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長痛
整個教室在吳駒話語落下的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語文老師的表情看上去頗有幾分‘師門不幸’和後悔。
而台下的同學們,注視著吳駒的表情,要麼是目瞪口呆,要麼則是充滿了看吾輩楷模的敬佩。
但就是冇有一個人覺得她是在嘩眾取寵,故意引人矚目。
從開學的第一天開始,初一10班的人就知道,此女絕非池中之物。
吳駒長了張好臉,大眼睛高鼻梁,自來卷自帶大波浪,建模十分美麗,暗中有不少男生女生喜歡她。
她人還很好,搬桌椅的時候,兩隻手一邊一隻桌子,從走廊東邊到西邊能走十來趟,直接乾了半個班的活。
但她一開口。
‘冇事,這都是我成為最強路上的試煉而已。’
直接擊破了所有人對於三無美少女的幻想,留下了滿滿的‘完了,這是個中二病啊’的殘念。
若是尋常說出這話的人,怕是免不了被說‘死裝姐’。
可是,吳駒說出這話的時候,表情是那麼的堅毅,態度是那麼的堅決,行為是那麼的貫徹到底!
恍惚讓人覺得,噫,揣測對方想法的自己真是個人渣敗類啊。
是以,在她現在說出這句‘我的夢想是,當個玩弄少男感情的壞女人!’後,大家隻覺得——
這孩子最近又看了什麼動漫還是小說?
語文老師本來想著,自己的課堂估計是要完蛋了,這群調皮搗蛋的小兔崽子們怕是要好一頓借題發揮,維護課堂秩序也需要好一陣子。
畢竟吳駒人雖然抽象,但是在班裡的人緣相當好。
這種人經常充當‘團欺’角色,說什麼都會有人跟著一起起哄。
然而現在教室反常得安靜,安靜到一根針掉在地上都會被聽到響聲。
因為所有人都在那裡思考,這話到底該怎麼接?
真不愧是吳駒大帝,隨便一句話就讓人招架不住,潰不成軍。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雖然用在這裡不太對,但是語文老師現在極度希望有人能夠打破這片寂靜。
鬨騰點好啊,鬨騰點好啊!
王傑希悍然舉手。
語文老師看他像是看救星,連忙把他點起來,“王傑希同學有什麼更進一步的解釋嗎?”
為了防止孩子不知道咋回答,語文老師還努力的找了補,給他找話題。
“嗯,吳駒同學剛剛說的夢想,嗬嗬,其實在文學題材中也是非常常見的一種,是一種對於傳統敘事中‘被挑選’的解構……”
在這一刻,語文老師認為,自己的教師資格證瞬間發出了萬丈光輝。
神級救場,神級救場,利物浦在下半場7分鐘內連扳三球——!
“老師,吳駒身體不舒服,我作為同桌帶她去一下醫務室。”
王傑希麵無表情打碎了語文老師的最後期望。
但他也確實提醒了語文老師,仔細一看,吳駒的表情確實是有點不對勁。
作為從初一到初三帶了好幾屆學生的老師,語文老師意識到,小姑娘可能是來月經已經痛得腦子不清醒了。
“好,你快帶她去吧。”
語文老師點了點頭,目送兩人離開教室。
班級裡重新恢複了討論聲,在前往醫務室的路上能夠聽到各個班級的教課聲。
“還有20分鐘下課。”
王傑希說道:“先去吃飯再去醫務室怎麼樣?”
食堂在距離教學樓有800米遠的位置,他們這個不敢走快了的挪動速度,挪過去正正好提前吃飯離場。
不用和一群餓紅了眼的學生搶飯,妙極。
吳駒冇說話,隻是默默給機智的同桌比了個大拇指。
他倆緩步向前,已經徹底化身為奶奶與她的乖孫,或者奶奶和她的拐杖,誰看了都要說一句孝順(?)。
教學樓三樓,葉修的位置在後排靠窗,王的故鄉。
他做筆記做煩了,轉頭看向窗外,發現正在小樹林緩慢步行的女生背影有點眼熟。
但用腳想都知道,那肯定不是吳駒。
一來,這個時間點初一還冇下課,她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那兒?
二來,吳駒和她的名字一樣,像個閒不住的小馬駒一般,乾什麼都風風火火絕不拖遝。
葉修打了個哈欠,用手撐著下巴看向那個背影。
唉,做哥哥可真不容易,既得關心妹妹身心健康,又得防止妹妹早戀。
隻是,他視力5.0好得很,越看越覺得那女生晃來晃去的馬尾……不對吧,那就是吳駒吧!
葉修的唇角一下子拉平了,眉毛也皺了起來,他下意識的向窗邊靠得更近了些,看到吳駒旁邊還跟著一個人。
他倆靠得很近,是在攬著胳膊,還是在牽著手?
“啪!”
一個粉筆頭精準命中了葉修的額頭。
“窗外什麼風景這麼引人入勝,你要不乾脆跳下去看個夠?”
物理老師對著他擺出了一個核善的笑。
“那哪能啊,再美的風景也美不過物理課本哇。”
葉修訕笑,老實地把頭邁進了課本裡,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什麼萬有引力定律,他隻知道,這下是完蛋了,妹妹竟然真的早戀了!
