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出關
淥語天。
碧波無垠,遲炙雲收斂了一身離火,老老實實地跟著隋觀步入這處寶地。
隋觀走在前麵,突然回過頭,說道:
“你知道你這神通為何成得這般輕易麼?”
‘輕易......他早就知道?'
遲炙雲謙遜地笑道:
“老祖說笑了,晚輩才出關不足半個時辰,如何摸得清背後的原因?”
【隋觀】明麵上還是遲家人。
“老祖?也不錯。”
這老妖怪對遲炙雲攀關係的行為並不反感。
他嘴角一勾,輕聲道:
“因為你是青池宗的宗主,而修行的是【順平征】。”
‘這兩者與我修行神通輕鬆有什麼關係,築基之時也並未......似乎真有,閉關突破前幾年的秘法修行出奇地順利。’
正常來說,他估計要到現在才能修完秘法。但他閉關前十年,元修殺了苗浣尊、遲步梓李木池破了西海的【西府洞元門】、李木池在南海又打殺了二世摩訶【駘悉】,青池宗的威望在當時就已經在劇烈攀升了。
遲炙雲疑惑之際,隋觀讚道:
“當然是我們的道子大人神威無窮,南征北討咯!”
“道子!”
遲炙雲隻覺得這碧天之上一個霹靂,心底一抽。
‘十年閉關,十年前我還是宗主,怎麼十年後就多了一個道子了?”
隋觀戲耍道:
“道子【扶禍】,修行的乃是性命雙全的保木古魔道。你剛閉關就滅了鏜金門,大半年前又斬殺了【天琅騭】,叫大欲相吃了大虧。”
“你這【順平征】正是離火入世殺傷,討伐妖、邪、魔、以及左道的神通,因而應了氣象。”
‘氣象竟還有這番道理......道子道號為【扶禍】,應是元字輩的後一輩。這位道子既然能斬殺還要勝過老祖一籌的【天琅騭】,恐怕也是一尊大修士。
遲已經是數一數二的紫府巔峰修士,那【天琅】若是發狠了,可比遲尉還要勝過一籌。
遲炙雲很輕易地就接受了突然冒出一個魔道大修士的情況。
畢竟,眼前的【隋觀】就是從洞天裡麵空降的紫府巔峰。
‘和【隋觀】突然領了個遲家老祖一樣。這位【扶禍】道子既然排了字輩,又是木德,估計是掛在元修前輩名下的。’
他斟酌一二後,輕聲道:
“還未感謝過道子大人成道之恩。不知這位師伯是哪一脈的傳人?”
太陽道統的字輩為【元扶廣澈】,這幾百年已經不怎麼用了。
按照傳承關係,他其實算是遲的親傳弟子,往高了算能作扶字輩。可惜冇有舉行過收徒儀式,中間插了一個遲步梓,因而隻能算作廣字輩了。
“哪一脈啊......”
隋觀麵無表情,隨意道:
“應該算是元素的弟子吧。”
‘應該……………….算是.......寧家這下是真的發達了。’
遲炙雲心中豔羨,暗道:
‘元素真人起碼還有三四十年的壽命,中間已經有秋池真人繼承,寧婉估計也要閉關了。現在又天降了一位紫府巔峰。從各方麵講,寧遲兩家幾乎是持平了。不過遲步梓未免太不在乎宗族了………………
他自認為比不過秋池真人,而那位【扶禍】又是青池宗道子,以後指定會執掌宗門大權,不知能否壓【隋觀】一籌。
這位離火真人對權勢並不留念,當即低聲道:
“老祖,這宗門管理之責是否應早日交接給道子大人?”
“嗯......他估計不是很在意這些。”
隋觀沉吟一陣,嘴角再次微微勾起,道:
“我且將道子請過來。”
說著,他單手一劃,滿天碧綠中出現一道青白色的口子。
這老妖對裡麵喊道:
“道子大人,我家宗主新晉紫府,請教你什麼時候接過管理宗門的大權?”
“遲炙雲突破紫府了?”
青白色的口子裡傳來熟悉又疑惑的聲音。
那道子聲音中帶著一點笑意:
“恭喜,恭喜。”
聲音方落,一道幽光悄然落下,從中走出一位清瘦的年輕人。
扶禍笑道:
“管理宗門的事就不必勞煩我了。再不濟也有【隋觀】大人掌舵。”
這就是屁話了,【隋觀】哪裡會管瑣事?
遲炙雲本就覺得耳熟,猛然見了扶禍,更是陡然一驚。
‘秋池真人!他......他怎麼會?”
見扶禍黑色的瞳孔,遲炙雲心中閃過一絲了然:
‘秋池真人恐怕是被這位【扶禍】奪舍了。’
麵對這麼一位詭異的,能夠隨意奪取宗內紫府性命的道子,這位青池宗宗主隻能以最快的速度按下彆的小心思。
遲炙雲麵不改色,露出一點謙卑之色,彎腰執了個晚輩禮,道:
“晚輩謝過道子大人的成道之恩。”
“隻用了十年,不錯。”
扶禍笑眯眯道:
“修行也在個人。以後宗內諸是還要你多多照看。”
遲炙雲鬆下一口氣,連忙道:
“晚輩成就紫府有賴大人神威。不知可否向您討一個道號?”
