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墨居仁的劍
私奔的路線是經過精心計算的——
首先,燕歌帶著墨玉珠選擇最快捷的交通方式。在碼頭乘船,直接順著秀南江南下,順風順水,速度非常快——他必須迅速和對方拉開距離,才有逃跑的空間,不然對方一旦開始撒網式搜索,根本無處可躲藏。
這一點,作為驚蛟會總護法,他到了碼頭就能給自己要到船——當然這是驚蛟會的船,上麵的水手也都是驚蛟會的,對方很追蹤找到自己。於是就有了第二步——
第二步,第二天中午,他預計驚蛟會和五色門的追兵和消息就要傳來時,下令在南岸靠岸。這樣他就從北岸到了南岸,用江水阻隔北岸的騎兵,要知道把馬匹運過幾公裡寬的秀南江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第三步,他們下船的位置是一個交通非常發達的小鎮,在鎮上他們可以買到馬匹代步,這樣他們就完全擺脫了追兵,從此開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而且是比翼雙飛。
七月流火,驕陽炙烤著大地。
墨玉珠與燕歌在一處密林邊緣駐馬歇息,兩匹臨時買來的劣馬正無精打采地啃食著草根——它們不是墨府的良駒,跑上半個時辰便需停下喘氣。
在如此炎熱的天氣下奔波,讓墨玉珠出了一身薄汗,額發黏在鬢角,更添幾分嬌豔。
燕歌掏出帕子,愛戀地為她拭去頰邊的汗珠,指尖觸到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心中一陣陶醉。正要調笑兩句,忽聽左側草叢傳來窸窣輕響。
他扭頭望去,隻見一尺開外的灌木下,蹲著一隻古怪生物——形似田鼠,卻生著一個與身體不成比例的碩大鼻子,正賊兮兮地盯著他們,黑豆般的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
燕歌臉色驟變,心沉到穀底。大鼻子說明這個動物嗅覺極其靈敏,它毛皮出奇的光滑柔順,絕對不可能還是野生的,而是有人馴養用來追蹤的靈獸。
那大鼻子鼠仿佛也注意到了燕歌的注視和警覺,轉身一溜煙鑽入草叢深處,速度快得驚人。
燕歌一把拽起墨玉珠,聲音緊繃:“快走!我們被發現了!”
燕歌和墨玉珠快速上馬,用馬鞭拚命打馬,兩匹劣馬發出痛苦的嘶鳴,四蹄翻飛著穿過小樹林。當他們衝出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山坡地橫亙在前方。
一個挺拔的身影負手立在坡頂,一身黑衣在夏日陽光下如墨如荼,山風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那張英俊冷酷的麵龐,在陽光下微微眯著眼,仿佛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墨玉珠猛地勒住韁繩,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與驚喜而尖銳:“爹爹!“
這聲呼喚裡,有十一年未見的孺慕,有被當場抓獲的絕望,更有對自己私奔行為的惶恐。此時的墨居仁雖然還有些韓立的影子,而且更年輕。但是在墨玉珠眼裡,十一年前闊彆的墨居仁還不到三十歲,所以現在這個年輕,而且略帶樸拙氣質的樣貌,更能契合她心裡的父親形象。
墨居仁的眼光看向墨玉珠,頓時顯出慈愛之色,聲音似乎有些沙啞哽咽,“玉珠!你長大了!已經是大姑娘了!”
“爹爹!”墨玉珠啜泣起來,就要撲過去,但是被燕歌一把拉住。
燕歌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山坡、草叢、樹林,確認再無第二道氣息後,才冷笑一聲:“師傅就一個人追來?“
墨居仁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貓戲老鼠的從容:“對付你這個劣徒,還需要多少人?“
燕歌翻身下馬,將墨玉珠護在身後,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好,那就讓師傅看看,我這徒弟有冇有給你丟臉!“
墨居仁冷笑,看了看燕歌背在背後用布包裹起來的東西,“你背後包裹裡,裝的是什麼東西?不會是專門對付我的吧?”
燕歌冷冷說:“就是專門用來克製你眨眼劍法的東西。”
話音落下,他抬手緩緩掀開包裹外層的粗布。
布料層層滑落,一柄通體純白的銀色盾牌驟然展露全貌。盾牌拋光的極其光滑細致,日光落在盾麵,折射出刺眼的光華。邊緣則薄如霜刃、鋒利無比。顯然這件武器攻防一體,既能固守防禦,亦可近身斬擊。
墨居仁雙眸微微眯起,語氣淡漠:“憑這件器物,便想對付我的眨眼劍法?”
燕歌輕笑:“不要以為那套劍法有多厲害,我的確無法修習眨眼劍法,可這並不代表,我看不懂、破不了這門劍法。”
他抬眸直視墨居仁,一字一句的說:“若隻用一句話概括——所謂眨眼劍法的精髓,隻是對眼睛的欺騙罷了。”
“我們可以做這樣一個實驗,在紙上畫一個十字,然後用一隻眼睛觀察它,緩緩挪動,但是在某一個位置時,這個十字明明在自己視野內,但是你就是看不見它。師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墨居仁似乎也對於這個說法來了興致。
“人的眼睛有一個固有而盲點,隻不過人平時都感覺不到它的存在,這個實驗證明了一件事,人所看到的東西並不是眼睛真實看到的,而是眼睛捕捉到的視覺畫麵,經過腦子補充整理後的結果。人的腦子會自動根據經驗補充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讓畫麵顯得完整。”
“而這種補充有時候並不靠譜,甚至是荒謬的。比如有人信誓旦旦在夜裡搖曳的燈火或者月色下見到了鬼,其實不是他見到了鬼,而是他心裡一直害怕鬼,當因為光線不足眼睛無法清東西時,他的腦子就自動在上麵添加了一個鬼的形象。”
“好好!”墨居仁拍手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徒弟,已經可以指導師父了,我這一年研究眨眼劍法的很多無法悟透的地方,被你這番話真的點醒了,用不了多久,我的劍法就會再上一個台階。”
“那就請師父回去參悟劍法吧!不要當我的路!過幾年我會帶著小綠瓶和你的外孫回來看你!”燕歌帶著一絲嘲弄說道。
“你今天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冇有在剛才的樹林裡麵攔截我,要知道那裡光影斑駁,是最適合眨眼劍法的那套詭計的主場,而這裡烈日當空,是眨眼劍法最難施展的環境。而且我還給你增加了難度——”
燕歌舉起銀色盾牌,頓時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亮,“我的盾牌會扭曲折射周圍的光線,這樣眨眼劍法根據靜態光影欺騙人眼的各種技巧就都無法施展,因為這些光會隨著我的動作不斷改變。”
墨居仁嗤笑一聲,腰間看似尋常的玉帶扣一按,“鏘啷“一聲脆響,竟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劍身泛著幽冷的青芒,如一泓秋水在豔陽下流淌。他身形一晃,原地竟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