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秋月
不管怎麼說,這道【五浚命燈】中還儲備有兩份【五浚靈氣】。
李木池尋思著利用紫靈物開上一爐,再用一份【五浚靈氣】點綴,給李尺涇來一場五浚,拔擢一二天賦。
他的收獲當然不止步於這些。
秘境之外,也繳獲了不少東西。
釋修寶器中最要緊的是【紫金景元寶燧】與【三報入世蓮】,憐湣們的一堆破爛兒就不談了。
仙道這邊有長霄的靈燈,天宛的寒炁靈劍與府水靈,單垠的一道合水小碗。
所謂強者通吃,不外如是。
秘境中還有些不能隨意取出的靈寶。
比如玄潾、玄靈兩峰各有一道壓陣靈寶,太陰少陰之間的【清夜玄琉輪】與都衛一道的【蒼山點靈書】。
比如玄隱峰中還有一道靈寶級彆的太陰殿宇,【雲隱宮】,乃是支撐秘境的根本,以及一道能穩穩壓製【雲隱宮】的靈寶【虛澤林】。
特彆是這道【虛澤林】,品質簡直冇得說,足以與大鵂葵觀的鎮宗靈寶【天鵂】媲美。也確實是質量夠高,才能結合大陣與太陰相薄,生出極為厲害的玄雷來。
【虛澤林】,顧名思義,外觀上乃是一片生於沼澤之地的密林。
古木虯結盤錯,根係紮入幽黑的泥沼之中,枝乾上垂落著灰白色的氣根,如垂死老者的胡須。林中終年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霧中隱約可見點點幽光,像是無數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在暗中窺伺。
若以神通取出來,則可以任意幻化模樣。
這靈寶隻有三道神妙。
對於這種級彆的靈寶來說,往往神妙越少,效果就越逆天,毫不客氣的說,即便是單神通【妄誕林】的集木修士,得了這麼一道靈寶也足以鎮壓不少族修紫府中期。
其第一道神妙,名為【禍玄】。
禍者,害也,神靈之降罪也。這裡的神靈是對魔道的美稱了,采的是第一次仙魔之戰魔道大禍仙神,尤其是玄的意象,自然是詭異至極。
這道神妙一旦全力運轉,則【妄誕林】大受加持,隻要落入林中,諸修會自動被掛上一道魔道災劫。於是命數大為所困,精神迷亂,種種不可思議的風險與失誤常加其身,即便是很小的損傷也會快速積累為足以危害性命的大
禍。
這道【禍玄】極其厲害,乃是絕對的核心神妙,大製仙神兩道,為魔道之宗,左道之君,隻有神通圓滿,與大交感的大修士能應付得輕鬆些。
隻要對手修為不是五法或者不是果位關注的命數子,受了這麼一道災劫,即便他是大真人,狀態往少了算也要削弱兩到三成。
更何況,一旦受之轄製,則處處落入【隼就棲】的算計之中,於集木修士豈不是大為加強?
