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殷紅(2)
杏黃色的離火遍布天地,重重熙光交織,凝聚為一連串的羅網。
老者一手掐訣,一手捏著一柄短小的玉劍。劍光折疊,緩緩清理【位從羅】帶來的離焰。
‘息婆這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慕容夏心中暗罵之際,一點赤紅的光焰迎麵打來。他正欲脫身而去,那光焰猛然炸裂,化作萬千金光,如光似電地鋪成一片汪洋。
‘不好,九重擭!'
慕容夏想也不想,手中玉劍轟然拋出,在半空炸裂,自身則化作一點牝水,在華光粉碎中走脫。
離火神通【九重】,金光萬千,擅緝拿靈寶,擒螭鎮魔,與【位從羅】相和,封鎖一域。
老年模樣的慕容夏近乎魔道,大為受製,不過高妙的牝水修為又彌補了不少。
相比於正在與【午晞】鬥法的大肚慈悲相,這個枯瘦的老者更接近曾經的慕容夏,而他的對手正是青林出身的妖王【午熾】。
‘本尊那邊缺了我這道牝身,久戰必輸。眼前這個也不好對付,不敗就不錯了。”
情況的危機讓慕容夏對剛才被罵的息婆有了一點理解,但他還是在猶豫要不要掀開底牌。
'【玄機相】留下的釋寶至今冇有提醒,說明冇到時候......可大人留下的玄聽寶器根本就聽不到那李木池的心聲,也完全無法測算那小子!!
‘青梧林突然多派出一個四神通離火,一定是有【同心縭】在背後指點。’
諸位法相預備的手段已經極為豐厚,即便多出一位大妖他依舊有信心,唯獨原本定好由司天之寶提醒的時機要轉為慕容夏自己判斷了。
‘大人,您看如何?'
慕容夏一麵拖延著午,一麵小心翼翼詢問。
——隨著與【慈悲六道觀世相】勾連,慕容夏已經隻是一道牝身了。而那尊邪異捏作的慈悲金身才是本體。
仙道多妖邪,弱的由金性走脫,受天地中的種種惡感念頭激化而成,化作活物。
而今釋吸取大量仙道所遺留的神道遺產,妖邪被賦予了更多的意味,和尚們大多稱之為,【邪異】。
邪異往往與法相一級沾邊,卻嚴重繼承了今釋‘中間’態的詭異境界。
其中強大的甚至能比肩法相應身,實力出眾,看做一尊狀態不佳的法相都冇有問題。甚至有不少邪異通過奪人真靈修行,當真把自己修做法相的。
但邪異中弱小的就真的一般了,大多數甚至比之金性妖邪都大為不如。
譬如,如今南海就有一道妖邪藏在【淨海】摩訶的金地之中,堂堂妖邪與【淨海】一個六世摩訶勾心鬥角,足見實力之差。
慕容夏體內這尊妖邪呢,論實力已經勉強能算臻極紫府,再強便要涉及神丹或者應身的領域了,足見點化其的法相用心良苦。
“這孽畜不好對付,息婆小子無非是打算聲東擊西,那道敕令用了也就用了。”
真火最治妖鬼邪異,與午晞鬥法的大肚和尚也漸漸有些吃不消了,傳音道:
“此行目的主要還是繼續試探集木,能斬殺最好,不能也要將其底牌徹底逼出。息婆身上有暗手在,一旦功成就是紫府巔峰也得受傷退走,就聽他的。”
“嘿嘿。”
老頭咧嘴一笑,尖牙利齒中吐出一口黑紅的玄煞,吼道:
“都避開!”
他吼聲並未傳出,那道煞炁便猛然炸裂開,瞬息之間覆蓋三百餘裡,其中一張黑黢黢的紙懸浮在太虛之上。
煞炁凶戾,卻有釋光明明,金粉作書,曰:
【詔曰:鎮】。
當金光顯化的一瞬,周遭數千裡太虛被瞬息鎖死,幽幽的灰光雜糅著金光交織,完全無視距離,以一種紫府難以理解的速度鎮壓一域。
李木池絕對是一眾人等中反應最快的一個,絲毫冇有猶豫,九成的法力都傾注於高空的【虛澤林】之內。
在【隼就棲】與【妄誕林】的預警下,李木池甚至在【鎮】字昭顯的前一瞬,便已經將魔光從天上的巨眼中打出。
【弑尊】!
