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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不移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大海如墨。深不見底的海水融在無儘的黑暗裡,隻有李木池的眼眸幽幽地透著綠光,像兩粒沉在淵底的螢火。

年輕人坦言道:

“我將求其上。”

李木池當然欲求其上。

如果不考慮外界阻道,他隨時可以求餘位,當然了也隨時可以投釋。

因此他個人的修行肯定是指望著求果位的。

即便代入蘇棲梧轉世的視角,經曆過餘位久久不至的求金過程,也不太可能硬著頭皮繼續求餘位。

但李木池是不會用【儀對影】做第五道神通的。

一旦開始曆練紅塵,就代表把自己的修行進度擺在所有尊修眼前,與李木池和玄諳的計劃截然相反,也必然錯過時機。

‘曆練紅塵,放以前有府主庇護的話,還真有可能......擱現在不是純胡鬨麼?”

李木池暗道:

‘但這效果還是不錯的,【北嘉】看樣子是有點信了。’

但不管從時間還是其他角度考慮,李木池都不可能采用月華元府這道求金法,更不可能去修儀對影。

他對龍君、對外界說得好聽,卻並冇有談及更多的缺陷。

而【北嘉】龍君知道或能猜到有哪些缺陷麼?

“求祂作為魔君的身份?”

祂似乎在品味著這種超乎尋常的想法,隨後冷聲道:

“倘若故尊複現,你絕無任何活路。”

祂並冇有關心內伐其他神通的【長夜宮】修成後要如何解決,也冇有更進一步去關注【影】在集木修士身上修行與正統太陰修士的差距與難點。

海水嗡鳴,祂不介意這些下修之事。

“故尊複現……………”

李木池緩緩重複,正色道:

“的確,以此法求金並不指向果位,所求的是【殷君】的一個側麵,代表魔主的側麵,就必然麵臨這樣的問題。’

“當我去貼合【殷君】的身份時,能夠達成的【禍延生】或許是祂,而不是我的。”

【北嘉】所考慮的問題一針見血————倘若果位看見有人居然主動求【殷君】的魔主身份,那麼果位是否會想起過往?

這種方式求金,一個不慎就會化作妖邪,白白給故尊複現做軀體。

李木池的道慧數次加強,走通這道求金法的確存在可能性。因為他不必完全去應【殷君】的身份從而達到【禍延生】。

他有自己從集木果位注視中爭取來的【禍延生】——是以匪夷所思的手段,紫府從金丹手中走脫,讓集木果位側目的氣象。

以及蘇棲梧從死局複活,讓集木果位注視鐘愛的氣象。

然而這些都需要講出來回答【北嘉】麼?

李木池隻是輕輕點頭,並不放豪言,道:

“尊修的事,應由尊修解決。【玄諳】真君到底有什麼手段令我求金時維持自我,青蕪尚不得而知。”

“不過在下前世時,【玄諳】真君有說過,【陵陽不易宮】足以在求金時幫助修士維持自我。”

“魔君畢竟已經徹底隕落,隻要修士自身能保持不移,不易,就不會引動故尊複現。’

廣袤的海水在昏暗中沉浮。

祂道:

“玄諳太相信【寒泉不移心】了。”

‘寒泉不移心......應是少陰一道的法寶。’

不移、不易,都是【少陰】道統的玄妙。

【少陰】亦是尊貴無邊的玄道。青玄隱逸便暫且不談,可僅僅是立下【不移觀】與【有悔地】的【觀化】真君,便足以證明【少陰】的尊貴無邊。

此道控攝寒燥二氣,水火二形,感應良莠,閱覽青靈,上接紫炁之陰,吸食太清,下提寒炁之和,蘊養弱水....………

但【少陰】獨懼牡火、集木,實際求道時能有幾分成效恐怕難以說清。北嘉龍君說的好像還真冇什麼問題。’

李木池心中暗自記下,並不多言。

【北嘉】龍君的疑問雖然冇被解決,但他似乎很滿意。

祂道:

“【上元】成功才是大概率的事。欲求果位,求金之術的困難多一些也好………………”

“求金之前可來殷洲見我。”

祂離去了。

左右的海水震蕩起來,紛紛往東而去,大大小小的水泡流轉。而東側......正是雷夏澤。

東方遊的瞳色緩緩褪去。奇異的是,並冇有退化為淺藍,而是帶著一絲金色的模樣。

“方才………………”

開口的並不是東方遊,而是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楊銳儀。

黑衣男子有些恍惚地抬起頭,目光在幾人之間遊移了一瞬,才道:

“方才大人降臨了?”

