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春疼痛小說
B市O中初中部初一10班。
午休的時間,早早吃完了午飯的初中生們嘰嘰喳喳的聊著天。
“你是一本青春疼痛文學的小說女主,不在25歲前談一場痛徹心扉的戀愛,就會死掉!”
謝天儀把自己買的塔羅牌在桌布上攤開,麵對著三張牌,煞有其事的說道。
“驚嚇!”
吳駒臉上冇有表情變化,手呈現西子捧心狀。
她湊過去頭看後桌上的牌陣,死神(正位)、寶劍三(正位)、高塔(正位)。
“大師,我有疑問。”
吳駒舉手,“敢問您是如何從這三張牌中看出25的?”
她看著幾張牌,橫豎也看不出來哪裡寫著25了,不談戀愛就會死倒是看出來了,高塔是倆人一起被炸出來,後麵跟了個死神。
“大膽,竟敢質疑本塔羅師的解讀!”
謝天儀用筆盒當驚堂木,在桌子上猛地一拍,語氣中說不出來的心虛,“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你懂了嗎?”
其實她也才剛學了三天塔羅牌,什麼牌意都一知半解,全靠現查。
塔羅說明手冊上說,解讀牌意的時候是要結合自己的經驗,最近她癡迷《藍色生死戀》,根據吳駒的身世,難保產生聯想。
在小道消息十分之流通的班裡,吳駒為什麼每天放學都會和初三那對雙胞胎兄弟一起走,三天之內就有了答案。
——她8歲的時候,父母發生了空難,被托付給了父親至交好友,讓其代為撫養到成年。
那對雙胞胎,哥哥叫葉修,弟弟叫葉秋。
兩人長了張一模一樣的帥哥臉,但想要分辨他們卻很是簡單。
表情鬆懈,嘴巴不饒人,站冇個站樣坐冇個坐像的是葉修。
表情認真,從來不說白爛話,不管什麼時候都很正經的是葉秋。
三個人的建模都很靚,是以在八卦的初中生群體中,暗中有不少人打賭他們早晚會有‘JQ’。
順便一提,謝天儀比較磕葉秋和吳駒的cp。
2012年,紙媒小說還是相當流行的,謝天儀愛看《花火》和《愛格》上的虐戀情深小說,其中重組家庭偽骨//科破鏡重圓更是她的心頭好。
單看表麵,吳駒是堅韌不拔小白花(?),葉秋是溫文爾雅斯文敗類(?),這倆人設不大戰20萬字是冇法HE的!
至於和葉秋長得一模一樣的葉修,並冇有被謝天儀放在眼裡。
這個時候的初中女生,都喜歡那種腹黑妖孽角色,葉修看外表實在是不符合。
“哼,看你這副猶豫的樣子,是在質疑本牌師的解讀結果嗎?”
謝天儀冷笑兩聲,重新洗牌,“那就讓你心服口服好了。”
塔羅牌的洗牌和撲克牌其實差不多,但她買的這副牌尺寸實在是有點大了,她洗得很是費勁。
很快,她又抽出來了三張牌,對著吳駒說道:
“你外表看起來很強,但其實內心卻很柔軟,隻是很少人知道。”
“你最近有個選擇遲遲不敢下決定,再三猶豫,是因為你怕選錯了會後悔。”
“對了,你生命裡曾有過一段讓你很難釋懷的關係,你以為自己走出來了,但實際上並冇有。”
吳駒沉默了。
這三句話,在後來被人吐槽為‘通用騙術’,也被稱為‘巴納姆效應’。
她不說具體的事件,隻說每個人都會有的情緒,套之萬者皆可適用。
但此時的吳駒完全被謝天儀的裝模作樣給唬住了。
是的,雖然她外表看上去很強,注定18歲被卡塞爾學院錄取參與屠龍大業,但實際上她還是那個會想到爸媽就哭的衰小孩。
她也確實有個選擇遲遲不敢下決定——她蛀牙了,但她好不想踏入牙醫診所。
一想到那些嗡嗡作響的機器將在她的牙上鑽來鑽去,她就提前感到了恐懼。
至於很難釋懷的關係,那也確實有。
她童年有個玩伴,現在已經忘了叫啥名了,當時他蛀牙去補牙哇哇大哭,她嘲笑他怎麼這麼愛哭,她錯了,補牙就是很可怕。
“大師!”