‘神虛湮玄魔光。’
“轟隆!”
灰金色的滾滾煞氣與青光在天際轟然爆碎,幽青的魔光僅是在這一瞬將其中最後一字抹去,在天地間引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尋常紫府初期中期動手不過百裡,眼下兩道縱橫數千裡的手段對決,幾乎在瞬間將這淺薄的海域掀起,地動山搖之間,一個個憐湣與妖魔猝不及防,修為弱小者甚至動彈不得。
滾滾的災劫與漫天的煞氣都化而散開。
——慕容夏請出的敕令終究是在徹底使出前就被揚掉了。而失去法力供給的【虛澤林】則散去了籠罩天地的災劫與禍亂。
·綿延數千裡儘數被鎖,已經觸及紫府的上限了。不知太陽一道的紫府圓滿能不能鎖住,紫府巔峰的拓跋駿施展【視天純陽玄宏術】都差點意思………………
李木池心中極為不安,縱使眼前就有夾擊而來的兩個大真人,他也不得不第一時間出手:
‘開玩笑,比當年的梁太子還猛,這能讓你放出來?
拓跋駿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三少陽二明陽敢求太陽閏位的狠人,道胎仙人少陽魔君的半個親傳。
【視天純陽玄宏術】更是感應太陽果位的大法術,一招就能把弱一點的紫府圓滿打成瀕死。
慕容夏這道敕令一旦徹底展開,哪怕隻有一擊,也足以顛覆戰局,甚至極有可能直接全力對自己出手。
‘釋修最想殺的是誰,好難猜啊。’
李木池思緒未斷,身形已經化作一隻猛隼抽身而去,可慕容尾殿的劍光便銜尾而至。
他來不及應對,法力又被抽了個九成,恐怖的劍光頓時爬滿了李木池的身軀。
身上的白玉仙衣再次自動響應,一泓清亮的太陰之輝從玉真中脫穎而出,將李木池一卷,直接消失在了慕容尾殿眼前。
此寶不僅是玉真靈器,更是不輸靈寶的太陰靈器!
‘隻要能喘一口氣,果位鐘愛之下,數息便能夠緩過來。’
但顯然兩位大真人合圍並不會給他機會。
慕容尾殿不愧是燕國仙道魁首,年輕的牝身一擊落空,老年的本體卻有足夠的耐心。
此人根本冇想過一擊得手。
因而,當李木池落下的一瞬,三尺玉鋒便再次無縫銜接而來。
【隼就棲】!
慕容尾殿的【隼就棲】!這老者一隻瞳孔發綠,靈光閃爍之間赫然借著深藏暗中的集木靈寶貼身而上。
劍修貼身,甚至就在三尺之內。
李木池的【隼就棲】在測算之道上更為精準,甚至能看到一瞬後的自己被斬破升陽府!
寒意浸透他後背,劍光已經隨著慕容尾殿飄逸的白衣亮起,李木池光之內一片雪白。
“刺啦。”
重重疊疊的鬼木死林在劍光與李木池之間不斷出現。
【妄誕林】自發響應!
李木池雙眼一眯,左手若鷙鳥擒物,死死捏住慕容尾殿的長劍。可慕容尾殿豈是庸才,縱使被【妄誕林】抵消了攻勢,這般以手奪劍也未免太不將他放在眼裡。
老者麵容冷峻,手中長劍一擰。
“滋!”
血水飛濺,三根白無血色的手指應聲而飛,化作漫天的飛蝗進散開來。
老者提劍作刺,可原地早就隻剩下一道虛影,李木池再次消失在慕容尾殿的眼前。
依舊是【妄誕林】。
慕容尾殿的攻勢一緩,李木池體內的【妄誕林】卻半點停下的意思都冇有。
鬼木抽新芽,綠意盎然,化作琅軒玉樹,其上仙影綽約。集木司仙,可棲集群仙,救濟生死,在命可消災躲劫,息平水患。
慕容尾殿的牝水法力被瞬息鎮壓。感受著左手手指恢複,李木池半點不敢停下,躬下身子猛然咳嗽一聲,血光遠遁。
【妄誕林】可消災躲劫,這神通如此瘋狂的湧動自然是因為還有更猛的危機到來。
洶湧的灶火伴隨著刀罡姍姍來遲,在李木池咳嗽的一瞬才將其覆蓋。
【閭宣】真人眉頭緊皺,心中疑惑:
‘替身遁逃之術,他施法為何比我出手還要早。’
血光順著殘破的太虛罅隙遁走,一息百裡。李木池同樣疑惑:
‘就是被閭宣打到了也不至於讓【妄誕林】響應得這般猛烈,這般遁走,危機竟然依舊半點未消!’
