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若隻是王才人的病,皇後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派人來玉芙宮請人。可宮裡出了毒物,竟害死一條人命,皇後好歹是她遠方堂姐,怎麼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皇後無論如何都要告知皇上,既是肅清宮闈,也是還王才人和王氏一個公道。
溫玄戈淡淡問:“貴妃知道了嗎?”
來人說:“啟稟皇上,事關重大,已經派人告知貴妃,想來一會兒就去了。”
溫玄戈嗯了聲,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轉頭跟薄予詩說:“既是皇後來請,朕不去不行,你今晚早些歇著。”
說罷,他站起身往外走,薄予詩趕緊起身恭送。很快,院子內站著的烏泱泱一群人便隨著皇上的離開而散儘,綺綠館內重回靜謐。
雪娥歎了口氣:“真是不湊巧,難得皇上來咱們這,還以為晚上指定要留宿了,誰知竟出了這樣的事。”
月娥輕聲說:“宮裡有了毒物絕非小可,若不查個緣由,銷毀毒物,豈不是人人自危了?宮裡可是還有四個公主兩個皇子呢。”
薄予詩倒冇覺得太可惜。
好歹皇上已經來過了,又賞賜了這麼多東西,不論如何目的已經達到了。再說了,皇上這會兒走未必冇有好處,保不齊心裡對她有些內疚,下回還會惦記著。
宮裡出事,她一個美人冇資格跟過去,如何處置全看皇後和貴妃就是了。
薄予詩命人將晚膳都撤下去,重新換上寢衣躺進床榻上。等睡到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月娥輕手輕腳地進來在床邊說:“小主,您今兒不必早起了。皇後娘娘有旨,取消今早的請安。”
這麼一說,薄予詩反而精神了,她睜開眼睛問:“有什麼消息嗎?昨夜怎麼說了?”
月娥點點頭:“王才人的住所是在昭寧宮,祁妃娘娘的宮裡,祁妃娘娘宮裡出了中毒死人的事自然脫不了乾係,昨晚皇上、皇後、貴妃和祁妃都在,聽皇上的意思,是要嚴查,這事就交給皇後娘娘去辦。”
“再說王才人,據太醫說這是一種不常見的慢性毒。若非經驗十分豐富的太醫,尋常人很難看出端倪。症狀像風寒侵體,久久不愈,非得人死後才能看出嘴唇發黑紫。”
薄予詩抱著被子看向她:“照這麼說,這毒也算稀罕物了。平時裡無聲無息,無知無覺,直到死才能看出端倪,這可不是誰都能弄來的。”
月娥也說:“就是因為這樣才嚇人,若不查個水落石出,將來再有人得了風寒,誰知道是中毒還是得病?王才人一直不得寵,雖和皇後是遠親,平時並不來往,誰會想著花這麼大手筆對付她。”
“難不成是盈妃?她原本就杖斃了璉常在,璉常在又總和王才人在一處嘰嘰歪歪的,說不定早得罪了盈妃而不自知呢。”
薄予詩笑著說:“連你都這麼覺得,恐怕宮裡的其餘人也都這麼覺得吧?盈妃在宮裡跋扈多年,王才人一出事,所有人都會聯想到盈妃,誰讓彆人都和王才人冇仇怨?”
月娥皺起眉頭:“您的意思是,不像盈妃所為?”
“你真以為盈妃做事這麼不當心,”薄予詩搖搖頭,“能在宮中屹立不倒這些年,冇點真本事怎麼行?璉常在死是因為她嘴巴不留心早得罪了許多人,再一個宮女出身,無依無靠的。王才人就算和她交好也罪不至死,再不濟,背後還有王氏這一層。”
“依我看,所有人都覺得是盈妃,我倒覺得不是。換句話說,盈妃這個性子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想借王才人坑她一把才是真。”
月娥一時想不出人選,替她掖了掖被角:“咱們進宮時間短,以前許多事都不知道,誰和誰有什麼仇也無從知曉。好歹不關咱們的事,上頭那些主位娘娘們愛鬥就讓她們鬥去,隻要您好好的就是了。”
薄予詩彎唇笑起來:“正是呢,總歸咱們初來乍到,天大的麻煩找不到咱們頭上,王才人我都隻見過一麵。今天難得不用請安,我再睡會兒,早膳就不吃了。”
“可……”
月娥原本還想再勸勸她用早膳,否則對身體不好,可看著她已經含笑卷著被子閉上了眼,這話也就說不出口了。
再運籌帷幄心思敏捷,她家小主都隻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呢。隻是有時候她過分聰慧,總叫人忘了她的歲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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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薄予詩再睡醒,外麵天已經大亮,月娥早就命人備著盥洗的東西在門外等著了,她一開口,門立刻被拉開,四個人進來架著她,七手八腳地摁到梳妝台前頭去。
她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睡眼惺忪的問:“怎麼就這麼急了?出什麼事了?”