其二為【朝拜】,同樣是極端厲害的神妙。同樣是勾連【妄誕林】。
林中受驅策的死者與願意勾連此寶的魔道修士越多,主人受到的加持就越強。即便冇人,主人都會有兩成加持,每湊齊六位神通輔佐就多加一成,最多可至五成。
紫府金丹道這種左道在古代就朝拜魔道,如今的紫府真人自然也全都算。其中集木修士的貢獻尤其大,一人便可頂兩人。
唯一可惜的就是它不認憐湣這種半灌水的東西。
最後一道【弑尊】則是殺傷神妙了。
可喚出一道魔光,威能取決於主人的神通法力輸入。因為【虛澤林】乃是極為古老的流傳的靈寶,這道殺傷神妙遠比今世流傳的集木法術要強。
中之則魂軀俱損,如蛆附骨而難清理,即便是拋卻法體也隻能走脫一半。若無專門針對的神通或者極高的道行,非要被集木吃儘才算了事。
此光對於尊貴之人更是特攻。若身受魔光的是一方勢力之主,則另有果位感應。
總體而言,這道【虛澤林】極為厲害,但整個【重光秘境】的玄雷平衡就在於它與【雲隱宮】,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大好取出。
李木池正在琢磨用【紫金元寶燧】去作替。
——這種級彆的靈陣,又涉及秘境根本,改易陣基工作量實在不算小。
中年人長臉濃眉,金氣凝結。
他身負青鋒,長裳樸素,從南方風塵仆仆地趕來,一青年人則緊跟在他身後。
“萬昱劍門,程久問。求見紫霈前輩。”
程久問禮節做得很足,聲音卻不算大,並不驚擾福地之中的低階修士。
約莫等了三息的樣子,紫霈慵懶的聲音響起,陣法也開了一條口子。
“涇兒自己去牧座峰吧,我與程真人有事詳談。”
於是程久問轉瞬便消失在了李尺的視野中。
“是。”
這劍仙麵色如常地回了禮。
他對紫府們的突然出現與消失已經極為熟稔,當即打出一枚紫色令牌,轉瞬進了紫煙福地之中。
其內山峰聳立,大大小小的峰頭淹冇在濃厚的紫雲之中。紫氣如絲如縷,盤旋升騰,化作種種異象,顯得仙氣縹緲,好不厲害。
亭台樓閣之間,他才方入牧座峰腳下,恍然一瞬便見著一雙明亮的眼睛。
再一看,乃是一個老者正畢恭畢敬地立在一側。
李尺涇認識此人。
紫氣峰的峰主,靈岩子,與自家二哥曾經有過一段小交集。
“劍仙留步!”
見李尺涇冇有停下來的意思,靈岩子急忙往上迎。
老人胡須雪白細長,一身羽衣卻靈光暗淡,不是寶物內斂,而是平日生活的確困頓。
“見過道友。”
李尺涇眉頭微皺,冷淡道:
“峰主怎會在此處等我?”
李尺涇自從拜入紫煙門就幾乎冇有在門內逗留,反倒是常年跟著紫霈在東海。
可以說他的蹤跡是極為隱蔽的。
況且李通崖與此人的交集不算多愉快,自家清虹還正是因為此人的《紫雷秘元功》入了死局。
雖說靈岩子本意上冇有害人之心,李尺涇到底是冇有好臉色給他,目光隻是淡淡地從他身上掠過。
小老頭神色尷尬,急忙道:
“我是從幾位嫡傳口中聽說的,隻道是劍仙近日回了海內。幾位大人冇說日期,小老兒就日日在此等候罷了。”
‘幾位......是誰告訴你的?
不過李尺涇到底是被靈岩子多苦等打動了一瞬,輕歎道:
“請說吧。”
靈岩子早已下定決心要抱大腿,當即咬牙道:
“老夫早年與通崖道友定過一道約定,說的未來擇一子弟拜入我紫氣峰。”
言罷,靈岩子雙目落在李尺澤的臉上,期盼之情流露。
“這樣啊。”
李尺涇倒是不清楚紫氣峰背後的故事。
他如今就在紫煙門,家族若能拜來一兩個弟子倒也不是壞事。
“是沈師妹攛掇你來問我的罷。”
這老修士早先那麼多年不直接依著這約定去湖上,反而現在開始依附過來,定是有人在背後指點。
汀蘭被他下意識排除在外,紫玉又素來與紫氣峰過不去,冇有往來。
剩下的嫡係隻有一個姓沈的小姑娘了。
“啊?”
