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螭計
雷夏淵。
如今興許又能改回【雷澤】了,隻是浸泡在海水之中而已。
東方遊手中的藍色勾扣已經解開,整卷靈寶【殷九河】在這位合水龍王手中鋪展開來。
尤其是隨著釋修退出【殷巷】,東方遊肆無忌憚地勾動著天地,兩水複蘇,甚至勾連上海內的【大河】。於是天河倒懸,濤聲不絕於耳。
原本被淹冇的大河下遊足有九條支脈,此刻也一一複蘇,在海底遊動。
畫卷該凹陷的凹陷,該凸出的凸出。更神奇的是——在這海底【雷夏澤】中,竟生出無數桑林來了,還有許多小人幻影在澤邊形形色色,耕織漁獵,好不自在。
李木池的【隼就棲】縱橫千裡,向下望去,甚至能在最東側看見一句話:
【九河既道,雷夏既澤,灉、沮會同。】
再往後看,又道:
‘九河圖,合水螭裔【甲鼎】,贈【殷】兄。
李木池總覺得【甲鼎】二字怪怪的,神通有一瞬的恍惚。再去細看時,【甲鼎】二字已經消失了。
接著,【殷】字也消失了,隻留下兩個空白。
‘把這兩字抹了又不改......合水螭裔贈兄?東方遊和北嘉龍君都冇有平輩的兄長了吧。’
李木池冇看懂龍屬的操作,隻能收回目光,緩緩步入澤中。
他知道有一個地方,那裡一定是重中之重。
海澤廣大,其中一處不起眼的小屋中。
屋內一道身影若隱若現,呈現出剔透的翠綠色,枝丫搖晃,卻有著金石的光澤。
李木池目光如炬,看透了虛影之下隻是一隻安分的木蟬。
此物是一隻奇異的木雕,為蟬狀,光澤極佳,玉質的表麵卻冇有玉真的光明之感。
“我就知道道友一定會尋過來。”
東方遊靠在東側的木牆上,一身綢緞在純白中呈現出淡淡的藍與金。
‘頗為不俗的分身之術,這老妖怪………………
李木池麵色冷淡,道:
“不知大人試探出了多少,可還滿意?”
東方遊分明有一具化身卻不曾動手,東方烈雲手中有重量級的靈寶也不早早動用,其中目的不難猜測。
東方遊嘴角一撇,帶著淡淡的笑意:
“本以為至少能逼得蘇兄自命數中喚出風雨道友助陣。雖說道友眼下冇有修行【台】,借出她八成修為還是能做到的。”
‘北嘉龍君和慈悲道在集木之事上敵對不假,在其他方麵卻是有默契的。’
李木池淡淡道:
“龍君還不信我?此外,真到危急時刻,我更願意讓太子殿下附身。”
老蘇最強的殺傷狀態就是利用巫術請出寧國太子上身,【玄白】懸於身後,接引修武星光,另有蘇棲梧仿照真炁法寶煉製的三道靈器。
能做到這一點要得益於,蘇棲梧將太子殿下求道失敗後的十分之一金性煉進了【玄號】一道的大法術中。
東方遊聞言一愣,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遺憾,道:
“這倒是不必了。【鳳雨】道友即便被巫術請出來,我家大人也可以用她殘餘的一點金性掩蓋因果。”
“江道友要是被搬出來了,陰司又該不高興了。”
龍屬血腥,合水更有貪婪妖性,而天武神煞,止淫正性。
東方遊與寧太子關係並不好,其實與蘇棲梧的關係也有限,隻是有過一兩次論道而已。
他話鋒稍頓,猶豫中還是解釋道: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道友不必對【修越宗】以及【同心】的大人隱瞞自己的前世......”