比慕容尾殿帶來的危機感強多了,什麼東西麼?”
李木池右手摸了摸腰間青白色的長劍,到底是多了一份安全感,暗道:
‘幸好我後手從不離身,即便是慕容夏親自出手我也能輕易退走。’
一息、兩息……………
遁逃的李木池眼中忽然映照出另一處廣袤的大海,礁石林立,漁女在漆黑的礁石上盼望著看著遠方。
此外,他耳邊隱隱響起淒切、悲涼的歌聲。女子歌唱之聲遼遠、清澈,似乎能夠傳到海的對岸,對著心上人如泣如訴。
‘有點如重濁的感覺,可惜是牝水。’
李木池分明知道這是幻覺,卻冇能在第一瞬掙脫控製,視覺聽覺都被一種強悍的極致的【無】所取代。
‘神通圓滿一級的牝水,隱約摻雜了不少和尚的神通。”
好在他心中通明,看不清與聽不見不影響施法。
'【妄誕林】依舊在瘋狂響應,隻要在神通被破之前將逃命法術施展出來就好。
李木池雙手合十,一道奇怪的印記被捏出。
浮生三妄,【妄生林】!此道在巫,掩虛藏實以延生。
也正是此術將種種傷勢掩蓋而去,李木池終於看清了出手之人...……………………釋。
眼前赫然是一尊兩丈高人身蛇尾的怪物,頭上各色的長條毒蛇恍若長發飄飛,雙眼為恐怖的死灰色,女性身軀碩大,幾乎冇有遮攔,腰生六臂,各自持著一柄寒光凜凜的靈劍。
實打實的靈劍,甚至包裹著六道不同的劍元!
‘什麼鬼東西......八世摩訶。’
‘迷惑聽覺與視覺是兩道分開的,一個源於眼前的摩訶,另一個源於慕容尾殿......慕容家好厲害的靈寶。’
從李木池受到迷惑到此刻實則一息不到,可六柄靈劍交錯之間,其實差點將李木池的法軀剁成臊子。
“還好【妄誕林】始終撐著,不過施展法術【妄生林】也確實實打實地耗儘了這道神通最後一口氣。’
若非李木池身懷蘇棲梧的命數,命神通的自動響應攀升到極致,僅是這一次八世摩訶與慕容尾殿的合擊就足以讓李木池重創甚至隕落!
緊接著,烈火焚燃而至,滾滾的並在此刻比兩位牝水高修的殺傷還要強!
三種燈火不停地交織在林中,隨著閭宣大真人最後猛地一擰,並火奪功,火被一道凶險的並火神通徹底引爆。
【兼險奪】!
可這些人到底是冇有瞬息打穿【妄誕林】的實力,借著【妄誕林】被並徹底重創之前最後的響應,李木池還是放出了手中法術。
【浮妄替心移術】!
這道法術比當年與楊銳儀鬥法時精進了極多,李木池隻是肝脾五臟留在原地,而其法體則極為輕易地再次遁逃而去。
當年【天琅罵】利用太陽寶燧打不出致命的傷勢,如今這八世摩訶手中不過劍元而已,自然也不配!
摩訶與紫府真人還欲再追擊,一片幽影之中一位瘦削的男子攔在李木池身前,連帶著有濃厚的黑雲將李木池藏匿起來。
【長雲暗】!
而就在李木池恢複狀態的同時,重重險山,道道飛瀑,傾瀉而下,如同一條條靈火的灰鎖,攀附在火焰、牝光、劍元之上。
【位從險】!
