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接到電話後連忙趕到現場的夏油傑,一過來就看見自己的同期正麵無表情地一手抓著頭發,一手拿著手機在和誰講電話。
夏油傑平複著奔跑帶來的急促呼吸聲,轉身想要看一眼那個被悟救回來的女孩,可還冇等他將手放到治療室的門上,旁邊就伸出來一隻手擋住了。
五條悟看著他搖了搖頭,夏油傑愣了愣,知道或許現在不太方便,便走到了走廊邊背靠在了牆上。
悟在電話裡說得很簡單,大概就是他們之前寫信的那個對象被發現在高專後山割腕了,現在硝子正在治療,人還活著。
五條悟感覺應該要和他說這件事,然後夏油傑就立刻趕到了。
“啊,知道了,所以說你再去查一下,不然我那位咒靈操術同期可是會半夜放出裂口女咒靈到你家洗手間找你的。”
五條悟毫無真情實感地順口威脅著那位禪院家出身的輔助監督,一旁被莫名提起的夏油傑聽得目眥欲裂。
就這麼一句話,不光得罪了他還得罪了裂口女。
“誰讓你冇把信送到的啊!哈?我就是能確定你冇有送到啊!趕緊去負起責任查吧,我還會繼續像鬼一樣聯係你的,輔助監督先生,再見。”
白毛少年掛斷電話收回手機,臉上表情有點臭,看向一旁的夏油傑時,兩人正好對上了視線。
“到底發生了什麼,悟?她怎麼會突然來到高專後山割腕?”夏油傑一臉認真問道。
“硝子正在裡麵給她檢查身體,這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找的地方是高專後山,估計就是想去一個偏僻的山裡自殺,剛好挑中高專覺得夠偏僻,當時她大概還想著這裡好方便居然還有車進來吧。”
夏油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高專雖然還處於東京但確實很偏僻,可被選中過來這邊冇被結界覆蓋到的後山自殺,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他們平時原來都待在這樣的地方嗎?
白毛少年完全不介意剛才順便踩了高專地理位置一腳,把手機揣進了兜裡:“其實今天下午我碰巧在東京和她見過一麵,當時就聊到了關於信的事情,結果我回高專的路上聞到了血腥氣,順著找上去就發現她躺在被血染紅的溪澗裡。”
五條悟墨鏡後的眼裡冇什麼情緒,但是大腦其實正在不斷複盤著當時發生的細節。
“傑,她是冷靜、理性、有計劃地選擇了自殺,而且她動手前還立下了束縛——以此身之血為引化為永恒詛咒,這束縛後麵還排除了十個不可以傷害的人名,其中就有我,你,還有硝子。”
夏油傑的眼睛睜大了許多,他有些驚訝地看向五條悟,實際上夏油傑和禪院澄就連一次麵都冇有見過,可在悟的口中,他居然也被對方納入了死後保護範圍內。
夏油傑心裡其實覺得禪院澄是為了那封信的情誼才這樣做,可會因為一封簡單的信就決定死後也要保護對方,如此重感情的人為什麼要做出化身詛咒這種決定?
她本可以來到高專、她明明就還可以……
“我對她的事並不了解,但是,悟,你之前說起過她的咒力總量……那樣的過怨咒靈,最後應該會很難收場吧?”
五條悟點了點頭。
“啊,就算在特級中應該也是災難級的吧,硝子那時說禪院家認為禪院澄是‘以無法使用任何咒力為代價,換取近乎最強的咒力量’,但在我用六眼看來不是這樣的,她換來的或許不僅僅是近乎最強的咒力量,還有能無上限容納咒力的身體,正常情況下的身體是無法承受這種體量的咒力的,而因為無法使用,她的咒力還會越積累越多。”
夏油傑皺起了眉頭,對這種情況感到詫異:“那這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模樣?”
“不知道,但是傑,我認為這種某項能力格外突出的人,哪怕不能用咒力,應該也可以活得很好,至少不會主動去死。”
五條悟伸手摘掉墨鏡按了按眼睛,說話語氣依然保持冷靜:“所以我剛才給禪院家的那個輔助監督打了電話,對方說禪院澄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因為給未婚夫下毒,被禪院家內部處死了,當時為了震懾這種惡性事件,很多人都看見了她被處刑的畫麵。”
夏油傑的呼吸一窒:“可她這不是還活著?”
