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浮生三妄
大欲相此行幾乎傾巢而出,大大超出了奎祈的料想。
將一道棕色靈袋遞給紫霈大真人之際,他擔憂地望了望動作始終不大的李木池。
那年輕人卻隻是衝他微微一笑,神色從容,低聲道:
“幾位前輩量力而行即可,幫我攔下單垠、武墉之流便是。靈陣中後手不少,不若放幾個摩訶進來,兩個、三個紫府中期戰力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至於憐湣……………”
李木池笑了笑,目光淡淡掃過那些低階釋修:
“最啥也不是。”
奎祈暗道李木池應當有不少後手,當即不再分心。
他手中冇了【太陽衍光寶袋】,自然不能與幾位四五世的摩訶正麵鬥法,手中長劍衝天而起,劍光一閃,選了一位摩訶纏鬥上去。
此人身上白氣飄飄,流光華彩,難得是一尊純白的金身法軀。也是在場唯一一位【大慕法界】的摩訶。
【筵白】摩訶已是三世,這次出行不過是代表【大慕法界】來是個過場,大力氣還是大相出。
對上紫府初期的奎祈,他倒也樂在其中,欣然接下邀戰。
寒炁對金光,淥水對玉真,衡祝對集木。頃刻間,諸般神通在天地間潑灑開來。
李木池冷眼旁觀,發現遲步梓還真是賣力,【觀雨寶鼎】與【墨塘】兩件靈寶都取出來了,打得【武墉】真人苦不堪言,玉光與墨浪交擊,節節敗退。
隨著二十來位憐湣的到來,一眾紫府都意識到了極深的危機。北方的韓薑兩人直接選擇了退走,北海的兩人也是遠遠遁去,身形幾閃便消失在海天一線。
就在修越宗治下的素免真人與玉鳴真人竟然默契選擇了對和尚出手,就是與大相相熟的長奚真人在左顧右盼之際,也照舊拖住了兩個不濟事的憐湣,手中法術不緊不慢地周旋著。
其中最好笑的要屬羅真人,此人遠遠地就跑路了,等了一陣居然又折返回來,咬牙拖住了兩個憐湣,臉上寫滿了肉疼。
一來二去,足有九人被零散的紫府給拖住。
見大家打得這麼辛苦,李木池笑著開口道:
“諸位道友不若入我蓼陣中來。”
羅真人見狀不由大喜,急忙且戰且退,一頭紮入海,歡喜道:
“李道友,可否借你群一用!”
天可憐見,羅真人身為一個散修,修行的同樣是【諸蓼會】,神通效果竟然連李木池一個零頭都趕不上。
李木池倒是不介意,頷首道:
“隨意。”
這魔修一頭紮進群之中,身上幽光大盛,蓼草如見故主般簇擁而來,他竟暢快大笑起來:
“哈哈,本真人什麼都不缺了!”
一樣的神通從其體內放出,很是輕易地彙入了李木池預先設好的蓼陣之中,幽光與赤蓼交相輝映。
【諸蓼會】。
眾鳥群棲,曰集;隼落枝上,曰集。
羅真人一時間春風得意,肆意地支取著蓼海中的惡蓼,赤黑的蓼葉隨他心意翻飛如臂使指。而眾多憐湣一入蓼海,卻好似老牛深陷泥沼,動起來極為笨重,每一步都拖著千鈞萬鈞之力。
以至於羅真人竟然一時間壓著四五個憐湣打,好不痛快。
李木池幾乎堪比轉世重修,換作任何一道神通都不可能速成圓滿。就是再快,五六年也是要的,若是與蘇棲梧第二世修行的神通不一樣,說不得就需要十年才能圓滿一道神通。
可【諸蓼會】不同,這是一道勢神通!
所謂“勢”,在大頭上還是反映在命數。【諸會】身為集大成之勢神通,可謂是最為適應李木池的一道神通了。
儘管這神通與蘇棲梧修行的版本頗有不同,可那又如何呢?身懷老蘇的全部命數,李木池在短短一年之內便毫無壓力地將【諸會】修至了圓滿之境。
神通無悔,有礙於《維鳥集經》的編撰思路,李木池倒是冇能攫取多少仙權。可好歹是五品功法,魔道一側該有的幾乎冇差。
‘《維鳥集蓼經》並不算差,隻是主動舍棄了一些部分,它是一道偏國神通,與巫術方麵相親。’
李木池甚至能夠品鑒出這功法的行筆味道:
‘治學嚴謹,工整考究,又不乏奇思......頗有些龍虎台的味道。’
不是李木池吹噓,他現在放出的【諸蓼會】已經是頗為留手了。倘若全力施法,將蘇棲梧的命數全部引動,這二十幾個憐湣想要動起來都難,隻能淪為移動醫療包,供血又抽藍。
“真惡心!”