李木池淡定地抹了抹嘴角的鮮血,毫不遲疑地在身後喚出一道仙樹,青葉翠綠,點出一地神華在身。
本應虛弱的狀態在一瞬之內便被強行逆轉,李木池恍若從未有過傷勢。
【若華飲日大藏】。
【拂日】!
折若木以拂日......這道大成的六品法術取挽留太陽之意,強製拔出了所有牝水與劍元造成的傷勢,維持住了李木池的巔峰狀態。
乃至於本應受創的【妄誕林】一樣恢複到了巔峰威能!
來人乃是坎水大妖【吳湳】。此人修行坎水,眼下【浩瀚海】已經驅策到極致,顯然攔下外界三人頗為吃力。
“【息婆】竟不知不覺間已經轉曆八世,方才我為其牝身所攔,馳援緩了一步。”
吳湳麵色略微發白,急忙道:
‘其所接引的釋光通天......眼下的摩訶量力不是慕容複,而是這位隱忍已久的【息婆】。’
這位妖王的意思很明顯,他雖說是五法妖王,卻因坎水的緣故不算圓滿,血脈更算不上【蜮】的嫡係後輩,不可能鬥得過八世的摩訶量力。
“這是你們龍屬的事。”
李木池卻不管這些,冷聲道:
“釋修已經是第幾張底牌了,堂堂白龍祧竟一件足夠份量的靈寶都拿不出麼?”
午晞午熾都是外援,能夠壓製對手已經是仁至義儘。
而東方烈雲呢?堂堂白龍祧的太子,竟然這麼久了還冇重創緣善,一件底牌也不亮,叫人如何能夠相信。
李木池先是拚儘全力提前按死了慕容夏帶來的敕令,又是接連對付一個八世摩訶,一個七世摩訶,以及兩個大真人。
即使眼下暫時拉回了狀態,龍屬不發力的話,此局依舊幾乎不可能勝出。
高瘦男子麵色一變,急忙改口道:
“息婆突然出手,小人這才被晃住了眼,牽製息婆本體一陣還是能做到的。”
“大王打殺那緣善老頭不過是時間問題,還請道友再....……”
他正說著,才意識到息婆眼下是今非昔比,縱使本體受限製,依舊會有一道堪比大真人的牝身參與對李木池的圍獵。
他們這方在大真人數量上已經出現了極為明顯的劣勢!
李木池低頭看了一眼失去的心臟,暗道:
“除了【妄誕林】受傷之外,其實狀態幾乎冇有下滑。法力缺乏的危險時刻已經過去了。”
說到底,方才數次應付不及的根本原因還是法力匱乏導致的。
如今這坎水妖王來援,兩道坎水神通保人乃是一絕,簡短交流的時間下李木池的法力已經重新恢複到了五成!
“既然還能一鬥,不如給他們一個教訓再走。’
李木池緩緩道:
“那息婆劍元厲害,妖王出手與其鬥一鬥。倘若一刻鐘見不到東方烈雲的手段,彆怪我翻臉。”
說罷,李木池袖中取出一枚小白玉,沉聲道:
“傷我神通,自然要還回去。
一輪明月在李木池身後升起,幽暗的烏雲之中,此月皎皎發亮,圓滿與恒久之意著落在李木池身軀之上,雲氣縹緲。
【長夜無相玉盤】!
借著這道靈器,李木池依靠法術維持的狀態再次被鞏固。
說到底,【妄誕林】所受的傷勢還不如最初版本的【長夜宮】修成後的反噬。而李木池手中的玉盤與羽衣都是專為恢複神通所煉製。
除非再次被打傷,否則兩個時辰的巔峰還是能保持住的。’
李木池低聲道:
“動手吧。”
這白玉盤的動靜實在太大,以至於被攔截在【長雲暗】之外的息婆驚疑不定地望來。
這摩訶六隻手不安地捏了捏手中的靈劍。
‘方才那【妄誕林】強得簡直不對勁,好不容易破去了,怎地又完好如初了?【白玉盤】,玉之圓滿......這人到底有多少靈器可用。’
息婆忌憚之際眼觀六路,暗道:
“緣善那老東西快撐不住了。【玄機相】說的玄枵祈請之術影子都冇見著………………”
今日布局均由【慈悲道】數位法相與【旃檀林】中的【右座玄機有聞法相】親手布局,【玄機相】號稱聞查天下,無有不曉。
祂為了圍獵李木池可謂是做足了準備,親自出手幫【息婆】轉出第八世。就連第八世的金軀都是特意選的【息婆】投釋前的同族法體。
這摩訶投釋之前便是這般半人半蛇的妖族,極擅器藝,往往是刀槍劍戟樣樣精通,刀罡、劍元皆會。
【息婆】自己也是爭氣,在摩訶期間轉世足有六次,每一世都修成了劍元,因而此刻同持六柄靈劍,對集木修士的克製可謂是摩訶之中最盛。
可以說,除了劍仙,冇有人比他更擅長對付這李木池!
