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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黑命蠱

2026-10-17 作者: 江山澤國

聽了霓裳仙子的話,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爬滿一層苦澀。馬臉苦笑開口:“前輩有所不知,當年投靠禦靈宗之時,我們便已經被種下禁製。就算前輩再給我們下新的禁製,我們依舊無法違抗禦靈宗下達的命令,兩頭受製,終...

燕歌背著葉辰,在火海與屍山之間疾行,腳下踏過滾燙焦土,每一步都踩碎半截燒得發黑的羊骨。他額角滲血,不是新傷,而是臉上那道刀疤在劇烈靈力波動下隱隱裂開,溫熱的血順著顴骨滑落,滴在葉辰汗濕的衣領上。

頭頂八名天南金丹與那慕蘭金丹法士激鬥正酣,紫金琉璃鐘嗡鳴震顫,梵音如潮水般一波波壓向大地,連燃燒的氈房殘骸都在微微共鳴。燕歌卻聽得分明——那鐘聲裡裹著一絲極細微的、幾乎不可察的滯澀,仿佛古鐘內壁早已蝕穿一道細縫,隻靠佛光強行彌合。他嘴角微揚,心知這僧人看似威嚴無匹,實則靈力運轉已近極限,三息之內必有一瞬衰竭。

果然,就在他掠過一堵傾頹的羊毛氈牆時,夜空驟然一暗!

轟——!

紫金琉璃鐘光芒陡然黯淡,鐘身浮現出蛛網般的暗色裂痕,僧人白眉猛跳,喉頭一甜,硬生生將逆血咽下。幾乎同時,那慕蘭金丹法士發出一聲尖嘯,雙臂暴漲三尺,青筋如虯龍暴起,竟不退反進,一拳轟向銀紋縛仙索最薄弱的節點!

“崩!”

縛仙索應聲斷為兩截,銀光四濺如星雨。鶴發老者臉色劇變,指尖法訣急掐,卻見那慕蘭法士已如離弦之箭撲向藍衣女修——她千百劍絲尚在半空未收,胸前門戶大開!

燕歌腳步一頓,背上的葉辰忽然悶哼一聲,眼皮顫動,似要再醒。

就是此刻!

燕歌左手倏然探入懷中,五指一扣,三枚青灰色骨釘已在掌心。這不是慕蘭人的東西,而是他早從青嵐處討來的青玉部秘傳“裂魂釘”,專破神識屏障,煉製時需以築基修士心頭血浸染七日,釘入眉心,可令金丹以下修士當場神識潰散,如遭雷殛。

他指尖輕彈,三道灰影無聲破空,直取高空三人後頸——目標並非那正在搏命的慕蘭金丹,而是藍衣女修身後半步、正祭出玉印準備補位的青衫文士;再是紅臉道人揮扇欲引火焚地的右腕關節;最後一枚,則精準釘向白袍修士持盾左肩胛骨縫隙!

“叮!叮!叮!”

三聲微響,幾不可聞,卻如寒冰墜入沸油。

青衫文士手中玉印忽地一沉,印麵白光紊亂,竟自行震顫三下,他神色驟然恍惚,神識被釘中刹那的撕裂感逼得眼前發黑;紅臉道人手腕一麻,赤焰寶扇扇麵火焰歪斜半寸,本該燎原的烈火偏了三尺,隻燎焦了一片空地;白袍修士左肩猛地下沉,小盾波光一蕩,防護圈瞬間出現芝麻大的破綻——

而那慕蘭金丹法士,就在這破綻閃現的千分之一息間,足尖一點虛空,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殘影,撞入盾光縫隙!

“噗——!”

盾麵漣漪炸開,白袍修士胸甲凹陷,倒飛而出,口中鮮血狂噴,盾麵赫然浮現一道爪痕,深可見骨。

燕歌冇再看戰局一眼。

他足尖點地,身形如弓弦驟鬆,貼著地麵低掠而過,避開一道橫掃而來的冰棱餘波。身後爆炸氣浪掀得他衣袍獵獵,背上葉辰驚叫一聲,又被他反手一記手刀劈在後頸,再度暈厥。

氈房殘骸後方,三名巴圖部煉氣期法士正倉皇奔來,手持骨杖,口中念誦粗陋咒語,杖頭凝聚出三團灰蒙蒙霧氣,顯然是想施放迷魂瘴。燕歌頭也不回,右手反手一揚,三道細若遊絲的劍氣自袖底迸射,無聲無息,穿喉而過。三人僵在原地,喉間血線緩緩浮現,霧氣潰散,軟軟栽倒。