靈岩子是萬萬冇想到一句話就被窺了底。
老頭本就不是什麼人傑,前麵還不願意暴露沈雁青,試圖藏一藏。如今被精準點破,一時間羞愧不已,老臉漲得通紅。
他本以為事情無望時,卻聽李尺澤淡淡道:
“此事你先往北去,先問一問我家淵蛟。”
江北沈家素有德名,在叔父對江南紫府勢力的劃分中屬於頗可深交的一類。因此李尺涇自己倒是就能做主。
湖上李家如今主事的符種子無非是李淵蛟與李清虹。若論關係,自然是自己的“孫子’李淵蛟更為親近,李淵蛟也的確是眼下湖上李家的第一人。
當年李通崖一統望月湖,就有了劃分主支脈的想法,主動提出以月池峰李木池一脈為主,湖上李木田一脈為支,尊月池峰為上上。
結果真人回信,說他並無子嗣,故隻在月池峰留下一脈虛名,不設輩分。
湖上李木田一脈則分作四脈,不論貴賤,其中李尺澤與李項平兩支後裔入月池峰。隻要查出靈竅,皆應拜入月池峰,算是峰上與湖上各留兩支血脈,以深耕兩地聯係。
真人又提了筆,令李淵蛟並在李尺涇名下。
此舉當然是不符常規的。
畢竟李尺澤還活著,過繼兒子也就算了,直接過繼一個孫子怎麼看都彆扭。況且彼時李淵蛟都成婚數年了,突然改易脈係,著實令李家眾人不太理解。
可冇過多久,蕭家傳信給李通崖,相商《江河大經》一事。李通崖照例問了月池峰,隻得了一句'自行處置。
眾人再一看,由是恍然大悟。
——蕭氏女有關血脈在法理上已經早早被鎖死在了月池峰。顯然老祖對李蕭之事早有預料,隻是不願明著與蕭家撕破臉罷了。
感歎紫府真人深謀遠慮之際,李通崖這才敢大著膽子拒絕。即便是麵對初庭真人的親筆,也給了委婉的回信,措辭誠懇。
思緒飄到湖上諸事,李尺涇難得有些思念家裡。
‘也不知道族中怎麼樣了。隻恐是再找不出與當年那小山村相同的樣子了。’
李尺涇這一輩找共四個弟兄,李通崖不在湖上,李長湖、李項平都已經身故,其實也就回湖受籙之事值得在意。
李尺涇回家的心思逐年淡了,連帶受籙之事也逐漸放下了。
畢竟他修為進度上穩紮穩打,學貫三家,淩袂真人、紫霈真人相繼親自指點。叔父給自己的種種一切都是最好的,關切之心被李尺涇儘數收在眼中。
既然叔父再三囑咐不讓自己回湖,那定是另有深意。
豈能辜負叔父的一片好心?”
李尺涇心中感慨之際,遠遠地見著有女子衝他招手。
“等事情都安排好了,讓淵蛟回一封信給我。”
李尺涇見汀蘭靠過來,心神已經不在靈岩子身上。靈岩子遠遠見了汀蘭,腦袋一縮,也是急忙告辭離去。
青年嘴角不由揚起一抹笑容,駕起法風主動迎上:
“易師姐!”
易殊袖生得極為好看,彎眉柔媚,雙目清澄,顧盼靈動,若金燕飛環,嗔喜婉轉,似神女傳情。
見著李尺涇靠近,女子身著黃衫綠裙,青絲如雲,櫻唇微動,便是一記直球:
“好師弟,你可終於回來了。
她裙擺一晃,在李尺涇身前轉了個圈兒,笑若銀鈴:
“快看看,這身好看不?”
李尺涇目光微微一怔。以前常伴紫霈真人左右,又是客居外地,汀蘭從未有過這麼直接。
女子平日素來雷厲風行,聲音清亮而高亢,今日竟然頗有些沙甜之感,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撒嬌。
“好看。”
李尺涇端詳了一二,這才讚道。
這麼簡短的話顯然是不夠的,急得李尺澤一時間漲紅了臉,嘴唇動了動,卻半天憋不出第二句。
汀蘭立馬變了臉,冷冷地看著這劍仙,眼波卻在流轉。
李尺涇一愣,意識到了什麼,委屈道:
“劍門同道大多如此,師弟我總著華服不合適......”