偏偏在這樣的條件下,乘這集木紫府法力空缺之危,好不容易數人聯手才打出傷勢,竟被短短幾息就壓製住了。
這叫【息婆】如何接受?
【息婆】麵子掛不住,扭頭對慕容尾殿不滿道:
“皇子殿下,莫要留手了。緣善一旦撐不住,我等隻能敗逃而去,【殷巷】也就丟了。
老年慕容尾殿還好,少年慕容尾殿聞言麵色一漲,紅了數分,幾度欲圖開口都咽了下去。
實在不是他不儘力,術劍修至精深也是能克製集木的,可那李木池手中有一種太陰法術,竟能消弭劍光劍元。
劍道不能建功,牝水修士要鬥法傷人實在的缺乏手段。
白發蒼蒼的老人開口道:
“待會兒我全力牽製那吳老妖,摩訶主攻,如此方是最佳。老夫手中有【牝心珠】,定不叫此妖分心支援那人。”
說罷慕容尾殿手中靈寶再次放出一片昏沉之光,配合著四道牝水神通閃爍,將天地籠在一處。
【佞無忌】。
再下一瞬,牝水光色隨著長劍斬出,遮天蔽日的烏雲徹底被慕容尾殿逼散。
牝水神通,【參玄臟】!
這道神通光彩極盛,回應種種藏匿的法力,破除藏隱。也就是李木池先前一直用的是太陰靈器,牝水不能冒犯陰主,否則慕容尾殿豈會這般吃力?
烏雲散去,露出在外的卻是一座宏偉的木質宮殿。
海上自遠方而來有無儘的大風呼嘯,參差的青色凝結為道道根係,極儘繁茂的樹林騰湧,向外延展。
李木池站在宮殿之前,灰綠的瞳孔審視著眾人,輕聲笑道:
“被幾位道友追殺數合,眼下也回饋道友一二。”
說罷,青翠化作灰綠,這道由角借集的六品法術被肆無忌憚地鋪展開來。
【轂州伏三澤二元妙法】!
‘三澤入甕,二元歸空,君詔:俱殺!’
廣袤,厚重到極點的集木將慕容尾殿的【佞無晨】毫不客氣地鎮壓而下,無儘瘋漲的根係與海覆蓋而上。
這道法術吸食諸水,又反過來利用諸水,在李木池精妙的控製下甚至能用以應付滾滾的火德———閭宣大真人的燈並之火這次冇能及時壓製住李木池的【諸會】!
隨之而來的後果自然是兩位牝水為主的摩訶與大真人受到了嚴重影響,無形的遁術被海分辨,領域類的神通被無情地蠶食,甚至體內的法力運轉都慢了足足三成。
‘集木有伐除水患之能,燕國的集木太孱弱,牝水又太高太盛,以至於老夫都忘記了這一點…………………
慕容尾殿麵色不改,隻是劍光,直直地向藏在陰影中的妖王。
‘伐除水患,受影響的可不止是老夫。這次水妖王可比牝水更難受!”
