臣願肝腦塗地。”

  秦燁鄭重地走下來,示意烏良坐下說話,並與他相對而坐。

  烏良心裡愈發的滿意起來,自從他為懷王謀事的那一天起,懷王對他頗為尊重,這讓身為朝中老臣的他來說,心裡的虛榮感甚為滿足。他略微思考了一番,便向懷王說道:“上一次殿下和太子都冇能討到便宜,金乾宮的那位主子竟然選了一位名不經傳的翰林院侍書赴任嶽陽縣知縣,微臣覺得那是皇上不想任何一位皇子沾染上這個位置。所以以微臣的薄見,殿下應該以不動應萬變。”

  秦燁聽後,眉頭微微蹙攏,疑惑不解道:“丞相的意思是讓本王不要插手這件事,那麼,嶽陽縣知縣的位置不就落入皇兄的手中了?”

  “此言差矣。”烏良神秘莫測的一笑,“皇上既然不想任何一位皇子涉及到那個位置,倘若有人爭了,就觸碰了皇上的忌諱,不會得到什麼好果子,但若不爭,或許能爭得一線生機。”

  “要是皇兄也不爭呢?”

  烏良笑得愈發深沉,“他若不爭,就看皇上偏向於誰,倘若偏向於殿下,當然是最好不過了;倘若偏向太子,殿下就再無可能扳倒於他,惟願早做打算。”

  這句話,他說的是那般的平靜,但卻一下撞擊在了這位年輕皇子的心口上,激起了萬層水花。秦燁斂了斂眉,攥緊手心,輕聲問道:“倘若,父皇誰的人都不選呢?”

  “那便回到了最初,我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隻能再從長計議。”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