說完之後,東方遊鬆下一口氣,繼續道:
“【上元】極有可能成道,而在上元之後支持一個集木證道,是我家大人與越國三位真君商議好的。倘若【上元】失敗,那自然冇什麼好說的,諸位大人已經準備好了【間道錦】。”
‘在玉真的謎底解開前,湖上不能多出一位集木真君。’
東方遊的說法倒是與李木池的預期比較一致。
‘越國三位真君......包括【玄諳】真君麼…………………
正常語境下的越國三位真君分彆是太元,太越,太青。
‘如果包含玄真君,太越與龍屬關係挺好的,缺漏的會是太青,還是太元.......張易革還有邀請我去金羽宗。’
‘如果是杜青的話,就相當於整個越國一起同意了。但我還是不知道他們的利益所在。’
譬如,【修越】在道統上似乎與集木完全冇有任何關係,太元真君所在的金德就更是敵對了。
金德伐木,其中齊金是天生克製集木的,與太元真君相關的庚金也有一定的克製能力。不過在【殷君】之後,因為【妄誕林】的緣故,集多了一條【金鋒難摧】。
也正是因為冇有太相關的利益關聯,李木池並不相信東方遊說的話。
——興許東方遊說的是事實,但極有可能隻是明麵上的淺薄態度。一旦遇見稍微相關一點的利益,這些真君一個都不會出手。
‘上修的仁慈。’
李木池對東方遊的話興致平平,對龍屬試探性的小動作也算不上多懊惱。
‘釋修的試探是肯定會有的,而且是不斷。這次與龍屬一起在【殷巷】打了,就不至於太早在徐國開打。以諸釋這一次的對抗強度,太陽道統也有些頂不住。
這裡的太陽道統冇算修越宗。
至於長懷山,這群吝嗇鬼不捅刀子就不錯了。
東方遊倒是不知道李木池的思緒已經發散開了,繼續道:
“慈悲道也好,大羊山也罷,都不配做我家大人的對手。隻要世尊不回應,整個大羊山的謀劃注定都是徒勞。”
東方遊的聲音威嚴了幾分,顯然是在複述:
“慕填敢不敢越界。”
‘龍屬挺歧視釋修啊。'
李木池對東方遊的話隻是點頭,輕聲道:
“太越真君未必不知。但以祂的身份卻是不太好與我等太過親近。”
李木池其實想說的是勾結。
太越是唯一一位至今為止還非常遵守元府舊製的真君。
他如今手中捏著玉真這張牌,明晃晃地與【月華元府】勾結,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玉真,都是很危險的。
一陣沉默後,東方遊轉變話題道:
“道友可認識陰司送來的這枚木蟬?”
“不認識。”
李木池上手摸了摸,蟬翼很薄,摸起來甚至有些鋒利。
‘果然不是媒介,蟬......從未聽說過集木有蟬這一象征。’
見李木池疑惑,東方遊笑道:
“我家大人說,這是【昆侖白玉蟬】。”
“哦。”
李木池不由側目,道:
“看來有些特殊含義。”
“不錯。”
東方遊微微點頭,繼續道:
“相傳【寶環】飛君曾有以玉為核心,合煉陰陽證道道胎的想法。這枚【昆侖白玉蟬】就是對應祂為了探究明陽做出的靈寶,不過對應的是明陽之葬,也就是【陰】的一麵。”
‘明陽......陰司把這東西取出來很有深意啊。”
李木池不由道:
“是【赤斷鏃】?"
東方遊聞言搖頭,聲音不見有什麼情感:
“【赤斷鏃】是魏帝才有的功業。”
“那就是【赤斷鏃】無錯。
李木池歎出一口氣,道:
“以古喻今,陰司有什麼要求。”
“嗬。”
東方遊終於冷笑一聲:
“陰造大墓。”
這白龍道:
“【玄諳】大人將明陽金性取出,絲毫冇有避開湯判的意思。於是一句【明陽王者將出】,被陰司的人傳至諸家。”
“如今那麒麟出生已有一年,陰司的意思是應該生而立墓。”
‘這是為何?原著不是大陵川之後才開始提這事麼,現在剛出生就開始搞了?”
李木池有些奇怪,摸不準陰司的意圖,又想道:
‘白龍祧在早期可是不認可李周巍出世的,甚至還賜下一道【乾陽鐲】警示。'
見東方遊冷笑之後的表情竟有些切實的笑意,李木池遲疑道:
“龍君的意思是…….……”
有魏一朝,明陽十帝,陵墓均由龍屬驅使妖魔完成。
陰司在大墓這一塊兒有任何想法都離不開龍屬的支持。
東方遊頓了頓,輕聲道:
“即便道友不願在我殷洲求道,大人依舊願意給你提供一條後路......特彆是證道之後在何處落腳。”
“湖上有仙陣鎮壓不錯,【玄諳】大人卻不能掌控仙陣。道友即便證道成功,一旦離開了仙陣,【旃檀林】的所有法相與至少兩位真君都會出手。”
見李木池神色詭異,東方遊補充道: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明陽之墓可以設在東海。而借著明陽為幌子,同時立下一棺。”
“屆時東海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李木池不由想起了原著天素推演中,李周巍真靈投奔龍屬,最終被雷鼓法寶劈死的結局。
他暗自搖頭,口中卻笑道:
“明陽之事在下也管不著,一切要看玄諳大人的意思。
“五法圓滿之後,秋池定會來殷洲拜見大人。”
“不對。”
東方遊卻詭異地笑了,從袖中取出一道金晃晃的物件,在手中搖了搖:
“在第五道神通初成之日。”
合水閃爍,東方遊指尖是一張小小的金片。
【玄庫請憑函】!
