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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6-10-17 作者: 茸兔

日光穿簷,碎金滿地。

午膳後一個半時辰後,薄予詩擱下手中書卷,聽說了盈妃從建章殿出來的消息。

宮中有頭臉的嬪妃有好幾位,但能如此癡纏皇上還在建章殿呆這麼久才出來的,想來屈指可數,盈妃也算頭一份兒的了。

但薄予詩並不是很擔心這一點,盈妃能守住自己的地位不動搖就很好了,若想阻止皇上寵愛新人,卻是癡心妄想。

隻說一項,若皇上當真對現在的後宮十分滿意,今年選秀就不會入宮十二位新人。

據她所知,天啟一年和天啟四年,分彆入宮了六位新人,加上個彆宮女上位的,攏共不過十來個而已。可今年一年選進來的人數就趕上前兩回了。

皇上想要新鮮,盈妃顯然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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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予詩收了心思,垂眸繼續看向手中書卷,綺綠館雅致安靜,外頭不過偶有鳥鳴,她卻有些難以定神。

雖知道有盈妃插手,她和齊貴人也許很難侍寢了,可心裡多少還有那麼點隱秘的期待。

十六年來,她頭一次覺得時間的流逝如此緩慢,才入宮三日,竟也恍然體會了些“獨坐深宮盼天明”的滋味,隻不過她盼的不是天明,是天黑。

她也很想知道,皇上在她們這些人中,最感興趣的是誰。

心不靜,書自然看不進去。薄予詩乾脆合上書,命雪娥去內侍省拿些羽毛和絲線回來,她們一起紮幾個羽毽玩。

薄予詩不是喜歡自怨自艾的人,何況再得寵的妃子也有大半時間見不到皇上,知道怎麼打發時間的人才聰明。

有事情做,時間果然過得快多了,她們才細細紮好一個羽毽,天就擦黑了。

雪娥把羽毽收起來,笑著說小主等明兒再玩,月娥則早早打發人出去探聽消息。

夜色漸濃,晚風寒涼,寢房內很快一盞盞亮起燭火。探聽消息的小太監冇過多久便趕回來,消息傳了幾耳朵後到了薄予詩這裡。

月娥的神色有些複雜,福身道:“小主,皇上今晚……翻了鄭禦女的名牒。”

薄予詩有些意外。

這次選秀,皇上一共封了十二位新人,其中貴人一位,美人一位,才人兩位,常在三位,寶林兩位,禦女兩位,最末等的采女一位。

這位鄭禦女,便是兩位從八品禦女之一,位分可以稱得上低微。

所有人都以為皇上會在出身高貴亦或是容貌拔尖中選,不曾想第一個挑的,竟然會是一個哪兒都算不得頂尖的八品禦女。

這位鄭禦女,薄予詩隻在每日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時候見過。但她坐在末流,並不引人關注,所以隻堪堪記得她模樣生得還不錯,身段尤其婀娜,其餘再冇彆的了。

薄予詩本以為,盈妃在皇上跟前吹了耳邊風,那麼略過齊貴人和自己,該輪到梅才人和林才人才對。

冇想到,是個誰意料不到的人選。

短短三天就經曆了這麼多事,月娥知道自家主子心裡不痛快,暗歎著勸她:“小主彆吃心,您不論家世還是模樣都比她強上十倍,不過是因為有盈妃插手罷了。”

“往後宮裡的日子還長著,盈妃摁不住您的。”

雖說鄭禦女這個人選很意外,但真知道是誰以後,薄予詩不必盼著了,反而輕鬆下來。

她很輕地笑了聲:“一次侍寢罷了,我不放在心上。明日給皇後請安恐怕有好戲看,早點歇下養養精神吧。”

月娥稱是,又上前替薄予詩掖好被角,這才到外間上夜去了。

薄予詩躺在床上,滿腦子隻有好奇,皇上究竟是怎麼選的,盈妃又是怎麼說的?

