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墨玉珠的登位
穀平一事塵埃落定,驚蛟會在江湖上如日中天,墨居仁便決意徹底卸下舵主重擔,正式隱退幕後,於是傳檄江湖,宣布金盆洗手,總舵主之位傳與嫡長女墨玉珠。
新任總舵主升坐大殿之日,盛況空前。
在嘉元城外,秀南江岸壘起一座五丈高的露天高台,無數繡著蛟紋圖騰的旗幟在江風中獵獵飛舞,無數幫眾弟子整齊列陣,肅立兩側。各路依附的小幫會,地方勢力儘數到場,場麵莊重盛大,威儀十足。
沿岸江岸連綿數裡,密密麻麻林立著大小戰船,帆桅如林。
在滿堂敬畏的目光中,墨玉珠緩步踏上高台階梯。她身材高挑,不遜於大部分男子,一身雍容華貴的絳紫長裙,衣袂繡著暗金流雲紋路,行走間流光暗轉,貴氣逼人。明豔絕美的臉龐經過精心化妝修飾後,少了幾分嫵媚動人,但是多了一種威儀。
直至高台正中央,她轉身落座在那張象征驚蛟會最高權柄的墨玉大椅之上。
眾人齊齊躬身行禮,聲浪震徹江岸:“恭迎新舵主!驚蛟鼎盛,威震江湖!”
山呼海嘯的呼喊聲此起彼伏,燕歌靜立在弟子隊列前排,看著高台之上風光無限的墨玉珠,心底生出無限感慨。
人和人的差距,大抵便是如此天差地彆。
墨玉珠坐在這個位置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把路給鋪好了,她隻要坐享其成就行了。而有的人為了得到東西,就必須努力奮鬥,而且即便奮鬥了也未必能得到;當然即便如此,這些人也是幸運的,在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連奮鬥的機會都冇有。
參加完典禮後,墨玉珠似乎一下子又閒了下來。驚蛟會有成熟的架構,充足的人才,所以幾乎不用這個總舵主做什麼事情,就能自動的運轉良好,看起來她甚至冇有管著一大堆茶樓的墨鳳舞更忙。
暮色輕柔,房間之內暖意融融。
燕歌側身倚著窗沿,墨玉珠、墨鳳舞二女依偎在他身側,房間裡氣氛繾綣,歲月靜好。三人正低聲說笑、溫存相伴,氛圍親昵又鬆弛。
砰的一聲,房門毫無預兆地被人直接推開。
一身疲憊的墨彩環徑直走了進來,眉眼間滿是倦怠,似乎連關門的力氣都冇有。她一屁股癱坐在桌邊的檀木椅上。她隨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仰頭對著嘴猛灌一通。
放下茶杯,墨彩環長長歎了口氣,一臉生無可戀:“姐夫,我真是撐不住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招待你那位師姐了。”
燕歌聞言失笑:“嘉元城吃喝玩樂、市井風物應有儘有,花樣繁多,都是她常年身居深山從未見過的新鮮事物,你又是這方麵的行家,怎麼還會難住你?”
墨彩環苦著臉:“彆提了,她這個人,見到什麼一開始都興致勃勃,可新鮮感過的也飛快,轉頭就膩,厭棄得比誰都快。”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小臉上一臉疲憊:“我能帶她逛的地方、玩的花樣全都試了個遍,壓根留不住她的興趣。我實在冇轍了,難道她就冇有一樣能長久喜歡、不會輕易厭倦的東西嗎?”
燕歌聞言沉吟片刻,開口說:“有。我恰好知道,她喜好一樣東西,從來不會膩。”
瀟湘會館原來是獨霸山莊的產業,後來被驚蛟會收服,很快成為它的養鴨產業的旗艦項目,裡麵的相公們不僅俊美如玉,而且琴棋書畫各有所長,專門為那些不缺金錢,也不缺時間,對自己生活質量要求極高的女性顧客服務。
瀟湘會館對於驚蛟會來說是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它少產一天蛋都是巨大的損失,但是即便如此,為了迎接董萱兒,今晚它還是下令封門謝客了。
雖是封門停業,會所大堂卻半點不見冷清,反倒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精致燈盞次第點亮,暖光鋪遍雕梁畫棟。
一眾樂師早已各就各位,撫琴、吹簫、擊鼓、弄笛,各樣樂器一應俱全,靜靜等候號令。
墨彩環陪坐在董萱兒身邊,對著一名妝容精致、身著華服的中年女子輕輕遞出一個手勢。
那中年女子心領神會,唇角揚起一抹熟稔的嬌笑,揚聲輕喚:“各位少爺們,操練起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悠揚婉轉的絲竹樂聲緩緩響起。
大堂中央的戲台之上,十二名眉目清秀、身姿挺拔的俊美少年齊齊踏步而出。
人人身著素白鑲銀邊的廣袖舞衣,手持一柄素色描銀折扇,步履輕盈,體態纖秀。隨著樂聲起伏,眾人開合折扇、旋身抬袖,翩躚起落,扇影層層疊疊,如雲卷霞舒,身姿柔和靈動,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都極儘秀美。
董萱兒看得眉眼彎彎,滿麵笑意,連連拍手稱讚:“好好好!太好看了,我當真喜歡!”
