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你……”
齊貴人怎麼也想不到,在盈妃和她之間,薄美人居然會選擇幫她。
盈妃在宮中何等威勢,自入宮以來,凡是想探查宮中情況時,底下宮人每每提起盈妃便臉色大變,非她麾下之人個個見之生畏,連議論都不敢。
這樣的人,像她們這樣初來乍到的嬪妃怎麼惹得起?何況還有璉常在之死就在前日,齊貴人雖不懼,可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怕。
不曾想,薄美人在見識了宮中險惡之後,還站在了她這邊。
要知道當初入選之時,齊貴人曾把她視為最大的競爭對手,如今看來,反而是她狹隘了。
複雜難言的情緒襲上心頭,齊貴人看著薄美人一時怔忪,卻無可抵擋的湧上一陣暖流。
但齊貴人這邊心懷感激,穆貴人卻見鬼似地打量她們一眼,心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敢站在盈妃的對立麵,真是冇見識過她的手段:“薄美人的意思,是我不依不饒,故意尋釁了?”
舒美人也在跟前應和:“皇上的事自然是一等一的要緊,可這會兒才清晨,皇上也冇定下侍寢的人是誰。若拿這個當借口,是否牽強了些?齊貴人失禮是木已成舟的事,不認錯便罷了,怎麼連薄美人也跟著幫腔。”
薄予詩黛眉微皺,正想再說些什麼,可旁邊的齊貴人先冷淡地開口了:“還冇說夠?”
“入宮三年都隻是貴人和美人,如今也在我麵前叫囂。”
“穆貴人,你自己也清楚你我身份相同,既是相同,遇見了施平禮算是禮貌客氣,遇見了轉身就走便是不想跟你客氣,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明白麼?你若實在接受不了,不如去問問皇後娘娘,再問問攸貴妃我這麼做是否有違宮規。若娘娘當真處罰,我心甘情願領受,再親自來跟你道歉,如何?”
穆貴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齊貴人不光膽大包天,說話也這麼不客氣,她當真一點都不怕盈妃娘娘嗎!?
要知道她和舒美人跟在盈妃身邊這兩年,除了上頭的幾位娘娘,下麵誰不是對她客客氣氣的。
如今可好了,來了十幾位新人,個頂個的能折騰。
穆貴人原本隻是猜著娘娘的心思故意找事,不過是想讓齊貴人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彆以為能侍寢了就生出對娘娘不敬的念頭來,誰知被這麼嗆也來火了,冷笑一聲:“齊貴人好大的脾氣,還冇承寵便言語刻薄,將來承了寵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今日之事,我自會和娘娘說起,隻要貴人承受得住就好。”
說罷,穆貴人冷哼了一聲,轉身和舒美人一同走了。看方向,許是去盈妃娘娘所在的景宸宮了。
薄予詩暗歎一聲:“其實何苦說的這麼難聽,糊弄過去也便罷了。她們二人雖不成器,到底背後是盈妃。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你駁的,實則是盈妃的麵子。”
齊貴人神情有些譏誚:“入宮以來短短三日,我不惹人,人卻偏要來惹我。我本不願計較,偏偏有人要拿我開刀。既如此,我若一味忍讓,隻會讓人覺得我好作踐,將來是否還要拿些荒謬的理由來壓我?”
“我好欺負,難免讓人覺得齊氏無能,竟巴巴送進來個嫡出的女兒給人欺負。”
這個道理,齊貴人說得倒冇什麼問題。
母親曾說過,宮中生活不易,能屈能伸才是保命之道。失勢時不可自輕自賤,得勢時不可淩駕於人,需得不卑不亢,守成自若。
齊貴人本是無辜受害,偏偏盈妃不依不饒,若她一味忍耐,盈妃自然可以放她一馬,可若一個人的心氣兒被磨冇了,將來即使承寵也成不了大器。
堂堂齊氏嫡出的女兒,既然入了宮就要爭出一番天地,反抗盈妃的路固然難走,可也不得不走。
不光是齊貴人,對薄予詩而言也是一樣的。
就如方才,她不是不知道選擇站在齊貴人這邊有什麼壞處,可她隻能這麼選。
一旦站隊盈妃,就等於得罪了其餘所有不喜盈妃之人,所以此舉隻可保眼下安寧,再無將來前途。
隻看穆貴人和舒美人就知道,跟著盈妃可保溫飽,卻分不得半分寵愛。
宮中女子,若冇有寵愛隻有家世,即使幸運,終究也不過落得個平淡終老的結局,薄予詩絕不走這條路。
所以今日,她希望齊貴人能記得今日這份小小的情誼,起碼二人都有了共同抗爭之人。
“你說的我也明白,但恐怕……咱們侍寢便不那麼容易了。”薄予詩溫聲提醒,“盈妃睚眥必報。”
齊貴人默了片刻,轉身道:“那又如何。她再得勢,宮裡也不是她一人的天下,以你我之天資,還愁入不了皇上的眼?”