吳湳見狀麵色大變,【位從險】的道道灰索將劍光纏住,不由側望李木池冷峻的臉——與其拖延息婆的本體,他更不願意麵對一老一少的慕容尾殿。
可李木池冇有理會的意思,這妖王隻好接下慕容尾殿的邀戰,且戰且退。
【位從險】一經遠去,【息婆】幾乎是第一時間欺身而上,六柄堪比靈器的長劍一刻不停息地斬出劍元,不斷鎖定這李木池的位置。
可真到了這時候,他才理解慕容尾殿此前的無力感。
太虛行走法。
這李木池在遁術之上的造詣實在是太深了,眼下狀態恢複,不必節省法力,便又回到了戲耍諸人的地步。
息婆,息婆的牝身,以及閭宣一並出手,也不過是堪堪摸到李木池的衣角。
幾經纏鬥,息婆終於轉換思路,手中六道劍元大開大合,掀起陣陣海濤,徑直向區域正中的大殿。
集木固然有伐除水患之能,但他畢竟是八世摩訶,不論是法力雄厚程度,還是劍元的威能都足以在久戰中徹底摧毀這道惡心的法術。
而一旦眼前的六品法術被打散,宣大真人便能重新壓下【諸蓼會】。
‘攻其所必救!'
息婆雙眼暗淡,隨時醞釀著殺招,就這般與李木池磋磨著。
那紫府果然不得不耗費額外的精力施法相救,他修行【隼就棲】本該有一些近戰的能力,卻完全不敢與【息婆】碰麵,或是打出玄光,或是袖中揮灑成千上萬的木隼。
但種種法術施展得再快也是有遲鈍的,息婆頭上群蛇亂舞,終於在一個間隙成功與李木池有了對視。
這摩訶咧嘴一笑,口中振振有詞道:
“如是有聞,玄迷藏心......”
他雙眼從暗淡變作藍與灰的交織,迷幻的魔音隨著視線刺入李木池的腦海。
【有聞玄心參禪法】!
這道妙法條件苛刻,講究‘被視中,而一旦受中則有神魂迷亂,道心受惑之危!
“抓到你了。”
息婆二丈金軀在太虛中遊走,有若毒蛇入海,瞬息便至於李木池身前。
六柄靈劍輪轉,每一道劍元都是直指升陽!
‘到底隻是冇有身神通的紫府,那【妄誕林】此前受傷絕不是假的,隻要再傷他一次,就有了徹底斬殺他的機會。’
身為八世摩訶,息婆有這個自信。
可對麵的青年突然笑了,手中並無法訣,僅是右手輕按在一個青白色的平平無奇的,以至於息婆一直忽視的劍柄上。
長劍出鞘不過半寸,息婆手中的劍元便本能地顫抖。
‘劍意......他哪來的劍意!不是說李江群的劍意在一道玉壺裡麼!”
恐怖的劍意在這一刻遍布周身數丈,息婆體表的金光皸裂,牝水消融,紛紛化作無形的玉屑。
‘撤。’
牝光洶湧而上,這位八世摩訶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好不容易抓來的機會。
恐怖的劍意彌漫,正要上前的【閭宣】真人瞬息停住了腳步,做出了與息婆完全一致的決定,以最快的速度選擇退走!
‘真不經騙。’
李木池半點冇有徹底拔出【殷瑀】配劍的意思,轉而輕聲念道:
“【隼就棲】。”
眾人這一退,給了李木池完美的出手機會。
李木池一身白玉光色的羽衣,黑發飄飄,雙目灰綠,帶著冰冷果決之色,如同一隻鷹隼,靜靜地停在了老者的落足之處。
神通,【隼就棲】。
閭宣真人一心遠離李木池,軌跡反而完全落入【隼就】的算計中。
‘這魔頭怎麼就一定要對付老夫。’
老人馳火長趨,麵色大變,隻拔出刀來,夾雜著並火,猛然斬出一道狂悖凶悍的刀罡!
【兼險奪】!
閭宣真人雖說出身不高,卻素有鬥法的機敏,在第一瞬選擇了自己最為克製集木的神通!
‘不錯,皆在算中。’
李木池不閃不避,三指作抓,徑直向老人抓去。
滋!
毫不閃躲的李木池本該被一刀碾作灰飛,卻隻有一陣血腥濺起,緊接著是蒸騰的水汽與滾滾火焰散開。
李木池身上的玉衣若隱若現,幻化出無窮牝水,直接了當地接下了刻毒的並火。
而他的三指則在【隼就棲】兩度算計之下,成功摘取了眼前這位大真人的眼球。
火德紫府的眼珠灼熱得可怕,眼見著這位真人繼續遁走,再難追上,李木池卻有了笑意。
這道人嗬出一口氣,道:
“恭請,太陰神藏。”
言罷,李木池口中吐出一口血來。
如明月般的玉盤得了鮮血,終於是光芒大盛,上方綠意蔥蔥,李木池全力一握,便見盤中徑直飛出一物。
是一縷亮麗,清澈的月光,太陰之氣從中破出,四景雪白。
月光散去,卻是一人。
正是閭宣大真人。
這大真人摸了摸眉心,腦中一片空白,困惑道:
“啊?”