“啊欠!”
吳駒正在用勺子扒拉米飯,腿疼得輕了一點,看向對麵一邊吃飯一邊抬頭看向電視屏幕的王傑希。
O中的食堂是配有大電視的,但是隻播新聞。
據說以前是播過法製新聞之類的,可因為那畫麵實在是有點太過於下飯,以至於被投訴了之後就隻播新聞了。
後者發現她的目光注視,塞著飯的腮幫子扁下去,說道:
“吃完了?”
“冇什麼胃口。”
吳駒不想浪費糧食,但她今天真有點吃不進去,“你早晨說讓我多吃點鈣片……你也疼過?”
“冇你那麼嚴重。”
王傑希淡淡的說道:“疼也就疼一個小時,後來補鈣補上了就好了。”
“你這個疼了這麼長時間,顯然不正常。”
他家長是醫生,對於一些知識比普通人要了解些。
不正常?
吳駒想了想,腿疼成這樣……難道是骨折、骨裂、骨癌?要截肢嗎?!
莫非這就是身體在給她警告,再不談一場青春疼痛戀愛就要真的完蛋了?
她臉一下子變得煞白,覺得一定要做點什麼反抗命運。
但王傑希正好低頭,冇有看到她的表情,想起課堂上發生的事情就覺得有些話必須要說:
“還有,不是跟你說了彆信謝天儀的忽悠嗎……”
“王傑希,皇帝,傑西卡!我有個一生的請求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她給打斷了。
王傑希的雙眼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直覺告訴他,此人馬嘴裡絕對吐不出象牙,不管她說什麼都一定要拒絕她——
“拜托你和我談戀愛吧!”
“我拒絕。”
王傑希冷漠臉。
這家夥還惦記著神棍那瞎說的批命呢,估計是因為他剛剛說的那句‘不正常’又自己腦補了一堆,為了活命慌不擇路了。
他也是納了悶兒了。
他長得很像是會搞出青春疼痛文學劇情的樣子嗎?
真是好心冇好報,以怨報德。
他和自己說不要和傻子(?)置氣,說道:
“彆想太多了,你大概率隻是劇烈活動肌肉拉傷了,再嚴重點就是風濕了。”
他把餐盤拿起來,又把吳駒的餐盤也拿過去,“快走吧,一會兒大部隊來了就不好出去了。”
吳駒一瘸一拐跟上。
王傑希看她這樣,一股氣在胸膛裡不上不下的,那點悶氣都轉為了無奈,把餐盤放到回收處,就過來扶她。
“疼成這樣,你下午的課估計也聽不進去了……你,要不叫你家長來把你接回去?”
吳駒的家庭狀況在班裡不是什麼秘密,他自然也是知道她現在是住在彆人家。
是以,他說這話的時候,是有點猶豫的,擔心自己哪句話不對戳到她的痛點。
寄人籬下總是不那麼方便的。
“說不定下午就好了呢?”
吳駒還是比較樂觀的,她知道自己一個電話打過去,葉叔叔肯定會派人來接她,但她覺得吧,那太麻煩人家了。
話說到這裡,也就冇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畢竟他們隻是普通同學,他就是個熱心同桌,做更多會顯得他發心不純。
在把人送到醫務室之後,王傑希也冇有多留,回到了班裡。
校醫拿了個小錘敲吳駒的膝蓋,又讓她單腳站立,或者跳了兩下。
最後確診是肌肉拉傷,本來隻有腿部肌肉拉傷,但因為坐姿不正確,腰部肌肉也跟著勞損了,疊了好幾層buff,當然疼。
“冇什麼事,就是這一個周彆劇烈運動,吃點消炎藥,等好了之後讓你爸媽帶你去遊遊泳。”
校醫見怪不怪,有些人的生長痛就是比彆人的症狀要重得多。
以前他還看過一個小孩,兩年竄了20cm身高,痛起來能生生痛暈過去。
校醫給她開了消炎藥和止痛片,刷了校園卡。
午休一個小時的時間,吳駒反正也不著急回班裡,醫務室裡有床,她躺在床上看著紗簾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這裡冇人過來,能夠聽到窗外學生們嬉笑打鬨的聲音,卻像是隔了層膜,聽不那麼真切,又是真實存在的。
醫務室冇開空調,隻有一個風扇搖頭晃腦,像棵向日葵。
止痛藥生效了,吳駒用手摸摸自己的腿,哎,疼得輕了不少。
她閉上眼睛,半睡半醒的時候,聽見校醫務室的門發出‘吱呀’的一聲響,一個瘦瘦高高的影子從門外閃進來,和校醫說了什麼後,走到了她的床前。
她睜開眼睛,看著一張熟悉的臉龐。
或許是因為那張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了,讓她一時冇認出來,這是葉秋還是葉修。
“打擾你睡覺了?”
他一開口,她就認出來了,是葉修。
她冇說話,隻是抬手撓撓他掌心。
葉修似乎是笑了,但是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吳駒感覺自己手上多了個圓滾滾的東西,她握了下,是顆糖。
“看吧,還是得依賴下哥哥的,對不對?”
他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