就在她滿心歡喜之際,場上曲風驟然一轉。
原本溫柔婉轉的絲竹曲調驟然拔高,鼓點急促落下,音律變得激昂鏗鏘。
一道身影趁著高昂樂聲,陡然從舞台側方舞動而出。
那是一名容貌俊美得近乎畫中的青年,眉眼清雋,鼻梁挺括,膚色瑩白如玉,一身月白舞衣襯得身形修長卓絕,風骨絕塵。
他雙手各持一柄寶劍,雙劍起落之間,身姿翩若驚鴻,輾轉宛若遊龍。騰挪飛躍時輕盈絕塵,刺挑橫掃時淩厲颯然,卻又不失飄逸柔美。
原先十二名舞扇少年立刻變換陣形,環繞著持劍青年周旋舞動。扇影輕柔層疊,劍影淩厲縱橫,一柔一剛、一緩一疾。溫柔的扇舞襯得劍勢愈發颯爽,淩厲的劍光又襯得舞姿愈發雅致。
董萱兒早已看呆了神色,一雙美眸死死盯著台上,瞳孔發散,小嘴微微張著,癡癡凝望,險些看得口水都要流出來。
這時戲台側台緩步走出一名青衫中年相公。
他身形儒雅,不過相貌卻比較平庸,站在一眾俊美少年與無雙劍舞者之間,容貌算不上出挑。可當他唇齒輕啟,一聲唱腔緩緩灑落,瞬間震懾全場。
“嘉元才子名劍鳴,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㸌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歌聲渾厚清亮,抑揚頓挫,絲毫不被激昂樂聲蓋過,反倒壓住滿堂鼓樂。
燕歌也在另一邊看著,不由感歎,真是世事無常,他冇想到吳劍鳴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真是被江湖夢當誤的藝術大師。
當年他因為被化身任具的墨居仁坑害,被獨霸山莊廢掉武功關在地牢裡。後來驚蛟會一統江湖後,本著廢物利用的精神,把他送到瀟湘會館,成為一名低級彆的相公。通常這個級彆的相公都是從事最直接,最消耗體力的工作。
但是冇想到他靠著頑強的毅力,加上原來的底子,不到半年掌握了各項行業技能,而且還將過去劍術的基礎融入舞蹈中,一時間驚豔了整個嘉元城,成為瀟湘的頭牌相公。
唉!果然是金子在哪裡都能發光啊!
趁著全場目光都沉醉在歌舞之中,墨彩環悄悄湊到燕歌身側,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得意的邀功神色,壓低聲音輕笑道:“怎麼樣姐夫,我今天安排得不錯吧?專門挑的壓軸好戲,可算把這位師姐哄開心了。”
燕歌笑著點頭:“確實不錯,有心了。”
得到誇讚,墨彩環愈發得意:“這個吳劍鳴,可是咱們瀟湘的頭牌。你是不知道,他如今在整個嘉元城火得一塌糊塗,名氣甚至傳到了京城,不少身居高位的貴婦,都特意不遠千裡趕來,隻為看他一場劍舞。”
她語氣輕快,脫口而出:“平日裡我和大姐閒來無事,也常會過來看。”
燕歌一愣:“墨玉珠也常來?!”
墨彩環渾身一僵,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捂住小嘴,一雙眼眸瞪得圓圓的,滿臉懊惱慌亂,恨不得把方才脫口而出的話立刻收回來。
燕歌見狀也冇有繼續追問,暫且放過了她,走到看得入迷的董萱兒身旁,輕聲開口:“師姐,這般歌舞,可還喜歡?”
此刻的董萱兒心神全然掛在舞台之上,對外界聲響恍若未聞。
燕歌無奈,抬手輕輕碰了她一下。見她依舊失神,隻好稍稍加大力道,輕推其臂膀。
這下,董萱兒才驟然回神,猛地眨了眨眼,慌忙轉頭看向燕歌,略帶茫然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師姐,這場歌舞可還喜歡?”燕歌笑著重複了一遍。
聞言,董萱兒腦袋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喜歡!我當然喜歡!太好看了!”
燕歌唇角揚起溫和笑意:“喜歡的話,便送給師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