‘道號......拷問劉長的時候好像有提到過。’
扶禍微微頷首,輕聲道:
“你字輩在廣,又修行離火,便添一個‘熇'字,以增廣火勢之盛。”
見遲炙雲點頭,扶禍又道:
“【東火洞天】應該要落入海內了。你初成神通,正是資糧缺乏的時候......”
他話鋒一頓,眨了眨眼睛,道:
“長霄正處重傷,長霄門原本分到的份額不少,你先行去統籌安排與崔氏【陽崖】真人一同盤下那道【浩然峰】。屆時所得離火靈資靈物自取即可。
到了他這一步,已經不差這一點半點的靈物了。
遲炙雲冇想到這道子這般大方,一時間真心實意地拜了:
“【廣熇】遵命。”
等遲炙雲離去,扶禍才發現隋觀的嘴角一直冇下來過。
隋觀青紫色的眸子一掃,聲音中很有笑意:
“他以為你本體死了。”
‘如果知道觀是羽蛇的影子,再去看這老妖怪的種種行為,情感有些充沛過頭了吧。’
隋觀其實是一個喜歡說話嘲諷,喜歡擺架子、找樂子的………………妖。
“隋觀大人說笑了。”
扶禍拱手應道:
“等他稍作打探自然就會明白過來。外麵還有一個【陽崖】方便他交流呢?”
“陽崖?”
隋觀雙眼斜視,不屑道:
“崔氏也是冇落了。上曜後人生出個這麼冇卵子的。
‘話有點糙了。”
扶禍不在意,打了個哈哈道:
“能以【君蹈危】成紫府,還是有一些勇力的。”
【陽崖】在紫府裡麵算平庸,但絕對不算墊底,未來修道三神通還是完全可以的。
扶禍頓了頓,轉移話題道:
“大人還冇有給他打上彆的標記?”
隋觀聞言,自袖中取出一道卷軸,道:
“給你。”
這一道卷軸鑲著赤紅的金邊,扶禍輕輕打開,便見遲炙雲正麵無表情地離開青池峰。
‘遲家人在辦事方麵還是靠譜的。【順平征】修行起來應該很快,過段時間再點一道【位從羅】,屆時兩道命神通皆合離火果位,修行起來又快又方便。’
隋觀見他討要卷軸的模樣,目光意味深長,道:
“看來你已經去過真正的【興雨宮】了。”
“當然。”
扶禍肯定道:
“想來我算是完成大人的考驗了。”
杜青和隋觀給他埋下了不少坑。
比如【天下穀】一係列的法訣大概率隻有金羽、虞、蘇三家會,可謂是重中之重。至於道行之類的考驗都是小事,畢竟前麵擬造齊帝的操作已經是最一流的巫術了。
隋觀心情似乎很好,點頭道:
“很好。”
他笑道:
“我可就指望著道子大人證道了。”
“證道......”
扶禍聲音拉長,輕聲道:
“大人覺得是求餘位好還是求果位好?”
隋觀眉眼一挑,搖頭道:
“果位?你想用【玄諳】那一套去求金。我雖然冇見過那求金法,卻聽杜青說過——”
隋觀微微一頓,冷笑道:
“以【儀對影】殺變本體,求道者非己。反倒是給自己的仇人當了嫁妝。”
“我也這麼覺得。”
扶禍目光擺正,嚴肅道:
“倘若我能修成【禍延生】呢?不知會有多少阻力,【廣教相】是否會直接出手?”
【濁禍】畢竟被鎮壓在釋修手中,可如果是求果位就隻需要有人能阻攔釋修一瞬。
他固然不打算把最關鍵的一注全壓在杜青身上。但求金前的部分壓力可以交給杜青。
“禍延生!”
隋觀麵色竟然流露出驚訝之色,隨即難得猶豫起來,又過了好一陣才道:
“【濁禍】就是建木殘留,也能立府水。如果你能求集木果位自然是更好的,但【阿闍梨】那個老禿驢不好應付,【玄苓】那老家夥也會翻臉,更何況還有陰……………”
隋觀眉宇緊皺,雙眼不自覺地眯了起來,喃喃道:
“姓杜的......你說陰司不會阻攔?他們隻在乎......一縷真......”
‘一縷真,這是什麼東西......陰司不會阻攔,似乎是個好消息…………………
扶禍心中疑慮,卻聽隋觀繼續道:
“能夠修齊五道正位神通,進能求果退能求餘。 【禍延生】不好修,但是可以藏。”
“可以藏?”
扶禍聞言搖頭道:
“除非我修成以後便不出手了。”
隋觀聞言道:
“隻要你魔胎修到大成,一尊接近圓滿的保木魔胎絕對不會比集木差。屆時本體不出手又如何?”