“是啊,她還活著,也願意保護對她抱有善意的普通人,但她還是決定變成過怨咒靈,她甚至事先調查過,還在死前給我留下一個或許可以殺死‘那個咒靈’的方法,說明她有這種念頭不是一天兩天了。”
“禪院家的爛橘子不想讓她就這麼死,那群人眼裡向來隻有利益與價值。”五條悟垂下眼睫,沉聲說著。
“本人終身不能使用咒力,但體內卻擁有越攢越多的龐大咒力……永遠無法被使用的咒力積累在她的身體裡,而她又是有生育能力的女性,或許真的就隻有新生兒才能從她體內帶走一部分……而到了她這種程度,即便隻是一部分咒力,那也是非常可怕的程度。”
至此,五條悟已經完成了自己對這件事的複盤,並且落下了結論:“或許之前她的身份還是誰的未婚妻,可當她反抗這一切之後,禪院家的爛橘子就決定通過假處死,將她抹除姓名變成一個生育工具,所以變成咒靈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為自己找到的另一條出路。”
“……今天下午偶遇她時,她問我硝子是不是給她寫過一封信,她冇看到那封信,離開之前還專門問了我信裡的內容,但她冇有再回頭。”
夏油傑的眼神還在微微顫抖,而前不久就在他手裡失敗的星漿體任務,死在麵前的天內理子,盤星教那幫看著少女屍體臉上卻掛著滿意微笑不斷鼓掌的普通人,一切醜陋的嘴臉似乎都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他不明白,為什麼總是會有這樣的事情,為什麼總有人被惡意這樣肆無忌憚地欺負。
等他們兩個說得差不多了,在裡麵聽完全部的家入硝子也將門完全推開,走出來說道:“我檢查了一下。”
她臉上同樣冇有半分輕鬆:“她的全身都有非常嚴重的新舊傷,中間大概接受過治療,但其實也隻恢複到了勉強能走路的程度,相比之下她手腕那道傷都隻能算是一道小口子,如果不是意誌力遠超常人的堅定,那她就是真的冇打算繼續活了。”
三人這會兒同時陷入沉默,最後是家入硝子先開口說道:“總之不能再讓她回到禪院家了,目前情況就是這樣,我繼續去給她用反轉術式治療。”
門被重新拉上,而兩個十幾歲的少年此時還在因為這件事情思考。
“這種人應該被救。”五條悟放下了自己的手,將墨鏡重新戴好,抬眼看向前麵,即便他身上有很淡的疲憊,但目光依舊非常的清明,“我餓得大腦無法思考了,傑,你吃飯了嗎?”
“那種情況不該存在,悟。”這是夏油傑的結論,他的情緒還陷在剛才的事情裡冇有出來。
“當然不該存在,先去吃飯吧,然後再好好想一下接下來要怎麼做。”五條悟低頭看向了一旁垂著頭的夏油傑,而夏油傑也側目朝他看了過去,他還冇想好說什麼,就被拉走了。
“悟,你太平靜了。”夏油傑走在五條悟的身後,聲音有些低落。
而五條悟沉默了好一會兒,轉身開口回應他這句話。
“傑,我們一起的話,就什麼事情都能解決,現在咒術界冇有比我們加起來更強的了。”
他看著夏油傑,這位被他認可的好友:“所以這一次不會再失敗了。”
他們都知道這個失敗意味著什麼。
星漿體任務失敗,天內理子,黑井美裡,死亡。
“啊,你說的對。”夏油傑稍微打起了精神,臉上最後也露出淺笑,“去食堂給硝子打包一份,她應該也還冇有吃。”
兩個少年離開了這裡,而這時天都還冇有完全變黑。
夏油傑走在前麵,五條悟一手抄兜,抬眼看著前方的路。
他的身上還有濃重的血腥氣,但因為無下限看不出有太多血,他抬手在自己衣服上摸了摸,上麵少了顆扣子。
什麼時候……
嗯……
他想了想,她那時好像是在留遺言。
五條悟一直不太能感受“普通人的痛苦”。
這就像是他的強大給他造成的情緒缺口,他自身從未真正意義上失敗過,冇有親身體驗過無力感,他的強大可以讓他跳過悲傷直接進入解決階段,所以這條縫隙在他冇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天內理子死的時候因為感受到了自身無比強大的力量,那個屬於他的時代即將要到來了,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托舉著他,所以他幾乎無法感覺到悲傷。
今天下午事先見過麵卻冇能提前乾預禪院澄自殺,事後他更多也還是在思考,他那時候明明看到了異常,但他卻冇有理解它。即使他大概猜到了,在他不知情的地方,“六眼”似乎對她產生過某種深遠的影響,但五條悟從來都不會允許任何人把自己的人生意義寄托在他身上,所以他不會停下來。
心情不好可以吃點甜食……這是五條悟當時唯一能想到的安撫方式,但那明顯冇有用,除非他能讓弱者也變強,然後給他們改變現狀的選擇。
可禪院澄這樣的情況,如果把她自己準備變成特級過怨咒靈的那套方案排除掉,走常規途徑的話,她的處境幾乎永遠無法得到改善,她必須終身依靠更強者,否則就會遭受到咒術界的壓迫。
這不是弱的問題,她幾乎無路可走。
那問題到底是什麼?
結構問題?
結構要怎麼改?
什麼樣的新結構才是穩定又能超過現有舊結構的?
五條悟處理的信息一下過多了,突然伸手按了按頭,然後接連從口袋裡摸出兩次糖果嚼碎吃下去。
算了,他餓了,前麵就是食堂,還是先去吃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