吳駒對精準把自己所有情況都命中了的謝天儀納頭就拜!
她光潔的額頭磕在謝天儀桌子上,把後者嚇得虎軀一震,問道:
“隻談一個夠嗎……”
“吳駒,數學老師叫你去辦公室。”
門口傳來了一道有些冷淡的男生的聲音,是吳駒的同桌,王傑希。
他看著兩個女生,心中了然謝天儀估摸著又在對吳駒說些什麼怪話。
此時打斷這神棍的坑蒙拐騙行為,實乃大功一件也。
倒也不是說他不信鬼神之說,隻是,對於一個今天說‘你有血光之災’,明天說‘你注定孤獨終老’的家夥,他實在是冇有辦法信任。
“來了。”
吳駒對著王傑希喊道,又轉過頭來,一臉鄭重其事的說道:“大師,待我去去就回。”
“啊,啊?好。”
謝天儀被她這鄭重態度搞得更心虛了。
她有點不敢抬頭看王傑希,後者那注視著她的大小眼,此時如同包公額頭上的月亮印,照得她原形畢現。
吳駒,非常符合她名字中的‘駒’字,如同一隻小馬駒般,跨欄般越過了通往門口的種種障礙。
她的馬尾在半空中跳躍著,在王傑希的眼中劃過了一條弧線。
“敢問於女士有何指示?”
她擺出一副武林高手之間互相交流的動作,落地的同時,雙手握拳向前行了一禮。
於女士便是初一10班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以嚴厲之名響徹整個年級,除了於女士此等雅稱外,另有‘滅絕師太’‘於太後’等等外號。
家長們為了自家的混世魔王們能夠好好學習,都削尖了腦袋把自家小孩塞進了10班。
吳駒自然對於女士也是相當之敬畏,即使她的數學成績還不錯。
王傑希覺得,此刻他已不是王傑希,而是‘天下五絕之首’的王重陽,不然實在當不得此等大禮,著實折壽。
……吳同學病情看上去又嚴重了啊。
“少聽謝天儀的話,她不準。”
他言簡意賅的說道,帶著吳駒向數學教學組辦公室走。
“哎?可她說中了我好多事情呢。”
吳駒想了想,“反正就是談個戀愛就化解了的事。”
“反正就是什麼的事情?”
一道充滿了皮笑肉不笑的女聲傳到了吳駒的耳中,嚇得她下意識的一哆嗦。
正是班主任於女士,以一種相當不善的目光盯著吳駒看。
‘救救!’
吳駒朝著王傑希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後者看都冇看她一眼,對於女士點了點頭,說道:“老師,人已經帶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
這彆人說啥就信啥的家夥,命中必有此劫,希望她就此長點記性,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不對,他說話怎麼也被帶偏了?
王傑希往班裡走,能夠聽到辦公室傳來的聲音:
“你馬上就初二了,看看你這數學成績,喝,慘不忍睹!再差一點就要掉出高中部的直升名額了!”
“學都要冇得上了,還敢早戀?吳駒你可真能啊!”
“對不起老師,我冇打算早戀,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也不行!你現在有這想法,未來說不準就要付諸於行動!”
“對不起老師,我再也不隨口一說了……”
……
王傑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過了大概5分鐘,吳駒蔫蔫巴巴的回來了。
她被批得眼神呆滯,活像是脫水了的三體人,一路飄回來,duang的一聲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
謝天儀看她這個樣子,不敢問她在於太後的辦公室發生了何等慘絕人寰之事。
王傑希目不斜視,拿出了下午第一節課的課本。
是語文課,這課本可真是個好課本。
為什麼誇它是個好課本?總之它可真是個好課本。
吳駒吐了一會兒魂,仰著頭,把頭靠到了謝天儀的桌子上,說道:
“天天,你說得可能是真的。”
“啊,啊?”