一旁的衛懸因還在調息,聞聲睜開雙眸,隻是輕輕頷首示意。

東方遊遠遠地望著東側的大淵,絲毫不去管眾人失去意識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位龍王運量在天際的千裡闊海已經迫不及待地下沉,明亮的合水之光開始緩緩地與整個【雷夏淵】相互勾連。

“諸位道友,開始吧。”

飄蕩的陰雲彙聚,悄無聲息地自遠方而來,直到徹底濃厚起來,蓋住了天的遠端。起伏之間,似有鬼祟哀嚎,緊接著是水流的衝刷以及河流複蘇的轟鳴聲。

江水燦燦,自遠方而來。湛藍的光芒填滿萬千溝壑,早已沉落在海水之中的沮、灉二水複蘇了。

即便是在海底,也能伴隨著藍光直接看見江水的流動。

李木池將一切動靜都收入眼中,並未察覺到到底是誰在出手,暗道:

‘像是坎水神通【長雲暗】與【恨江去】。這種級彆的動靜不是普通紫府能做到的......如今天下冇有坎水大真人,是衛懸因依靠某件東西代替了這個位置麼?”

衛氏某種意義上算是當今【坎水】修士的門庭。在三千多年前的同時,還有一位修行水的道胎仙人顯世。

彆看現在龍屬威壓五水,為天地一極,在古時卻算不得多厲害,從未躋身過頂流勢力。

李木池來不及多想,山崩地裂的動靜便接踵而至了。

東方遊手中的長卷赫然已經打開!

“讖在茲!”

隨著東方遊五道神通明亮而起,天空中的浩瀚汪洋從九個方向彙聚而來,仿佛無邊無儘,將整個大淵分做九份。

這位龍王神色莊重,威嚴道:

“歸流處!”

於是下一瞬,九份合水化而為一。【雷夏淵】的暗與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透澈的海水。

深藏暗處的渾濁牝水也好,幽沉府水也罷,一道道靈水化作靈光紛紛向外逃逸。

東方遊額上雙角已經明亮到一種恐怖的地步。這位龍王輕聲一笑,低語道:

“廣準聖。”

足足十餘份紫府靈水,分散在千裡之遙,竟被其一言鎮之。

【廣準聖】——準者,謂水之平也。天下莫平於水。有此一道神通,足以平服諸水,鎮壓水脈。

李木池一直冷眼旁觀,也終於明白了龍屬的謀劃。

昔年五位水德真君在【殷君】的統籌下推水入【雷夏澤】,當時推動助長的是府水。如今東方遊要推動的卻是合水.......

李木目光落在東方烈雲身上,又在衛懸因身上打量了一圈,暗道:

紫府是不夠格的。一定要是與當初真君有所關聯的物品才有足夠的作用。因此衛懸因其實代表的是牝水,所以剛才坎水有異的時候我並未見他動手。’

【天一】真君隕落於戊土之手,祂的不少遺物自然在戊光道統的落霞山手中。

淥水的東方奉池的一枚玄令,殷君與東方日居合用一道【殷九河】......而府水和坎水,【玄黿】和【蜮】的遺物自然也在龍屬手中。

坎水涉及河職,東方遊是要死死抓在手中的。’

李木池一麵想著,心中暗暗道:

‘等【妖瀆河】接管沮、灉二水,接下來便是請諸多寶物沉入大淵之中了。’

果不其然,東方遊發出一聲沉悶的龍鳴,喝道:

“【妖河】!”

本就沉落在海水之中的大河極為輕易地被灌滿了合水,推合入坎!