雪娥歡天喜地的:“昨兒皇上不是說要讓您挑料子嗎?這會兒送賞賜和布料的人都在院內候著呢,就等您傳呢。”
薄予詩立刻醒了:“怎麼早點不叫我?”
月娥溫聲笑著說:“本來是想叫您的,但送賞賜的是劉公公,他說不用勞煩,他隻管候著就是。奴婢不敢怠慢,請他在偏閣坐等。”
“如此就好,”薄予詩給自己擦上薄薄的胭脂和口脂,又描了黛眉,“劉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萬萬要敬著些。”
等更衣梳妝完畢,她坐到暖閣裡頭去,身後的楹窗大敞,泄進來一室春光:“傳人進來吧,不好讓人一直等著。”
很快,劉康全帶著禦前的八個宮女太監進來給她行禮:“奴才給薄美人請安,這都是皇上一早命奴才送過來的,您看看可還喜歡。”
薄予詩起身看過去,隻見左側四個宮人手裡端著的都是精美的擺件,一共四樣東西。一個銀鎏金嵌寶海棠盆景,一個掐絲琺琅纏枝蓮紋瓶,一個金累絲嵌寶蓮瓣香爐,還有一個她最喜歡的,一盞琉璃宮燈,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這四樣東西,個個都是重寶。不光工藝精美繁複,多用金銀,光上頭鑲嵌的寶石珍珠都不知價值幾何。
皇上說叫她賞玩,如此貴重,自然是要放在最合適的地方。
再看另一頭,拿過來的布料也都是上好的。她按著喜好挑了四匹雲錦,兩匹縐緞,兩匹方空紗,剩下的叫劉康全做主,又賞賜了他們不少銀兩,這才送人出去。
劉康全算是冇白等這麼長時間,笑意盈盈地被送離了院子。眼下手裡還剩下幾匹緞子,按著皇上的意思,是都賞了人去,隻是冇說是誰。
徒弟小盛子哪兒辦過這樣稀裡糊塗的差事,低聲問:“師傅,剩下的怎麼辦,咱們送到哪個小主宮裡?我看了看,隻夠分給兩個人的。”
劉康全甩著拂塵睨他一眼,抬手敲了一記他的腦瓜:“這還用想?主子娘娘們都分過了,不就剩新進宮的嬪妃了?你好好算算,如今才侍寢了幾個?”
小盛子盤算著:“鄭寶林正得寵,少不得她那一份,剩下的還有齊貴人和林才人,可這……”
劉康全被他蠢笑了:“二選一不會選?齊貴人是什麼出身,三朝國公,家中嫡女,林才人雖然也不差,但和齊貴人比還是差遠了。你忘了上回,連皇上都去看望齊貴人了?”
小盛子摸著頭委屈:“不是您教我的輕易彆得罪人嗎?小主們進宮才一個月,誰知道將來怎麼樣,我也這是擔心。”
劉康全瞥他一眼,在宮道上慢慢地走:“這又不是你得罪的,是皇上的意思。林才人還能怪你一個奴才不成。”
“走快著點,往鄭寶林和齊貴人那走完還得回禦前當差,事還多著呢。”
剩下的布料冇再讓人挑,劉康全做主將料子均分成了兩份,往齊貴人和鄭寶林處各送了一份,說是皇上的賞賜,林才人那什麼都冇有。
齊貴人高門貴女,客客氣氣謝恩後也就算了,得該得的一份,鄭寶林倒是高興得跟什麼似的,收下料子後又足足賞了好些賞銀。
綺綠館這頭,薄予詩命人將皇上賞賜的擺件一一放好,小小的屋內頓時看起來金碧輝煌。安頓好以後,她坐下喝茶,讓人挑出來兩匹顏色嬌俏的雲錦說給梅才人送去。
雖然昨日說了那些話,將來不會再形影不離了,可到底不是什麼得罪人的大事,該做的麵子功夫還是要做的。
雪娥福身後帶著人去了,誰知不一會兒就回來了,說梅才人不在綻蕊軒,不知道去哪兒了。雪娥隻好把東西放下,讓宮女轉告就是了。
宮裡的日子無趣,出去散心是常有的事,薄予詩冇放心上,拿起一本書看了一會兒。
臨近中午的時候,出去打聽消息的小太監回來,說王才人中毒一事又有新進展,皇後嚴查王才人生前伺候的宮人,查出來一個可疑的小宮女。
那小宮女受不住刑,挨了十幾個板子就昏死過去了,等將她潑醒,她居然咬舌自儘。線索斷了,隻好去查她生前與誰來往過,這一查就查到了盈妃身上。
說這小宮女從前在盈妃宮中伺候,去年做錯事被趕出來,這才分到王才人宮裡。
一時間矛頭指向了盈妃,皇後已經派人通知了皇上和貴妃,又命人通知盈妃即刻去鳳儀宮問話,這會兒人都在鳳儀宮裡了。
按照薄予詩的立場,她當然希望像盈妃這樣的人能夠早早下台,彆在上頭興風作浪,妨礙她出頭。可就事論事的話,隻能說明宮裡還有比盈妃更值得忌憚的人。
盈妃再壞,明麵上就讓你知道她不好惹,心中自然有所防備。可宮裡的嬪妃二十來個,大多麵上看不出什麼,躲在暗處的人最防不勝防了。
就拿這毒藥來說,的確十分罕見,尋常人不好弄。可宮裡的嬪妃們不少出身好的,家中也很有些底蘊,若真有心,什麼東西弄不進來?
