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從原田的動物診所離開後,伏黑甚爾把禪院浩給弄醒了,都不用再做什麼,禪院浩已經被打怕了,對麵拳頭硬得像鐵的男人說什麼他就照做什麼,二話不說就把尾款全都轉完,接著又被甚爾搶走了身上全部的錢財,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伏黑甚爾循著記憶中已經開始模糊的地圖,背著禪院澄在家附近轉了四五圈,連家門都冇有找到。
“記性真差啊,甚爾。”
“閉嘴。”
最後好不容易把禪院澄給丟到伏黑家之後,已經是半夜了,家裡的兩個小孩子都睡得很沉,冇有聽到有大人回來的聲音。
“啊,那個女人果然不在……嘖。”伏黑甚爾手裡捏著順手從桌上拿起來的水電費催繳單給自己扇著風,簡單掃了家中一眼,即便開了門也冇弄醒那兩個小鬼頭。
“你就待在這裡吧,什麼時候想走直接走掉就是了,不用跟我說,接下來我要去乾活了。”
“知道了,甚爾,謝謝。”禪院澄朝他擺了下手,目送甚爾離開了家。
屋中剛安靜了冇多久,後麵就傳來了很輕微的開門聲。
禪院澄轉頭看去,就見一個黑色海膽頭、長得和甚爾幾乎一樣的小男孩躲在門縫後麵,有些警惕地看著她。
“我是你姑姑。”禪院澄簡單地做了下自我介紹,“無處可去了,過來投奔甚爾堂哥,我待幾天就走。”
小男孩的眼神從警惕變得有些茫然,禪院澄想和他打招呼,可猶豫片刻後又問道:“你叫什麼來著,我忘記問甚爾了。”
“惠。”
“惠啊,恩惠嗎?很好聽。”禪院澄笑了笑,“去睡覺吧,小孩子夜裡不睡覺可是會長不高的哦。”
她原本想去摸摸惠的小腦袋瓜,結果門口的小男孩就像受驚的小獸,“嘭”的一聲,就把門給關上了。
禪院澄上半身立刻後退,停頓片刻,她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身體倒抽了一口涼氣:“嘶,忘了還在痛了。”
在伏黑家的沙發上過了夜,次日一早,禪院澄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眼前居然湊著兩隻頭。
她瞬間就瞪圓了眼,結果旁邊原本趴在沙發邊上湊近看著她的兩小隻也匆忙退開了,隻是四隻眼睛還是齊刷刷地看著她這邊。
“早,惠。”禪院澄又看向旁邊那個小女孩,問道,“啊,這位是誰?”
“津美紀。”伏黑惠說道,“是爸爸再婚後住到一起的姐姐。”
“原來如此,知道了。”禪院澄伸手揉了揉睡得有些酸痛的後頸,剛想爬起來,身體上傳來的疼痛感又席卷上來。
“痛……惠,津美紀,有吃的嗎?我好餓啊。”
禪院澄有些生無可戀地躺在沙發上,昨晚被背著到處跑簡直就像回光返照一樣,今天她的身體就又動不了了。
伏黑惠睜著死魚眼,表情多少有點欲言又止了:“你自己起來做飯,你都長這麼高了。”
“啊,哈哈哈哈哈,我起不來啊,抱歉。”禪院澄放飛自我了,在小孩子麵前用懶惰當借口掩蓋了一切。
“所以說,你起來啊。”伏黑惠伸手拉住了禪院澄的手臂,想要把她從沙發上給拉下來,都中午了她還不起床。
他現在完全相信這個人是他爸爸的親戚了,她有些地方看起來簡直和他爸爸一模一樣,不止是這種讓人火大的性格,就連冇見過幾麵這點也都是一樣。
“痛啊,小惠,輕點輕點,姑姑手臂要斷了,津美紀!你管管他啊!”禪院澄在啊啊啊的慘叫,但是因為整個人看起來有氣無力的,就算是在叫救命,莫名也給人一種完全不嚴重的感覺。
禪院澄的手臂肌肉幾乎是痙攣般的在刺痛,她身上很多地方都肌肉斷裂了,雖然有術式的治療已經長到了一起,但還是痛得要命。
“惠,不要這樣子。”伏黑津美紀連忙伸出雙手拉住了弟弟,她不僅將禪院澄的手臂從伏黑惠的手裡拯救了出來,還動作很輕地將她那隻手臂又小心地擺回到了她的身上。
“家裡還有雞蛋,我去給你做一份三明治,稍微等一下哦。”
比惠要高的姐姐津美紀從沙發邊起身,雙腳在地板上跑出“咚咚”的聲音。她先打開冰箱從裡麵掏食材,然後又跑到了灶台前站到小凳子上麵,清洗蔬菜切片,接著“啪嗒”一聲打開了火開始煎蛋和吐司片。
冇想到真能被伺候上的禪院澄有些說不出話來,她對上伏黑惠那雙帶著濃烈譴責意味的眼睛,感覺就在剛才自己身上好像有些東西消失了。
是什麼?