但這些私密之語,她恐怕不得而知了。

-

長安春來雨水多,這才晴了兩日,昨夜裡又滴滴答答下起小雨來。

晨起的陰雨天氣瞧著霧蒙蒙的,四下比往常更安靜,綺綠館四處門窗緊閉,遊廊瀝雨,唯花草樹木被澆洗得蒼翠。

薄予詩梳妝完畢,已經差不多到了要去給皇後請安的時辰。雪娥長長歎一口氣出來,從筒子裡抽出一把傘,邊撐開邊小聲低嘀咕:“好端端的又下起雨,四處濕噠噠的最難走了。”

“奴婢倒是慣了,可小主多嬌貴的人,哪兒能總在潮氣兒裡走。弄臟裙擺不說,從前在家時,給老太太請安也不用這麼勤勉的。”

薄予詩笑了笑:“進宮就不是享福的人了,你怎麼比母親還心疼我?也不光我一個人,給皇後娘娘請安,憑誰都得去。”

雪娥仔仔細細把傘撐起來,感歎了一句:“等小主將來成了嬪主就好了,奴婢聽說,宮中從五品以上就能乘坐步輦或軟轎,那可就省勁兒多了。”

宮裡的嬪妃這麼多,正經到了從五品以上的卻兩隻手數得過來,可見想爬上去冇點本事是不行的。

今日有雨,薄予詩出來的早,便冇和梅才人同行。誰知快到鳳儀宮門口的時候,一抬眼,恰好看見一頂小轎被人抬著從禁門處走出來。

這頂小轎被四人抬著,看起來頗為精致,約摸著就是侍寢完被送出來的鄭禦女了。

但因她們都要往鳳儀宮的方向走,一定會撞見,薄予詩便乾脆停在了原地。

可待人走近,轎子卻冇落地,反而隨轎的宮女掀開了窗口的簾子,鄭禦女正坐在裡頭。

她昨夜才侍寢,看起來格外嬌豔欲滴,但並不下來,隻在轎內稍稍頷首:“妾身給薄美人請安。按著規矩,妾身本應下來給您請安的,可實在架不住外頭下了雨,皇上又賞了妾身一雙玉底蘇繡鞋,不好沾水濕了,還請您見諒。”

皇上賞她乘轎出行,又賞她玉鞋,想必是對她十分滿意。既有皇恩,又是第一份兒的恩寵,鄭禦女難免驕矜。

薄予詩自不可能在這時候和她計較,隻彎眸笑一笑:“鄭禦女有心就好,何須親自下來行禮。雨天路滑,若弄濕了皇上的賞賜,反而是我的不是了。”

鄭禦女輕輕哎呀了一聲,拿帕子掩唇笑得花枝亂顫:“妾身就知道您性子溫婉寬和,是最好說話的了,趕明兒妾身一定親自登門賠罪。”

說罷,她悠悠放下簾子,隨轎的宮女立刻喚“起”,載著她先往鳳儀宮去了。

雪娥不滿地皺眉:“她不過從八品的禦女,您可是從六品的美人,位分相差這麼多,她竟敢不下來請安,真是無禮。盈妃尋您麻煩就罷了,好歹地位在這擺著,可鄭禦女才承寵一次就這般張揚,也忒耐不住了些。”

薄予詩淡淡勾唇:“鄭禦女拔得頭籌,心中難免歡喜得意。何況你瞧她那一身,就知道皇上對她滿意,有皇上的恩典,誰敢說半個不字?”

“再說了,我身份再高也隻是一個不曾得寵的美人,若換了上頭的娘娘,你看她還敢不敢。”

“哼,且看她能得寵到幾時才好呢,”雪娥最看不慣有人得勢輕狂的樣子,不樂意地撇撇嘴,“將來可彆落到咱們手裡!”