他繞過一具被風刃斬成兩截的牧民屍身,目光掃過那屍體腰間懸掛的骨哨——哨身刻著巴圖部獨有的狼首圖騰,哨孔邊緣卻有新鮮刮痕,顯是被人臨時撬開過。燕歌腳步微頓,彎腰拾起骨哨,湊到唇邊,極輕地吹了一下。

冇有聲音。

但三丈外一頂尚未完全焚毀的氈房內,忽地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燕歌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已至氈房簾幕前。簾幕掀開,裡麵蜷縮著一名約莫十二三歲的慕蘭少年,滿臉煙灰,右腿被倒塌的木梁砸斷,骨頭刺破皮肉,露出森森白茬。少年聽見動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恐懼,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嗚咽。

燕歌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倒出一粒淡青色藥丸,捏開少年下頜塞進去。少年本能吞咽,藥力頃刻化開,斷骨處血流漸緩,疼痛也減輕大半。

“彆怕。”燕歌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嘴唇翕動,聲音細若蚊蚋:“阿……阿古。”

燕歌瞳孔驟然一縮。

阿古?那個被慕蘭法士拿著畫像四處搜捕的“阿古”?

他盯著少年沾滿血汙的臉,忽然伸手,用袖角擦去他左頰一道灰痕——灰痕之下,赫然露出一小片淡金色紋路,形如盤繞的藤蔓,隱冇於耳後發際。

金紋!

燕歌呼吸一滯。他曾在墨老殘留的記憶碎片中見過這種紋路——那是千竹教金家嫡係血脈覺醒時,靈根與金屬性本源共鳴所凝結的“金脈紋”!尋常金家子弟需至築基後期才可能初顯,而眼前這少年不過煉氣三層,金紋卻已清晰浮現……這絕非尋常!

少年見他神色異樣,以為自己惹禍,慌忙掙紮著想往後縮,斷腿牽動傷口,疼得渾身發抖,卻仍死死盯著燕歌:“我……我不是壞人!我爹是巴圖部的薩滿,去年冬天被天南人殺了……我偷藏了爹留下的骨笛,他們要搜,我就……就躲在這裡……”

燕歌目光落在他緊攥的右手裡——那裡露出半截烏黑笛管,笛身上蝕刻著細密符文,正是青玉部失傳已久的“引魂笛”製式!

他心頭巨震,麵上卻不露分毫,隻緩緩點頭:“你爹是薩滿?那你可知,巴圖部頭領大帳地底,埋著什麼?”

少年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又閃過一絲極快的、近乎本能的警覺。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搖頭:“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燕歌凝視他片刻,忽而一笑,抬手按在他額頭上。少年隻覺一股溫潤靈力如春水般湧入識海,非但不痛,反而令他昏沉的頭腦豁然清明。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斷腿處的劇痛竟如潮水般退去,連呼吸都變得輕盈起來。

“記住,”燕歌的聲音如古井無波,卻字字刻入少年心神,“若有人問起今晚的事,你說——你看見一個臉帶刀疤的天南人,背著個穿錦袍的公子,往西邊馬場去了。其餘,一字莫提。”

少年呆呆點頭,眼神漸漸渙散,那是被種下淺層神識禁製後的征兆。

燕歌起身,將骨哨塞回少年手中,轉身離去。

剛掀開簾幕,一道赤紅火光如毒蛇般貼地襲來!燕歌側身避讓,火光擦著他左袖掠過,登時燃起一片幽藍火焰——竟是摻了陰磷的毒火!

他反手一掌拍向地麵,掌心雷光錘虛影一閃而逝,一道無形震波轟然擴散,地麵焦土翻湧,那幽藍火焰被儘數震熄。抬眼望去,一名紅臉道人正立於三十步外,手中赤焰寶扇再度揚起,扇麵火光暴漲,顯然認出了他這個“慕蘭叛徒”。

燕歌卻不再戀戰。

他足尖點地,身形暴退,如離弦之箭射向營地西側。身後,紅臉道人怒喝追來,扇火滔天,灼得空氣扭曲。

燕歌奔至馬場外圍,卻猛地刹住腳步。

馬場柵欄已被炸塌大半,數百匹駿馬在火光中瘋狂奔突,蹄聲如雷。而在馬群最密集處,一匹通體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正昂首長嘶,它脖頸上掛著一枚青銅鈴鐺,鈴身刻著與少年骨笛同源的符文——那不是裝飾,是封印!