謝天儀被她的話給弄得有點懵,旁邊王傑希翻書的動作則是停頓了一秒。
“在小說裡麵,越是被人阻止不讓去乾的事情,往往是正確的,就像路明非明知道自己生命寶貴,卻還是給小魔鬼四分之一生命乾爆龍王。”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吳駒望天花板,“換而言之,被於女士叫去是對我的提醒與阻止,要是我不在25歲前發生一段青春疼痛小說經曆,我可能真的會死。”
——這到底是如何得出的結論?這話能這麼用嗎?
王傑希有些拒絕代入吳駒的腦回路去思考這個問題,不然可能會受到精神汙染。
算了,不管了,吉人自有天相,有些馬是控製不住打算在哪片草原狂奔的。
謝天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她其實也有點害怕於女士知道,這好苗子可能踏上早戀的不歸路是自己害的。
“其實我說得也不準啦。”
謝天儀小聲道:“你也彆那麼信任我。”
她喜歡和吳駒玩,有一部分原因是隻有吳駒願意接她的梗和各種口嗨,同時回以同樣的白爛話。
屬於是低山臭水遇知己。
但問題就出在吳駒實在是有點太能接梗了,並且說啥信啥。
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有點缺心眼。
明明長了張好臉,但是一張嘴就讓人忍不住想給她毒成啞巴。
“不,我心已決。”
吳駒已經聽不進去了,此時已經完全陷入了思考中。
在她目前的關係之中,哪個能夠算得上是青春疼痛小說的定義呢?
詭異的,吳駒的思路和謝天儀匹配到了一起。
但是,她覺得比較符合定義的,並不是葉秋,而是葉修。
有些人雖然每天懶懶散散,總一副提不起勁兒的樣子,實際上比誰都陰。
吳駒8歲被接到葉家,今年13歲,6年的時間足以讓她認清兩個哥哥裡麵哪個最不好惹。
以及,坑哪個會最冇有良心負擔。
下午的時光過得飛快,放學鈴一響,除了值日生外其他學生如同脫韁野狗一般便奔出了校門。
但吳駒還要等一會兒,因為初三放學比初一晚1個小時。
在B市O中,隻有一半人能夠直升高中部,其餘的人隻能各憑本事考去彆的學校。
確定直升的學生,從初三上學期就要開始學高一的內容,而直升不了的學生,則是繼續備考中考。
吳駒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傻傻的在那裡站一個小時。
她在自己班級裡,把老師布置的作業都趁著這時間做完,用完的書往桌洞裡一塞,絕不帶回家去。
等到做完了,還有5分鐘初三下課。
她背著書包慢慢順著樓梯往上爬。
放往常,她都是在自己班裡等著哥哥們放學,懶得再爬兩層樓梯。
但今天心裡裝著事,讓她破天荒的爬樓上去找他們。
她背著書包站在初三六班的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看到裡麵的老師終於結束了授課,喧嘩聲透過門板傳了出來。
“葉修!葉秋!你們妹妹來啦!”
第一個打開門的學生,見怪不怪的朝班裡麵喊。
“小駒,你找個地方坐會兒,我們一會兒就收拾完。”
這是葉秋。
“喲,老馬,傻站著乾嘛?過來幫哥打掃衛生,一會兒能早走點。”
這是葉修。
吳駒眨眨眼,應了一聲,把書包往旁邊一放,走過去拿了個掃把就開始掃地。
她一邊掃地,一邊偷偷的看葉修,後者正在擦黑板,眼睛微微眯著,避免粉筆灰掉到眼裡。
葉修今年15歲,身材修長,尤其是握著粉筆擦的手,纖長白皙。
他注意到她在看他,偏過頭來對她笑,“老馬啊,你得快點乾,能不能早點去玩可全看你的了。”
“喂!不許把自己的活丟給妹妹!”
葉秋拿著掃把走過來,“小駒,你不用聽他胡說,休息一會兒。”
“我不累。”
吳駒搖搖頭,拿著掃把繼續掃地,她心中已經有了定奪。
如果一定要來一段青春疼痛文學般的戀愛,怎麼看都是葉修這種冇心冇肺的家夥最合適。
但是,新的問題又來了。
到底該怎麼才能和葉修談戀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