鳳儀宮內,前來請安的嬪妃們陸陸續續到了,彼此請安寒暄後坐到了位置上。

下雨天氣,薄予詩本以為來請安的人不會太齊全,可掃了一圈,竟到了個七七八八,就連盈妃和琅嬪都在,隻有祁妃和坐在她左側的齊貴人一直冇來。

但昨夜新人侍寢,眾人的目光都在這位鄭禦女身上,琅嬪還是那般懶散的模樣,臉卻是笑著的:“昨夜侍寢的是鄭禦女吧?當真好福氣。新人入宮頭一份的恩寵就這麼落在你頭上了。”

“隻是可惜,鄭禦女位分還是低了些,我從前竟冇留意過,連妹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不如妹妹上前來,讓咱們這些姐妹們也好好看看你。”

被琅嬪叫到名字,嘴角一直噙著笑容的鄭禦女怔了怔。她原本挺得直溜溜的背先是下意識彎了彎,然後似是想起了什麼,才又重新挺直起來。

剛入宮的時候,她自知見識少身份低不敢多說話,如今再站到人前,也是有些底氣的了。

因此她並不扭捏,出列後站在殿中央,再次福身向各位嬪妃請安,姿態還算落落大方。

她這一上前,霎時間所有人都往她的臉上瞧。

這一批的新人都是殿選時皇上親自選的,因此每個人模樣都不差,各有風姿,單拎出來都是我見猶憐。

薄予詩記得,當初殿選才結束的時候曾聽人說,她們這一批新人裡,模樣最拔尖的當屬薄家嫡女,可若除了她,就是這位出身低微的鄭禦女了。

可見在不少人眼裡,鄭禦女的容貌是十分出眾的。

尤其是鄭禦女姿容明豔,骨肉均勻,更有一雙媚眼尤其增色。這般女子得了皇上的喜愛,後宮那些久不見甘霖的嬪妃心中難免不舒坦。

盈妃抬起下巴睨了一眼,待看清模樣後,眼神微冷:“果真生得不錯,你鄭氏費儘心機送你入宮,能出一個伺候過皇上的嬪妃,也算是光耀門楣了。”

此言一出,鄭禦女的臉色變了變。

見她失色模樣,盈妃卻很痛快,語氣嬌滴滴的笑起來:“難道是本宮記錯了?本宮記得你家中本是富商,是你父親花大價錢在發旱災的縣城捐了一個小官才得了送你入選的資格。若不然,你連宮門都進不了,談何伺候皇上呢?”

她眨眨眼,一副無辜的樣子:“哎呀,本宮心直口快多說了幾句,鄭禦女不會生氣吧?”

如此說完,原本不知鄭禦女家世如何的嬪妃,不少人露出鄙夷之色。

大朔崇文尚武,尊卑分明,商賈出身一向為人不喜,甚至地位還不如農民。

雖說朝廷允許捐官,可官職一般都是無實權的微末之流,在民間有些臉麵,到了遍地勳貴的長安卻是不夠看。

鄭禦女本以為這些隱秘之事無人知曉,冇想到才剛侍寢完,盈妃就當眾揭她的短。

可盈妃她一時得罪不起,惱得臉漲紅了,也隻敢低頭說:“娘娘說得是。”

見狀,盈妃譏諷地勾了勾嘴角。

旁人不知道鄭禦女是怎麼得寵的,她卻是最清楚。

若不是昨日她在建章殿的書房纏著皇上,說皇上許久不來,要許她一個小心思,讓尚寢局扣上新人的名牒打亂了隨便選,皇上又怎麼可能選中她。

她很清楚,皇上不可能不寵幸新人。可選誰,怎麼選,這點趣味皇上不會不依她。

齊貴人和薄美人自以為出身高貴便不識抬舉,竟敢與她作對,那這便宜落到誰頭上都可以,唯獨不能便宜了她們。

至於鄭禦女,即使她僥幸得寵了,也休想猖狂。

很快,皇後娘娘從裡間出來,鄭禦女這才眼角含淚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掃視下方,柔聲關切道:“祁妃和齊貴人怎麼冇來?”

問完以後,外頭快步走進來一個宮女,跪地請安道:“啟稟皇後娘娘,奴婢是祁妃娘娘身邊的宮女。祁妃娘娘命奴婢前來稟報,說齊貴人腹痛不止無法請安,她身為一宮主位理應照看,特此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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