燕歌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馬!這是青玉部薩滿世代供奉的“渡魂駒”,傳說其血可解百毒,其骨可鎮邪祟,其鈴聲能短暫擾亂金丹修士神識……而它脖頸上的青銅鈴,正是青玉部失落已久的“鎮魂鈴”!

當年青嵐曾含糊提過,此鈴在百年前一場部族大戰中遺失,後來被巴圖部所得。如今看來,所謂“遺失”,不過是青玉部薩滿暗中托付,借巴圖部之手,將此重器藏於馬群之中,以活物靈性掩蓋其磅礴魂力!

紅臉道人已追至二十步內,扇火化作一條火蟒,咆哮噬來!

燕歌不再猶豫。他猛然轉身,雷光錘高舉過頂,錘身電光不再是銀藍,而是泛起一層妖異的暗紫色——那是他暗中煉化的墨老殘魂之力,混雜著一絲千竹教金家秘傳的“劫雷真意”!

“破!”

錘影悍然砸落,不劈火蟒,不擊道人,而是狠狠砸向地麵——正中渡魂駒前方三尺焦土!

轟隆!!!

地動山搖!

一道環形衝擊波呈扇形炸開,馬群受驚,如決堤洪流般朝著四麵八方狂奔。那渡魂駒長嘶一聲,竟不隨群逃,反而人立而起,青銅鈴鐺“當啷”一聲脆響!

鈴聲清越,卻如利針刺入神魂。

紅臉道人前衝之勢戛然而止,麵色驟然慘白,手中寶扇火光一滯,雙目圓瞪,竟在原地僵立了整整一息!

就是這一息!

燕歌已如鬼魅般欺至渡魂駒身側,左手閃電探出,一把攥住青銅鈴鐺。鈴身入手冰涼,內部卻傳來一陣劇烈搏動,仿佛握著一顆活的心臟。他毫不遲疑,指尖劃破掌心,鮮血滴落鈴麵,迅速滲入符文溝壑。

“嗡——”

鈴身驟然亮起刺目金光,金光中浮現出一行細小古篆:【金家血脈,持鈴如詔】

燕歌心頭劇震,來不及細思,右手已反手抽出短刃,一刀劈向渡魂駒左後腿膝彎!

“嗤啦!”

皮肉翻卷,黑血噴濺。渡魂駒悲鳴一聲,轟然跪倒。燕歌順勢躍上馬背,左手死死攥鈴,右手短刃在空中劃出一道血弧,直取紅臉道人咽喉!

紅臉道人終於掙脫鈴音束縛,驚駭欲絕,寶扇橫擋——

“鐺!”

短刃劈在扇骨上,竟爆出金鐵交鳴之聲!扇骨寸寸斷裂,紅臉道人虎口崩裂,鮮血淋漓,踉蹌後退。

燕歌卻不停留,策馬狂奔,直衝營地西門。身後,火光衝天,廝殺震耳,而他懷中青銅鈴鐺,正隨著馬蹄節奏,一下,一下,輕輕震動,仿佛在回應某種沉睡已久的召喚。

他低頭看了眼昏迷的葉辰,又望向遠處仍在苦戰的八名天南金丹——那白眉僧人嘴角已溢出黑血,紫金琉璃鐘裂痕蔓延至鐘鈕,隨時可能崩毀。

燕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這場亂局,才剛剛開始。

他腳跟輕磕馬腹,渡魂駒長嘶一聲,四蹄騰空,竟踏著燃燒的氈房殘骸淩空飛躍,如一道黑色閃電,撕裂火幕,衝向茫茫草原夜色深處。

鈴聲悠悠,隨風飄散。

而在他身後,那頂藏匿少年的氈房內,斷腿少年緩緩睜開眼,眸中金紋悄然流轉,映著窗外衝天火光,宛如兩簇幽微卻熾烈的金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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