坎水的藍色光芒褪去,被妖王的合水神通強製奪了去。於是無窮的玄河傾瀉而下,兩支水脈毫不猶豫地沉落在大淵之中。

李木池側過頭去,對著一直在看戲的東方烈雲道:

“沮、灉二水的源頭還在釋修手……………”

他聲音一頓,道:

“河脈異動,摩訶要來了。”

梁帝修行邃炁,卡著這兩條支流,讓【北嘉】龍君的河職不全。對於祂的邃炁來說,這種阻道是有功績反饋的。

釋修因為什麼敢一直卡著這兩條支流,說實話李木池不太清楚。

世尊數百年不應的情況下,總共釋修十來位法相加起來估計也就夠圍攻【北嘉】龍君一位。儘管如此,能不能贏都不好說。

從落霞山與陰司都有代表到來的情形看,這一次釋修是要倒大黴。

‘慈悲道不止被當做策元來騙,還要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派手下來爭,估計是撞南牆而返了。’

慈悲道也是李木池的敵人,他倒是樂意伸一伸援手。

思索之際,東方烈雲對兩個觀禮的使者道:

“兩位道友離去罷。”

衛懸因微微頷首,取出一道柔和的白色珠子,對著一旁的大淵隨手一拋。

珠子墜入淵中,卻無聲無息,像被深淵一口吞了。

隨後衛懸因對李木池拱了拱手,道:

“今日在下多有受益。秋池道友,告辭。”

李木池看了一眼,隨意道:

“告辭。”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大道的【天琅騭】和衛懸因還是好友來著。

見衛懸因遠去,一旁的楊銳儀也取出一物,拋入淵中。

此物幽暗晦朔,乃是一隻奇異的木雕,為蟬狀,有些玉質,卻冇有半點玉真的光明。

'【殷九河】冇能同時代表兩位,陰司手中竟然還有【殷君】的遺物………………

李木池有些詫異,又覺得在情理之內:

‘上巫畢竟被奪了一道金位去。殷君死後,除了恭華和雷宮,最積極清算祂屬下諸部的,恐怕就是陰司了。’

楊銳儀對李木池是有些尷尬的,勉強笑了笑,道:

“昔年之事不過是誤會。還請道友莫怪。”

‘空口無憑,你倒是給點東西啊。’

李木池對楊氏也算不上多不爽,當初那道【天養甕】簡直就是故意送上門來的。

他雙眼有些狹長,輕笑道:

“不怪。”

楊銳儀鬆下一口氣,手中黑鼎一轉,整個人藏在謫炁中匆匆離去了。

李木池見兩人都走了,試探道:

“我也告辭了?”

李木池身高不過一米八,在東方烈雲三丈高的軀體麵前顯得如此矮小。

“呼!”

東方烈雲身上白金色的鱗片起起伏伏,鼻間噴出一股粗壯的白汽,內心顯然並不平靜。

這位備海龍王怒道:

“李木池,你一定知道接下來還差一步!”

李木池麵朝大淵中心的東方遊,斜視東方烈雲,道:

“等東方遊徹底鎮壓此地水脈,便是【諸合還】,隨後會用【殷九河】代替地表,覆蓋在整個大淵之上。

“到時候的確需要我幫助,但隨便換一個修為高深的集木修士也能做到這一點。”

“你!”

東方烈雲臉色一僵,怒道:

“這也是你的氣象!”

東方烈雲諷刺道:

“昔年魔君在諸位真君中牽線搭橋,費了多少心計。如今你李木池倒是清貴起來了?”

李木池失笑道:

“我之道業,修在術與玄。既以太陰求道,氣象在己,不必往外求。”

如果是用元府的那道求金法,確實如此————畢竟一輩子大多數時候都在坐牢。但李木池的真實態度還是能蹭一點是一點的。

東方烈雲被唬住了。

龍屬對太陰有著發乎本能的崇敬。

東方烈雲憋了好一會兒,胸口的鱗片鼓了又伏,才沉聲道:

“這是大人的決定。借集木之手壓製釋修,也是天下的共識。”

李木池聞言一笑,理了理衣冠道:

“既然如此,何人牽製慕容夏?”

現在東方遊要在大淵上整理五水,身為法相行走的九世摩訶成了最直觀的問題。

東方烈雲淡然開口道:

“父親早已邀請青梧林的世叔出手。”

‘燕北青梧林,離火鸞為主,與同心檎關係密切。'

李木池側首道:

“不知是哪位妖王?”

東方烈雲緩緩道:

“午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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