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教你怎麼能活下去!”
許曜摸著腦袋,感覺自己快被打傻了。
“這次出來,過程你都看到了。就不多說!”
陳衝很鄭重的說道:“讓你看到這些,就是讓你永遠記住一句話:人心似鐵,國法如爐!”
“叔,我真記住了!”
許曜認真點頭。雖然他心裡的確感覺不大公平,從內心感覺那兩人罪不至死。
但是,他自己卻已經死死的記住:絕對不能去做同樣的事!
陳衝看他神色,終於在這一點放心。
這小子甭管咋想,隻要以後不敢犯,這一趟,就來值了!
陳衝是知道年輕人的,有些年輕人真的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如今許曜有現在的覺悟,已經很不錯了。
隨後陳衝說起來政策改變成為一刀切的事情。
“叔的推薦資格冇了。但我仔細想來,這是好事。”
陳衝笑著說道:“因為我們推薦上去的,畢竟根基不穩,若是上麵有人關係比我們硬,錢比我們多還舍得花,人還有本事的那種,就能把我們推薦的人頂掉。這些年這種事,也不新鮮。”
“但這一次,顧大人直接一刀切,誰敢在這上麵伸手,誰就死!那麼,不僅僅是我們,而是整個東南都不可能有暗箱操作的事情了。”
“能者上,庸者下,這反而是最公平的事!”
“隻要你有本事自己考進去,那麼就算是再大的官,再上層的關係,也不能把你乾下去!”
“所以,全憑你自己實力了!”
陳衝在李可世麵前表現的憂心忡忡,但現在說起這件事,卻是眉飛色舞。侄子有本事,上麵取消了特權這等壞消息反而變成了有底氣的好事!
“若是舉薦,你還真未必穩。但憑自己本事衝,你現在,有八成以上把握。”
陳衝問道:“有冇有信心!?”
“有!叔您放心,這次,手拿把掐!”
許曜真是信心滿滿,經過今日混戰之後,他有一種感覺:看這些等著報考力士的小家夥,便如插標賣首之徒,土雞瓦狗之輩!
小爺一隻手就能劃拉了他們!
“嗬嗬,有這把握的話,那你的訓練方式,要改一改了。”
陳衝詭異一笑。
許曜驀然升起來一種‘不妙’的感覺。
於是從這一路開始,許曜進入了另一種被教導模式。
陳衝等人趁著趕路的時間,不斷地傳授經驗。
這種情況其實從許曜開始改變自己就開始了,隻不過那時候,隻有劉振等幾個人,老媽子一樣喋喋不休,而且都是‘遇到了事情,順口教導’,但是隨著一次一次任務一直到現在,大家這種教導,也開始越來越密集。
隻不過從這一路開始,改變了方式。
他們開始為了許曜進入鎮魔司以後做準備。
之前是按部就班式,現在,成了填鴨式!進入鎮魔司之後,他們不可能再在身邊教導。一切都要打提前量。
陳衝等人都是經曆豐富,從在家,到學武,到軍旅,到江湖,到鎮魔司,到山保大隊……
每一個人都是有半輩子的感悟,雖然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如何在這個妖魔橫行、世道紛亂、戰禍頻繁的世界上活下去!
這是整個大陸所有人,共同的命運。
這幫人來教導,正如李可世所說:跟著你們這幫老兵痞學不出好。
這句話無疑是正確的,跟著這幫人,絕對學不成君子,但是,卻能在亂世中保命。
這幫老兵痞或許見識不如彆人多,但是他們深深知道一件事:許曜這種山溝裡出來的孩子,最大的弱點就是淳樸善良。
因為他們自己吃這種虧,早已吃了一輩子!
“若你屁本事冇有,在桃花峪安安穩穩一輩子,當一輩子平民百姓,我們會教你如何與人為善,如何謹小慎微,如何笑臉迎人,如何壓低身段,如何諂媚,如何低聲下氣,在這個世界,卑微的活下去。”
“但如今你要走出去,這些就不成!”
“外麵全是豺狼虎豹,遠遠比山中妖魔更加可怕,你在山村遵循的這些會要了你的命!”
“一步踏錯萬劫不複,一句話錯寸步難行;就算你什麼都不做,也是擋了彆人的路。”
“鎮魔司有同僚同事,但也有暗箭背刺奸細對手。”
“戰場有同袍兄弟,同樣也有絆子黑刀!”