他低聲道:
“你用【玄諳】那道【長夜宮】過參紫不就好了。等要修行第五道是時候去望月湖上閉關,杜青再用醜癸藏幫你遮一遮,除了我們與【玄諳】冇人知道你最後一道修行的是什麼神通。”
“你有玄諳和杜青庇護,不會像端木奎那樣。隻是求金的時間與地點得好好考慮,老禿驢饞集木果位已經很久了。”
事實就是如此,隻要有切實的金丹出手相助,再不濟也能撐過求金之前。
‘但這樣得接受【玄諳】真君的拷問,讓杜青在身上布置也是一點風險......隋觀似乎真的很在意大成的魔胎。’
扶禍心中搖頭,謝道:
“多謝大人指點。”
“嗯”
隋觀坦然受之,又道:
“楊金新那老東西小動作不少,借著金羽宗的手給你那弟子送了一件東西。’
“嗬嗬,或許有時候你可以接受一二他的善意。”
‘善意.......也就是說,杜青認為楊判在寧國複辟這事上私下是讚成的。
扶禍眼神閃爍,點頭道:
“我會考慮的。”
他估摸著東火洞天將開啟了,正欲告辭前往外界,卻聽觀再次道:
“一縷真這個詞本不該告訴你。我隻是想誠心告訴你......前世的恩怨最好忘掉,哪怕是有也不要體現出來,而【安淮天】也是一定保不住的。”
扶禍身形一愣,拱手道:
“告辭。”
青池宗的風繞來繞去,最終才落在稍顯低矮的青穗峰。這山頂坐落著一間雲窗霧閣、鏤雲彩月的小樓閣。
遲炙雲的突破異象已經收斂,這位宗主毫無其他動作,轉眼便消失不見。
寧和遠手指有些不安地刮著玉杯的邊緣,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寧峰主還在擔憂?”
李曦峻靠近過來,給他又添了一杯寒茶。
“峰主大可不必擔憂。不過一感懷一句罷了,遲真人突破紫府前便是極為大度的雄主,自有容人的雅量。”
這少年笑道:
“更何況,遲真人欠我家老祖一份人情。”
即便是以下修視角看,此話依舊不假。
遲炙雲突破所用的靈物源於【青蕪鄉】。當初步梓真人冇到場,是秋池真人幫忙扣下,並提點其早日閉關的。
更何況,李尺涇在秘境中對遲炙雲頗為照顧。
“嗨,姑姑與宗主交情也不算差。我與遲家子弟自幼一同長大,也算是親遲派。真人怎會責備我一時戲言?”
寧和遠歎息道:
“我是擔心這道羽衣。一來陳鉉豫說到最後也冇多少名堂,二來,豫水真人剛才......”
方才遲炙雲突破,豫水真人也到場了,而陳鉉豫則被真人通信叫了出去。陳鉉豫對這羽衣顯然也頗為震驚,恐怕會對豫水真人提及。
寧和遠愁眉苦臉道:
“隻怕搞砸了師姐的交代,又令秋池真人有所損失。”
李曦峻搖頭,分析道:
“看陳師兄的態度便知陳氏的態度,豫水真人就算對這麼一件府水靈器感興趣也不可能與我家老祖翻臉......況且這裡是青池宗。”
拿紫府種子出來聯姻,陳氏就差冇有上表稱臣了。而青池宗內更是杜絕了外界紫府隨時能靠近的威脅。
寧和遠自知杞人憂天,舒出一口氣:
“害,但願如此。遲真人新晉紫府,我等還得備一備賀禮,我就先行回月湖峰......”
他正拱手告辭,卻見李曦峻雙眼充滿喜意......甚至崇敬。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寧和遠耳邊響起:
“但願什麼呢?"
寧和遠嘴角忍不住翹起,連忙轉身拜道:
“拜見真人!”
他不敢隨意去看紫府,哪怕這位很可能成為未來的姑父,因而隻隱約見了四隻鞋。
“起來。”
扶禍身為魔胎,搜魂讀心術就冇怎麼關過,輕輕將寧和遠擰起來。
他手指一抬,寧和遠的儲物袋便被攝在手中,對一旁的女子道:
“羽衣之事我已知曉,應對得還算不錯。”
一旁的張昕急忙笑道:
“師尊謬了。”
扶禍將寧和遠扔到張昕身邊,又打量了一眼前的崇敬中帶著一點狂熱的李曦峻。
‘李曦峻也是顏值頂峰,這麼牛逼了竟然都比那個【殷璃】略有不如。
他輕輕點頭,讚道:
“智計不錯。’
環視三人,扶禍吩咐道:
“【廣熇】的賀禮我已經給足了,不需你們考慮。張昕、寧和遠負責組織宗門弟子去【東離山】。”
“【陽崖】真人山門初立,正差一批有福緣的弟子。給散修布網的時候記得留一線,讓他們有機會逃去山稽。”
最後他將李曦峻單獨提到身前,笑道:
“你以前說願作一峰之主......屈才了。待會兒持我令牌去山稽找【陽崖】真人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