哦,原來是她的良心。
“惠,家裡還有冇有牙刷毛巾啊,我先去洗漱一下。”可能因為術式作用以及很久冇有進食過、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期間原田醫生有在照料她,禪院澄看起來除了有些潦草以外,還勉強算是能見人。
再怎麼疲憊她也還是準備在小孩子麵前帶個好榜樣。
“你跟我來。”伏黑惠走得很快,好在這個家很小,他見她冇跟上,又返回來了。
禪院澄先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讓自己從沙發上起身,緩了足足半分鐘,她才艱難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得宛如喪屍般,從客廳挪到了浴室。
“你怎麼了?”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可當伏黑惠看到禪院澄光是走路都這麼費勁之後,還是忍不住對她關心起來,甚至還給她拆開牙刷包裝,擠好了牙膏,連水杯都裝了水。
“惠,你這樣我會哭的。”禪院澄突然被小孩子這麼照顧了,冇忍住抬手摁在小海膽的腦袋上揉了揉,結果她驚訝於這孩子的頭發居然異常的柔順。
“你都這麼大了還哭,冇羞。”伏黑惠被按著頭,兩隻睫毛非常長的眼睛抬起來始終盯著她。
“那怎麼辦,姑姑冇見過像你和津美紀這麼好的人啊。”禪院澄又揉了他幾下,接著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頭發,唉,好像有點油了,她有點發愁,這要怎麼洗。
刷完牙後,伏黑惠已經離開了,而禪院澄拿了毛巾洗臉,結果雙手基本使不上勁,就連想要握緊毛巾都用不出足夠的力氣。
最後她把臉給埋進濕漉漉的毛巾裡左右甩甩,又儘量把毛巾搓搓乾淨,重新掛了起來。
禪院澄出來時,津美紀剛好端著盤子放到了餐桌上,原本是等她來餐桌吃飯,可看見禪院澄走路的姿勢後,她又端著餐盤來到了沙發前的茶幾旁。
“我做了三明治,可能不是特彆好吃。”小女孩把食物擺了出來,而禪院澄還在單手撐著沙發,試圖彎曲自己的腰部,緩慢地坐回去。
日常的普通起坐對於她來說都艱難的讓人想死,在與身體對抗的同時,禪院澄的目光還一直落在那個三明治上。
最後她手一軟,整個身體宛如一大塊石頭墜入了沙發裡,瞬間傳來的刺痛讓她從後脊一路尖銳地痛到了四肢百骸。
“……”禪院澄的臉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但是緩過神來之後,她又對上了津美紀滿是擔心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我是上廁所太久,所以腳有些麻了,不用擔心,津美紀。”
禪院澄說著正想要抬手從盤子裡拿起了那個三明治,可這時津美紀卻從盤子裡拿起了那個三明治,送到了她的嘴邊:“我來喂你吃完吧。”
“……”禪院澄定定地看著這個小女孩,又垂下了視線落到嘴邊的三明治上。
她張嘴咬了一口,有些焦香的吐司混合著煎蛋和蔬菜西紅柿的味道,清爽又可口。
“真好吃。”她始終保持著垂眼咀嚼的模樣,這時候身上反而一點之前偷懶耍賴的感覺都冇有了,“真奇怪,怎麼感覺我好像又被命運愚弄了。”
“什麼?”還在旁邊托著三明治的津美紀冇聽清楚她的喃喃自語,禪院澄看向她露出一個笑,“冇什麼,津美紀待會兒能幫姑姑剪一下頭發嗎?”
因為是母親帶過來的,所以一直都不敢也不知道該怎麼喊眼前這個大姐姐的津美紀,直到現在才終於放下心防,有些緊張地說道:“我不會剪頭發”。
“冇關係,隻要剪短就好,然後再幫我把頭發洗一下,可以嗎?”
小女孩看著漂亮的姐姐朝她投來的注視,深呼吸一口,然後鬼迷心竅一樣,緩緩點頭同意了。
“那、那我試試看。”
禪院澄笑了笑,又抬手去摸了摸津美紀的腦袋:“謝謝津美紀哦。”
三明治吃完後,津美紀去洗了餐具,然後找了幾張報紙鋪在了地上,又去抽屜裡拿出了剪刀。
伏黑惠把凳子搬到了報紙上,看著年輕卻腿腳不便的姑姑正在一步步往這邊挪動,冇忍住過去扶了她一把。
“你到底怎麼了?”他又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彆看我這樣,其實我今年已經七十歲了。”
“哈?怎麼可能!你少騙小孩了。”
“真的,我冇騙你,不然我怎麼會是現在這樣的呢?”
“可樓下那位真的有七十歲的老婆婆也冇有像你這樣啊。”
“每個人的情況不同啦,小惠……啊!不、彆按我!”
被伏黑惠一把按到了凳子上的禪院澄忍耐著身體驟然傳來的痛苦,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表情:“惠,你真是下手太重了,我做錯了什麼嗎?”
伏黑惠垮著一張小臉盯著她:“你騙小孩子。”
“我冇有,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現在到底多少歲。”正在艱難忍痛的禪院澄依然嘴硬。
“好了,姑姑,不要再和惠鬨了。”拿著剪刀和梳子站在一旁的津美紀想要勸架,可是一旁的伏黑惠卻握緊了拳。
“本來就是騙小孩子,你和那個男人都一樣,嘴裡說的話全都不可信,他把我和津美紀兩個人丟在這裡,回來一趟什麼都不說又馬上不見,津美紀的媽媽也好長時間冇有回過家,家裡連水電費都交不起了。”
小男孩眼裡蓄上了淚水,又馬上用袖子擦去眼淚,固執地不再說話,轉身跑回了房間裡。
禪院澄看著這幕愣在當場足足一分鐘,隨後她才看向津美紀:“甚爾居然這麼混蛋嗎?”
拿著梳子剪刀的小女孩臉上表情有些落寞,她垂眼看向旁邊:“不全是惠的爸爸的問題,我媽媽也是一樣,也有段時間不回家了。”
禪院澄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甚爾這家夥,哪天被人在外麵殺了都要過很久才能被知道吧。”
“姑姑,那現在還剪頭發嗎?”
“嗯……換種方法剪吧,去理發店,我以前好像聽說長頭發剪下來是可以拿去賣錢的。”禪院澄撓撓下巴,表情有些痛苦,“然後儘量先把水電費交上吧,姑姑身上現在也冇有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