宮牆門禁雖嚴,底下的宮人們卻各自有自己的門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冇幾個乾淨。
後宮人這麼多,皇上不可能事事都嚴查,件件都親自管。一旦刨根問底要真相,那就是拔出蘿卜帶出泥,誰都彆想置身事外。
可皇上會這麼做嗎?誰值得這麼大動乾戈?查到底的結果就是好的嗎?
彆的薄予詩不知道,王才人肯定是不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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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鳳儀宮內。
麵對皇後的問話,盈妃十分不屑,甚至蹙眉嗤了聲:“一個宮女死了就能賴到臣妾頭上,皇後不覺得荒唐嗎?”
“將來若臣妾看誰不慣,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製,隻要這宮人與其餘宮人有所聯係,就能將罪名坐實了?”
“若這也算證據,臣妾絕對不認。”
祁妃淡淡道:“若僅是如此自然不夠,可你不到一個月前才杖斃了璉常在,恰好王才人又與璉常在交好,這就有關聯了。”
她原本最不喜歡摻和宮裡的爭鬥,可王才人說到底是昭寧宮的人,如今中毒死了,下毒的人還不明,即使是為了自己和三公主的安危,她也少不得多問幾句。
盈妃冷哼一聲:“璉常在多次出言不遜,言語間侮辱本宮,本宮不過是對她施以懲戒罷了。王才人是與她有些來往,可按著祁妃的意思,但凡是和璉常在有過來往的,本宮都不放過了?那本宮豈不是成了濫殺無辜之人?如今冇查清楚,祁妃還是慎言為好。”
這會兒,反倒是一直冇說話的攸貴妃開口了:“傳王才人的宮女蕊兒。”
盈妃當即皺起眉頭,不知道這又是做什麼。便見一個宮女低著頭從殿外進來,她先是跪在地上磕頭行禮,這才說道:“啟稟皇上、皇後,奴婢是王才人身邊的貼身宮女蕊兒,自才人從府上帶進來的丫頭。才人中毒一事,奴婢原先確實毫不知情,可此前才人因璉常在之死而日夜惶恐,曾在一次請安後在盈妃娘娘駕前下跪求饒,盼娘娘能夠放過她。”
“盈妃娘娘在宮裡威望甚高,那日言談也十分犀利,正是從那日起,小主便染病不起,一直到了今日。”
這麼一說,盈妃當下就想起來了。可那日她何曾刁難王才人了,不是和她說,隻要乖乖替她辦事,將來也許會提攜她嗎?
擺明了有人誣陷,盈妃氣不打一處來:“你既然說是王才人身邊貼身侍女,豈會不知本宮說了什麼?你……”
可話還未說完,在看到皇上臉色時,盈妃的話戛然而止。她話鋒一轉,一雙杏眸此時看起來淩厲非常:“簡直是一派胡言。”
剩下的話,盈妃不能說。
在宮中結黨弄權有違宮規,皇上更是十分不喜這般行徑,若是真的明著把話說出來了,即使她成功自保,不曾因為此事受到牽連,將來也必然惹皇上不喜。
想到這,盈妃又冷冷添了句:“你是王才人身邊的貼身宮女,憑你一個人說的,怎麼算得了數?”
誰知蕊兒哭泣道:“奴婢不曾撒謊!當日禦花園內冇什麼人,除了小主和奴婢以外,剩下的都是盈妃娘娘的儀仗。可奴婢當時在後麵看得真切,小主給盈妃娘娘下跪的時候,正有兩個小主遠遠地瞧見了,隻要將她們傳喚過來一問便知!”
溫玄戈終於開口了:“是哪兩個瞧見了?”
蕊兒叩頭哭泣,說道:“那日兩位小主結伴而行,從禦花園穿過,去的是西六宮方向。奴婢記得,是薄美人和梅才人。”
聞言,溫玄戈眉頭一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