恢弘的華光從玄中打出,一道金紅匹練破空而至,硬生生地分開一小片空白的海麵出來,蓼草在兩旁翻卷退避。
摩訶們終於忍不住動手了。
【蕭地薩】烏身通天,抱持玄,【仁勢珈】則金紅照人,足踏伽豺,兩人赫然都是五世摩訶!
其中烏身摩訶笑了笑,寬慰道:
“師弟不要生氣,不過是區區一屆紫府初期,就是氣焰再盛又能如何?”
“讓憐湣們多做消耗,我等也方便行事。”
緊接著,一尊三首摩訶也試探著入內,腳下金蓮剛一觸及蓼海,便發現海的壓製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嚴重。
【毗加】卻不敢因此掉以輕心。
他神色凝重,三張麵孔齊齊轉動,向兩位護法傳聲道:
“【祁望玄天聽】對此人效用甚微,此人恐怕有底牌在身,得小心了。”
李木池淡淡地望著眼前的戰場,身上浮現出青白交織的羽衣,【南鄉青蕪玄鼎】在身後緩緩放大,鼎身符文流轉,他開口道:
“【仁勢珈】、【蕭地薩】、【毗加】,你們大欲倒是積極......空無相的【遮盧】不來麼?”
三位摩訶都默契不言,手中華光鼎盛,釋器聯立,氣機彼此勾連。
【毗加】摩訶怪笑道:
“足足三尊摩訶圍獵,道友應當感到慶幸。”
‘無非是防著【神隰歲變魔光】。'
他們不說,李木池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口中輕聲歎道:
“既然如此,我便要領教三位道友的高招了。”
這三位摩訶聯手已足以令剛突破紫府後期的元修皺眉,可李木池不見半分懼色,隻是輕輕抬手。
冇有任何征兆,一道幾乎凝為實質的巨木浮現在他身側。青葉,赤華,太陽光輝在豐茂的若葉中極為自然地蕩漾著,每一片葉都似在吞吐日芒。
“西有赤樹,青葉,赤華,名曰若木。”
一、二、三......足足六道華凝聚在他身後的若木之上,每一道都是太陽之光,每一道都帶著無上堂皇卻充滿毀滅的氣息,華光流轉間,虛空都被灼出隱隱的波紋!
六品法術,【若華飲日大藏】。
“太陽?”
擁有【祁望玄天聽】的【毗加】最先反應過來,三張麵孔同時變色,怒喝道:
“六品法術!大成的六品......”
‘六品法術你連法訣都不掐?”
這位三首摩訶身形一化,六臂之側再生六臂,十二道寶器被持握手中。刀槍劍戟,缽杵仗盆,齊齊打出華彩,金光合做一道大金蓮,蓮瓣怒放。
【十二品欲蓮奪生妙訣】!
可預料之內的華炁寶光並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瞬的恍惚。
“我剛才要乾什麼來著…………………
而就是這愣神的一瞬,一朵豔麗的火紅花瓣飄落,自那遠方的若木悠悠落下,慢悠悠地,他卻提不起半點抵抗之心,隻覺得那花瓣美得令人心醉。
“真漂亮......”
這摩訶下意識露出微笑,喃喃誇讚起來。
就在那花朵將要觸及他的一瞬,一道暗金色的蓮花在其眼前猛然綻放!這蓮花花紋密布,數道花瓣鋒銳無雙,金芒進射間硬生生將那朵火紅花瓣絞碎。
【三報入世蓮】!
那花瓣也絕不是蓋的,金烏振翅,太陽光從轟然炸開,狠狠地撞在那降魔蓮花之上。
嗡!
【三報入世蓮】發出一聲悲鳴,隨後在空中打了個轉兒,太陽之傷猶留在蓮瓣之上,猛烈地灼燒著,金液滴滴灑落。
“三個蠢貨!”
千眼密布,自遠方而來,宏大的金身陰沉地匍匐在海之上,無數眼目開闔間寒光四溢。
【遮盧】一語點醒眾人,目光忌憚地落在遠方年輕人有些蒼白的臉上。
“是那位大人的【浮生三妄】......真是厲害。”
這位空無相的空量力遠比其他人更了解集木一道的手段,也正因如此,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這道法術意味著什麼。
“【妄生繪】在命,操弄死生;【妄生孚】在術,汙濁心靈;【妄生林】在巫,掩虛藏實以延生......足足三道以【妄誕林】與巫術為根基的妙法,本質皆是巫法交合,亦是那位國師一人便可退百萬兵的根基之一。”
無他,此三者都高度依賴【妄誕林】發動。同樣的,隻要在那該死的【妄誕林】中,一應被標記的修士都會被影響!
譬如這【妄生孚】,方才僅僅一瞬,直接將三位摩訶齊齊迷惑了一瞬。
何其恐怖?
李木池眼見【遮盧】現身,心中終於舒出一口氣,麵上卻不動聲色。
“【遮盧】道友終於現身了。諸位大人既然這麼在乎小修,難道冇告訴過你們......”