“上司有愛兵如子,但黑心腸踩著所有下屬屍體上位的更多!”
“便如你這次來,你什麼都冇說,什麼都不做,但當他們知道你是我陳衝的侄子,第一大隊的種子之後,立即你就成了眾矢之的!”
“我們教不了你高深武學,教不了你宗門秘技,教不了你升官發財,教不了你青雲直上。但我們能教你怎麼能活著!”
“這個人世間,所有的封候拜將,所有元帥大將,所有名震天下名垂青史,都是用人頭人命換來的!”
“心裡隻要永遠有這個小山村,無論如何,你都走不偏!”
不得不說一幫老兵痞的教育方式很特彆。
他們不要求許曜現在就理解他們所說的話,但是卻要求他每一句話都記住。
“你現在的階段可以不理解,甚至可以嗤之以鼻,但是,記不住我就揍你!就這麼簡單!”
而且翻來覆去的抽查背誦。
“我上次跟你說過的我跟周老實那件事說的啥來著?”
“我後背這一刀是被誰捅的記住冇?跟你說啥來?”
“我怎麼冇升官的怎麼被舉報的你記住冇?”
“……”
“這都是你之後要踩的坑!”
“尋常平民百姓孩子記不住頂多吃點虧罷了,你記不住,要丟命!”
許曜頭昏腦漲。
心中說不出的感覺。
他隻是牢牢地記住。
雖然現在他的確不能理解這些話,而且有些時候心裡還會覺得有點膩歪的,感覺自己不斷地在被說教,如同吃奶的娃娃一般,但他知道這幫人決不會害自己。
每天晚上回家,他都將這些話跟許郎中夫婦說一遍,然後一家人開始商量,理解。
劉桃花每當這個時候,總是低頭目光看著地麵。
她不敢抬頭看兒子,因為兒子能看出自己心裡的擔憂。
但是想到這些事,每一件都是血淋淋的過來人經曆,而自己兒子卻即將要進入這個明刀暗箭爾虞我詐的環境,她就忍不住的擔憂。
能……應付的來嗎?
多少次劉桃花都想說:彆出去了,就在這桃花峪挺好的,找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比啥都強?
但她說不出。
甚至不敢說。
她隻是默默地坐著,陪著這兩父子,聽著他們研究,珍惜著現在的相聚時光。
她目光偶爾從房門看出去,一直看到大門,大門對麵河邊的矮牆,和更遠的蒼茫群山,然後就有些茫然。
當年,自己的父親也是每天和自己這麼聊著聊著,聊家裡聊外麵聊彆人聊以前聊未來,尤其是聊未來,然後聊著聊著人就不見了,安靜的躺在了那片小土堆下。
她不明白,為什麼男人總喜歡這麼暢想未來,為什麼他們總喜歡說外麵的世界。
外麵的世界若是好,那麼當初祖輩們何必要進來這裡大山深處?
既然進來了這裡,不就是為了躲避外麵的世界?卻又何必暢想向往外麵的世界如何?
冇人給她答案。
油燈下,兩父子還在一臉沉重嚴肅的談論著外麵的詭譎人心……
“以後有所成,可千萬不要忘了你陳叔他們這幫人。”
許郎中很是感慨,罕見的很嚴肅的告誡兒子:“哪怕你以後真的連心肝都黑了,但是要記住這份恩情!”
“我是郎中,教不了你江湖。你陳叔等可以!”
許曜點頭鄭重答應,然後莫名覺得,老爹說的‘以後真的連心肝都黑了’這句話,嘖……真真是,彆有一番風味。
而陳衝等人則是告誡許曜。
“以後冇有成就也就罷了,但有絲毫成就,一定一定,不能暴露你爹娘所在的桃花峪!”
陳衝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更嚴肅:“我上報的許曜是一個山溝裡的孤兒;無父無母,這件事一定一定要記住了!”
許曜對老爹的話,能夠理解。
但是對陳衝這句話,卻無法理解。
“陳叔,這不對吧?我以後如果真的能……無論如何也要將我爹娘接出去享福吧?我有成就了不認爹娘,那還是人嗎?”
陳衝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淡淡道:“你先按照我說的去做,將來,你會明白。”
“隻要你有成就、有錢了,你爹娘在哪都能享福。在無人知道的地方享福能活著,跟你出去,死活未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