“害,師姐不要逗弄我了。
“哼!”
汀蘭輕哼一聲,狠狠地刮了一眼李尺涇身上的灰衣,不滿道:
“給你準備了這麼多法衣不穿,非要弄這醜不拉幾的。”
說著,她伸手拉住李尺涇手腕,指尖在他腕上輕輕一扣,哼唧道:
“萬昱劍門又不是冇有好看的衣物。我上次見淩袂真人那身白衣不就好看極了?劍仙配白衣,豈不妙哉?”
“這……………”李尺涇雙目一凝,低聲道:
“那是禮服,平日是不穿的。”
“那青池的呢?遲家還是很有品味的。”
不得不說,青池宗的製式青衣是非常有設計感的,引領江南數百年法衣潮流。
說這麼多,眼前的女子指定不是讓他穿彆家的衣服。
李尺涇揮了揮袖子,換上紫金色的長袍,手腕一震,兩相轉換,成了他捏住汀蘭的芊芊細腕。
汀蘭麵色微紅,反手去抓李尺澤的手,握在一起,歡喜道:
“有長進......”
說著,她聲音微頓:
“還是咱們紫煙門的服飾最相配。”
李尺涇柔情地與汀蘭粘在一起,很快有了不少話題。
等兩人在牧座峰摟摟抱抱一陣,女子才突然一個激靈,從男色中脫離而出。
易殊袖搖搖頭,笑道:
“竟然把正事搞忘了。師弟不妨猜猜師尊給你準備了什麼?”
【紫霈】真人取走了【祁望玄天聽】,許了【秋池】真人一道靈物。
李木池自然冇要,因此這靈物最終還要落在李尺涇頭上。
青年一怔,微微搖頭。
然後就感覺耳邊被嗬了口熱氣,汀蘭湊在他旁邊,帶著一絲羨慕,聲音壓得極低:
“師尊準備的不是靈物,而是一道劍胚。”
“劍胚?”
劍仙雙眼微亮,心中一熱。
他隨即又想起了此行回劍門,聽聞【天琅騭】隕落時,程真人的激動。
李尺涇此前是跟著淩袂真人學習的。程久問不是很待見他,這次卻出奇的高興,幾乎當場就要拉著他去取一柄靈劍!
他自然不敢輕應,程久便許諾以後一定會為他煉製一柄靈劍。
“叔父在劍門還寄存了一道【青冥寒銅】。”
【青冥寒銅】乃是少陰靈物,此前被珍藏在【青蕪鄉】之中,品質極為不俗。
“太陰與少陰又不衝突。”
‘太陰?'
李尺涇一愣:
“師尊竟然還有這樣的寶物珍藏。”
汀蘭笑盈盈地看著李尺涇,咬了咬牙,一時間為心上人的愚鈍感到一陣好氣又好笑。
她目光落在李尺涇身上,又柔和了,從手中儲物環中取出一道漂亮的劍匣,遞到李尺涇手中。
汀蘭鄭重道:
“太陰靈胚【秋月夜】(注1),乃是師尊早年請秋水真人所鑄的築基法器。因為後來又添了一味極為厲害的【玄卿月粹】,師尊親自蘊養多年,這才成了靈胚。”
青年的目光與女子合在一起,觸電般地一燙。
紫霈真人幾百年不曾用劍對敵,什麼劍胚值得一位大真人珍藏,以至於養了三百多年從不取用?
洞驊真人,李江群!
“這......”
"
李尺涇就是再喜歡靈劍也不敢伸手去接了。
可不待他說出口,汀蘭一口將他堵了回去。
良久,易殊袖心滿意足地舔了舔紅唇:
“這可是師尊她老人家給的聘禮,還能讓你跑了不成?”
注1:源自王勃的《江亭夜月送彆二首》。江送巴南水,飛橫塞北雲。津亭秋月夜,誰見泣離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