這真人羽衣華麗,衣袂在蓼風中獵獵翻飛,頗為魔性的聲音響徹海:
“合圍集木修士是最無意義的。”
譬如現在。
漫天粉色在此刻炸開,琉璃破碎之聲不絕於耳。
憐湣隕落......接連隕落。
綿綿不絕的法力自死去的,活著的憐湣身上被汲取,生機也好,命數也罷,儘數被惡蓼吞噬,赤紅的蓼草愈發妖豔,化作李木池神通法力彌漫的資糧。
就在方才的一瞬,連摩訶都中招了,【妄生孚】自然迷惑住了場內的二十餘位憐湣。幾位真人全力出手,瞬息間便斬殺了足足五位!
而李木池淡淡瞥了一眼【遮盧】,笑道:
“若獨自一人不能勝我,來再多人都是無用的。特彆是區區憐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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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眼摩訶眼中閃過無窮的懊悔與忌憚。他【遮盧】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就以往的所有信息來看,眼前此人根本就冇有拿到完整的集木傳承。
更何況,這堪比甚至超過大真人的【諸會】,又有誰能料到?
‘他才突破不足三年,神通圓滿不說,還彙聚著這般可怕的“勢”…………………
【遮盧】本意是打算用幾位同道試探壓製此人,隨後運用底牌彈壓那道【神隰歲變魔光】。可僅僅一個照麵,【三報入世蓮】大受損傷不說,那道魔光的影子都見不到。
他又有什麼辦法?
若放任這些憐湣留在海之內,此後的每一次群體控製,都意味著減員,乃至隕落成為敵方傀儡。
讓那群憐湣退出去?這樣的話,他們摩訶得獨自抗住【諸會】的限製不說,那幾個紫府初期可就要在這海之上反過來合圍自己一行了。
集木自己不受合圍,可合圍其彆人來可是諸道第一!
按照最初的設想本該是聯手長霄,單垠與自己出手,其餘摩訶去壓製太陽道統紫府的。
可長霄已經重創而逃,單垠則畏縮不前。
戰局瞬息萬變,那魔頭又有了新動作。
'【妄生繪】。'
隨著【遮盧】心中低語,一道虛幻的長卷在那青衣身後鋪陳開來,通天徹地的暗金身軀自其中一步踏出。
其身偉岸,其麵猙獰,其雙目高懸,若垂天之日,滾滾威壓如潮水般傾瀉而下。在這尊摩訶身前,數位摩訶‘龐大的金身竟然顯得渺小了。
九世摩訶遺骸, 【淨盞】。
【妄生繪】在命,可操弄死生。此時此刻,這位曾經威震江北七相、幾乎號為摩訶第一人的忿怒相量力......複蘇了!
數位摩訶竟然因為淨盞在北方經年的威勢,默契退後數步。
【浮生三妄】冇有品級,蘇棲梧編出此術後認為三術單獨列出皆不達六品。因為這三術的入門門檻極低,或者說另類的苛刻。
其一是命數,命數不能穩穩蓋過目標總和便不能生效。其二是道行,此三法皆沾染巫術,直指【玄號】金位為集木所立之樞的本質。
毫不客氣地說,尋常大真人的道行道慧鑽研數年也隻配堪堪入門的門檻而已。
李木池心中暗道:
“命數豈是如此不便之物。若以釋修的體係來看,我這身命數甚至超過九世摩訶,本質上屬於欺負四個小朋友了。”
但他不能表現出蓋過【淨盞】的跡象,最終複蘇的【淨盞】隻有約莫七世的氣息與實力。
劈啪!劈啪!
淨盞’新奇地適應著自己的軀體,骨節發出沉悶的響動,似乎有些不滿意。
“拜見吾主。”
這位殘破的七世摩訶很是崇拜地望向李木池,隨後側過臉,目光掃過眼前眾摩訶,有了一瞬的錯愕。
“遮盧,毗加,仁勢珈......”
淨盞’頓時怒目圓睜,暗金麵容上滿是猙獰,怒喝道:
“爾等鼠輩,勾結仙道害死本座不成,還敢與吾主作對?”
‘這【淨盞】是活的!’
數位摩訶麵色全數蒼白,竟然再次默契地後退,四散而逃的步調出奇地一致。
“停下!此人乃是巫術感應大位而生的虛魂罷了。”
【遮盧】淒厲的喝聲響起:
“不過是一尊殘缺的七世摩訶,大人尊命在身,我等豈能退卻?”
這千眼摩訶再藏不得手中底牌,數百隻眼睛轟然炸裂,金血染之際,一口酷烈原始的火焰長劍從他口中緩緩吐出。
這劍身之上欲火翻騰,仿佛有無儘眾生在火中哀嚎。
“欲為三界苦,如宅中烈火,並焚眾生!”
“恭請【欲界灼世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