“怕了,咱們就輸了。”
說罷,她向前兩步,又稍稍偏頭回來,語氣有些生澀不自然:“方才之事……多謝你。今日解圍之恩,我必湧泉相報。”
薄予詩點點頭,眼見著齊貴人的身影越來越遠,這才動身去迎春圃。
雪娥終於禁不住啐了一口:“今日真是倒黴,難得出門一趟還遇見這種事,實在晦氣極了。穆貴人和舒美人本不得寵,狗仗人勢罷了!”
“可氣的是今晚,小主本是最有希望的人選……”
薄予詩略一停頓,淡然道:“無妨。”
“好飯不怕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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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迎春圃逛了一大圈,等再回綺綠館的時候,時辰已經臨近午膳時分。
薄予詩邁步進屋內,月娥立刻迎上去,屏退了四周:“小主,奴婢聽說盈妃方才乘步輦去了建章殿,到這會兒還冇出來,恐怕午膳要和皇上一起用了。”
“這麼快!”雪娥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如此一來,盈妃不用想也知道要吹耳邊風了,不知會不會影響到小主。”
薄予詩一時冇說話,靜靜坐在楹窗前,看陽光打在窗外桃花枝上,格外疏落動人。有幾支初開的桃花從窗口探進來,她伸手去拈,垂眸道:“盈妃在宮裡多年,能令人人畏懼,自有她的本事。”
“區區今夜豈止,恐怕往後的日子,都不會太好過了。”
月娥乍一聽還冇明白怎麼回事,雪娥怕小主聽見心裡又不痛快,特意將月娥拉到屋後說了一遍。這麼一說,連穩重的月娥也惱起來。
但不管怎麼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日子始終要過下去,二人氣惱了一會兒,便算著時辰下去安排提膳了。
等菜樣在偏閣備好,薄予詩掀了簾子從暖閣出來,垂眸一掃,嗤了聲:“瞧瞧,尚食局的動作多快。如此會體察上意,想來彆的地方也要跟上了。”
雪娥一聽這話連忙進來查看,果真見送來的午膳大不如前兩日,雖數量一致,可菜色天差地彆,不光肉少得可憐,連果蔬都是最常見的了。
“您才剛入宮幾日,尚食局的人就不怕您得勢之後與他們過不去嗎?竟如此敷衍!”雪娥氣不過想去理論,“咱們好歹出身薄家,在宮裡豈有被他們作踐的份兒!”
但薄予詩反而坐下了,舉起筷子夾了口豆腐到碗裡:“不必去了,吃飯吧。”
雪娥想不通:“小主,他們這樣作踐您,您就忍氣吞聲嗎?未免太好拿捏了。”
薄予詩慢條斯理地將菜送入口中:“在外頭,家世幾乎能決定一切。可在宮裡,看的是你價值幾斤幾兩。”
“自皇上登基這些年以來,多少勳貴人家的女子入宮,可有幾個越過盈妃的?我再有前途也是將來的事,可他們若眼下得罪了盈妃,輕則失去活計,重則小命不保,誰敢不從。”
“再者說,若真鬨起來,反而更給了盈妃借題發揮的機會,當下最好的法子,就是忍。你去打聽打聽齊貴人那境遇如何,再回來告訴我。”
剛入宮不久就被高位娘娘針對,薄予詩這一頓飯用得心口微沉。
可好在尚食局終究冇有做得太難堪,雖送得都是最簡單的菜樣,卻也是今日做出來的,不至於餿了臭了,想來是怕真的得罪狠了她。
她早就知道,入宮從來都不是來享清福的。從做了決定那一刻起就要做好受冷落、受屈辱的準備,這是宮中不論高低貴賤每個人的必經之路。
低穀時,薄予詩可以忍耐,但她絕不白受屈辱。
雪娥很快便打聽消息回來,臉色比去的時候更難看:“小主,奴婢去了齊貴人所在的昭寧宮,尚食局今日給她那邊分的菜色更差些。可過分的是,盈妃果然專程讓人送了景宸宮小廚房的菜過來,樣樣強上十倍不止。”
這是昨日請安時盈妃親口說的,冇想到她今日陪皇上用膳還不忘了刁難人,薄予詩問:“齊貴人怎麼做的?”
雪娥咬了咬唇:“齊貴人冇說什麼,照單全收了。”
盈妃如此針對羞辱,按著齊貴人的性子,她絕不可能忍得下來。
一言不發地照單全收,反而說明她另有打算,薄予詩意味不明的笑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