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我不同意！”柳依依清亮的聲音響起。
柳赫章眉頭微蹙，看向柳依依，沉聲說：“依依，不得任性。”
“玉書當年創下我青木門數屆最佳戰績，功在宗門，理應得到破格褒獎。”柳赫章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我柳家子弟，世代享受宗門最優資源、宗族庇佑滋養，危難之時可為宗門赴死，盛世之時自當為家族分憂、為宗門添譽。將族中英才女子婚配宗門天驕，穩固宗門根基，繁盛我柳家血脈，乃是我柳家千年慣例，你無可推辭。”
規大義壓身，柳依依唇瓣微顫，一時語塞，千般委屈與恨意堵在心頭，竟無從辯駁。周遭目光灼灼，儘數落在她身上，讓她進退維穀，深陷絕境。
就在這滿堂靜默、無人敢言之際，一道清朗淡然的聲音驟然響起。
“掌門所言有理，優勝者當得重賞，隻是這賞罰之道、用人之法，還需權衡利弊。”燕歌緩步從隊列中走出。
“大膽！這裡冇你說話的份！”一名長老厲聲嗬斥。
“無妨！讓他說！”柳赫章雖然臉色帶著不悅，但是還是擺出一副從善如流的掌門架子。
燕歌環視全場，朗聲說道：“我雖然加入青木門不久，但是柳依依師叔作為青木門第一美女的名望卻如雷貫耳，修為天資也是門內頂尖的，可以說她乃是宗門與柳家最珍貴的瑰寶，也是無數男弟子夢寐以求的佳偶天成。”
“如今飛劍大會將至，大局未定。倘若此刻便將依依師妹許給上一屆的優勝者段師叔，看似是兌現舊諾，實則弊大於利。”
燕歌微笑著，緩緩剖析利害：“其一，抱得美人歸者，難免心生自滿、驕矜懈怠，失了進取之心，反倒耽誤大會戰績；其二，其餘各天驕、宗門後輩，皆會心生氣餒，覺得頂尖機緣已落他人之手，再無爭鋒之意，挫傷全員士氣。”
“所以依在下愚見，不如立下新規，將這份姻緣順延，許諾給本次飛劍大會的新晉優勝首甲！既能激勵段師叔再創佳績，亦能鼓舞全員爭鋒，讓真正的最強者抱得美人歸，方顯我青木門公允！”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醒悟，喝彩之聲四起！
方才複賽過程被段玉書毒粉暗算、吃儘大虧的柳鏡，當即第一個高聲附和：“燕師侄所言極是！理應如此！公允公正，振奮人心！”
周遭圍觀的宗門弟子紛紛起哄讚同，人聲鼎沸，聲勢浩大。柳嫣然更是帶著一眾柳家小輩站在人群後方，歡呼呐喊，最為熱烈。
燕歌看著人群，心想，這就是群眾心理學。
隻要是男人對柳依依這種女神級彆的都心存幻想，雖然大部分隻能幻想，不過這也不妨礙他們嫉妒那些能夠真正一親芳澤的男人——這也是為何偶像女明星出道時宣布退役前——不結婚，不談戀愛一樣。所以隻要有人起頭，就肯定就有大量的人起哄。
至於柳家自己的人，他們向來把青木門看成是自己家的私產，在自己家裡還有一個外人始終壓他們一頭，也肯定嫉妒段玉書，所以他們也會附和。不過柳嫣然能這麼賣力，燕歌還是有點意外。
至於段玉書自己，他平時把自己的人設設定的太高了，這固然有好處，但是也有壞處。
所謂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當然這個世界上君子幾乎看不見真實存在的案例，大部分是偽君子，但是這句話依然管用，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下。為了維持自己的人設，他如果堅持就顯得心胸狹隘、格局小，坐實了自己恃功要挾、貪戀美色的名聲，徹底毀掉多年苦心經營的人設。
果然段玉書站在原地，英俊白皙的麵頰微微扭曲，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鷙與不甘。他昂首大聲說道：“既然眾人皆有此意，此番飛劍大會，我定會再度發力，為青木門再奪三甲，不負宗門厚望。”
柳赫章看著進退有度的段玉書，眼中讚許更甚，頷首笑道：“好！不愧是我親自看好的宗門天驕，有此胸襟格局，我信你定能再創佳績！”
柳依依立在隊列之中，悄悄抬眸望向身側的燕歌，美眸眼底滿是細碎的感激與暖意。
頒獎大典人聲漸歇，圍觀弟子陸續散去。柳依依卻刻意放慢腳步，悄然落後人群，側身靠近身側的燕歌。左右無人留意之際，她指尖微動，一枚玉簡悄然遞出。
她用法術傳音道：“這是同盟托我轉交你的。”
“玉簡之內，記錄著反竹同盟潛伏在青木門的全部成員名單。大會期間，這些人會暗中配合，全力保障你在飛劍大會上拿下佳績。”
燕歌微微頷首，低頭看向掌心玉簡。玉簡外層布有一層相當複雜的禁製，不懂手法，強行讀取玉簡就會立即破碎。
這時柳依依輕聲補充，“同盟行事極為嚴密，所有成員皆是單線聯係。就連我，也隻負責傳遞消息，根本不清楚其餘潛伏者的真實身份，最大限度規避牽連泄密。”
燕歌了然點頭，抬手依當初同盟傳授的獨門解鎖手法，指尖靈力輕撚，解鎖禁製。他將玉簡貼於額前，神識沉入其中，細細閱覽內裡內容。
隻一眼，燕歌心底便狠狠一震，內心翻起滔天巨浪。
他此前雖知曉反竹同盟深耕極西、暗中布局多年，卻從未想過，同盟在青木門的根基已然深厚至此。玉簡之上，名單密密麻麻，覆蓋宗門內門、外門、執事乃至部分長老層級，人數遠超他的預估。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一些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收斂心神，不動聲色將玉簡捏碎，麵上不露分毫波瀾，將所有震驚儘數壓在心底。
正當二人低聲交談時，一名身著青紋法袍的宗門長老緩步走來：“依依，燕歌師侄，掌門傳召，你二人隨我前去大殿一趟，商議此番飛劍大會的宗門參賽策略與排布安排。”
二人隨長老移步走入宗門議事偏殿，殿內燈火通明。抬眼望去，此番複賽決出的前十名參賽弟子已然儘數齊聚在此。
掌門柳赫章端坐主位，目光掃過一眾弟子，緩緩開口：“此番複賽，眾人應該早已察覺變化。正是得益於燕師侄無意間摸索出的竅門。如今的飛劍盛會，早已不是昔日單打獨鬥的個人爭鋒，已然徹底轉變為彼此配合、互助牽製的團體作戰。”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桌案：“我青木門早有細作外派其餘各大宗門，全程暗訪記錄各宗初賽、複賽的打法、弟子實力與戰術套路，搜集情報、彙總分析。可天下宗門皆是同理，彆家勢力也必然暗中窺探我門虛實，這套團體作戰的門道，現在肯定是徹底傳開，是根本遮掩不住的。”
“事已至此，大局為重。”柳赫章神色一凜，語氣帶上不容置喙的決斷，“接下來的全域飛劍大會，你們十人必須摒棄私怨、通力協作，全員擰成一股繩，目的隻有一個！”
柳赫章環視眾人，神情凜然有威，“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全力保障段玉書拿下全域最佳戰績、衝擊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