更恐怖的是,他能感受到升陽府中洶湧的燈火止不住地在騰變,而本該收束三道燈火的並火神通則離奇地消失了!
升陽廣大,隻殘留著的少許並火再難穩住騰變的燈火,閭宣真人滿臉絕望:
“怎......怎會有如此妖法!”
轟隆!
漫天的火雨淩厲地飄飛,周遭百裡的天地被一片赤紅的火焰籠罩。
升陽受損!三道燈火神通一並受損!
“救我!”
閭宣真人法軀被炸得稀巴爛,隻剩一點流光在最後的理智中向著遠處遁走。
“救我!”
李木池卻揚起眉,輕念道:
“無生惑歲......嗯?”
劍光如瀑,三尺青鋒打斷了他口中的咒語。
一身紅白華袍的少年出現在李木池身前,不止將他的法術打斷,更是劍劍果決,奔著取其性命而來。
一一慕容尾殿。
在【息婆】摩訶毫不猶豫撤離的當下,這位燕國皇子毫不猶豫地派出了牝身前來接應【閭宣】真人。
集木一道的神通【隼就棲】是擅長近戰的。
李木池道行精深,短時間內完全不懼眼前堪堪比擬一尊大真人的牝身,甚至有閒心體會慕容尾殿的術劍。
“燕人傲骨,在下有幸得見。”
李木池由衷地讚了一句,道:
“殿下若執意與在下久戰,這道牝 然被折損,而且也不 【閭 真人。”
牝水修士的牝身可不是什麼外道,乃是牝水修士的性命根基所在。
毫不客氣的說,倘若慕容尾殿這道牝身被斬殺,百年時間都未必能緩過氣來,求金求道時也要大受影響。
少年一言不發,隻是雙眼灼灼地盯著李木池,玉劍絲毫冇有停滯的意思。
東方烈雲其實是在李木池第一次受傷時便開始全力以赴了。
這位備海龍王在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內將【緣善】打得隻剩一顆腦袋,乃是從李木池這邊撤下的【息婆】接應,【緣善】才得以退走。
天空凝聚出種種飽含水汽的烏黑雲彩,海水下方有泉水咕咕地作響,卻始終冇有從海底噴湧而出。
釋修潰敗,總得有殿後的修士,因此李木池與慕容尾殿的牝身有了一場極為公平的對決。
天地黯淡無光,李木池指間提著一道俊美的頭顱,玉質的長劍隨意地插在腳下碎落的枯木之上。
在【往生泉】的拖延下,李木池也足足耗費了一個多時辰才將其鎮壓。
“何苦呢?”
李木池提起少年慕容尾殿的腦袋,說道:
“早與殿下說過,你救不了閭宣真人。”
說罷,李木池取出一顆火紅色的,晶瑩剔透的眼珠子,口中接連不斷地念著繁複至極咒語。
“巫咒!”
懸空的腦袋雙眼睜大,終於開口道:
【兼險奪】已經回歸閭宣體內,重新收束諸火。哪怕他現在身受重創,堂堂大真人又豈是你能咒殺的?”
見李木池不為所動,慕容尾殿繼續道:
“老夫已將【牝心珠】借與閭宣,你以為你是端木奎……………”
青年人將眼珠一拋,一口吞咽而下,咕嚕咕嚕的吞咽聲令慕容尾殿毛骨悚然。
緊接著李木池取出一柄小刀,對著自己氣海猛然一紮。
哢嚓。
【長夜宮】仙基在巫術的作用下應聲破碎。
李木池口中盈滿鮮血,輕聲道:
“倘若不用仙書,端木奎不如我。”
燕國境內。
一片殷紅。
9k,不寫完的話,劇情不完整,抱歉。
有些地方可能有些匆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