東方遊口中吐出一口白氣,冷聲道:
“當道友修行【儀對影】,那道璃之身曆練紅塵的伊始,便可假借尋求我等支持的名義前往殷洲。當然了......【間道錦】也冇有任何關係。”
‘真給你陰完了。’
李木池雙眼微眯,道:
“天下應該冇有站在我這邊的庫金修士。想要準確借出【禍延生】就更難了。”
【玄庫請憑函】是極為特殊與敏感的一件靈寶,意義非凡。
這道靈寶的真正用途極為廣泛,一言以蔽之,就是可以勾連【玄庫】。這【玄庫】本是玄大道之物,是仙人用來驗證仙君大道的東西,後來逐漸被神丹修士,乃至於更低階的修士利用。
【庫金】一道的高修可以依靠這【玄庫請憑函】以物質押,從中借取東西......直到時辰到了,自會兩相交。而這以物質押,是包括以‘神通”換‘神通”的。
古代左道修士所修成的'神通”。
若有不要臉的高修幫助,借取的東西是可以不用還的。隻是【玄庫請憑函】與質押進去的神通留在【玄庫】而已。
東方遊繼續道:
“【儀對影】,這道求金法確實不錯,但時間太久了,至少要甲子才能圓滿。道友不若考慮考慮從【玄庫】取出一道【禍延生】。”
李木池搖頭道:
“集木修士想從【玄庫】換東西,難如登天。更何況,如今天下根本就冇有庫金大真人。”
東方遊舔了舔嘴唇,雙目戲謔:
“天下冇有,洞天有。長懷山不就有一個慶雲陽?而且集木修士向玄庫借取寶物也並非冇有先例。”
“昔年【殷君】冇少食用天素子,利用天命數戲耍玄。如今不正巧有一個天素子?”
這位龍王信誓旦旦道:
“我家大人估算,道友殺變慶雲陽與天素子,再以明陽要挾金羽,從張氏手中謀取一道特殊的靈寶,至少有兩成的概率能借用玄庫。”
“上古魔道與玄相爭極烈,【玄庫】裡麵集木神通最多的就是【禍延生】、【妄誕林】。”
見李木池麵色流露出意動,東方遊笑道:
“這是道友講述元府求金法之前就有的謀算。如今看來,縱使不能借用玄庫也無妨,道友依舊可以按著【儀對影】的路子走。”
“上元求金後,無論成與不成,江南的諸位大人,包括【太益】大人都會暫時前往天外。大人會誘出慶雲陽………………”
一路向南。
群夷海峽。
李木池落在深海之中,不斷深入海底。
‘約莫三年後東方遊求金,再過兩年就是青鬆觀。’
李木池盤算著時間,暗道:
至少這五年時間是很安全的。青鬆事畢之後最多兩三年,我也該閉關修【長夜宮】了。’
李木池對龍屬的謀劃並不感冒,彆人的【禍延生】哪有自己的【禍延生】好用?
——這群妖螭不真誠。
杜青好歹是擺明了態度與部分利益,即便是半遮半掩,也至少有講明自己的利益述求。
而龍屬是一直在嘴上說要幫你證道,我們的辦法一定是最佳的,卻絲毫不提及自身的利益。
‘這說明龍屬謀劃的利益是我完全不能接受的。眼下還是【玄諳】真君最真誠,所求所謀都站得住腳,對敵人的分析也鞭辟入裡。”
李木池盤算著自己剩下的時間:
‘有鄴會這個都衛紫府儘心儘力地幫助,在江北收集香火的進度很快。這三年可以著手煉製【殷池三世棺】,後麵伺機煉製祭藥,隨後便能金性沉入棺中。’
【殷池三世棺】就是在陸江仙版【長夜沉性燈】與蘇棲梧的【蚊形棲梧棺】兩者基礎上結合改造而成的。目前隻有一份詳細的草稿,是李木池上次在【清衡天】煉製【長夜沉性燈】時順手弄出來的。
李木池不善取名,乾脆直接白嫖【三世棺】的名字。但靈寶與法寶名字相同,未免冒犯金位,於煉器大有不利。
故而添了兩字,【殷池】,表意為仿製,乃是景仰前人所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