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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有無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從【風雨亭】往北望去,北方的太陽今日似乎格外耀眼,少陽晞光伴其左右,大梁低迷的氛圍蔓延,隨著神通廣傳訊息,一時間竟舉國同悲。

她負手而立,衣角被風輕輕掀起,不同於多年前的那滿天的邃炁,她此刻心中不算多喜悅。

“拓跋駿隕落了。”她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鳳雨】側過頭,看見一高大宏偉的身影。

陳玄禮站在亭側,穿著一身白衣,長發規整地束著,單手按在腰間修長的長劍上。他目光沉靜,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鳳雨心中失望,轉頭笑了笑:

“真是稀客。陳道友不在南邊應付越國,往北邊來了。”

“年輕時在拓跋駿手中大敗了一場,因而國破家亡,舉族南遷。”

陳玄禮緩步走近,目光投向北方,

“如今他要證道,我自然要來看的。”

他低聲發笑道:

“本以為是求少陽餘位,不曾想他的膽子是這般大。

“太陽......”

鳳雨側回頭去,對北方的那人敢於挑戰太陽金位並不意外,她的聲音藏在風雨中:

“拓跋駿求太陽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魔君大人自己就是最厲害的人物,他的手下自然也不會差。”

“拓跋駿不若蘇兄,他太傲了。”

話頭一頓,鳳雨也有了笑意,改口道:

“也正因此當年也就蘇兄值得他關注,特意停了步子來問。你們幾個都是添頭。”

陳玄禮麵上有了幾分動容,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劍柄:

“人力有窮時。他與蘇兄是一等一的人物,隻是蘇兄在時運上差了一籌。”

說著他搖了搖頭:

“我陳家世修府坎,玄祥本也是超出我一頭的,隻恨大人們手段太高,時運不濟。”

鳳雨一時沉默,不願多談,微微側過了臉。

她搖頭道:

“你們啊,自己要來北邊看,反倒叫蘇兄南下替你們鎮守,老是勞累他。”

陳玄禮先是一愣,隨即訕訕一笑,垂下目光解釋道:

“蘇兄如今雖未走到台麵上,卻已經是我大寧的俗事掌舵人。我哪裡使喚得動他?”

說著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風雨:

“前幾年青鬆觀的仙人不是在鹹湖收了一個弟子麼?如今我大寧又有一人被大人挑中。”

“那女子已經是拜過我兜玄祖師的畫像,因而仙人不願直接帶走。蘇兄被派去教導一年,也算是為兩家結個人情。”

“女子?”

鳳雨眉眼微動,低聲問道:

“那他豈不是要一年後才會回來。那女子天資如何?”

陳玄禮搖了搖頭:

“我隻遠遠看過一眼,不過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能被那位仙人看上,想來天資道慧不在蘇兄之下吧。”

他頓了頓,緊了緊腰間的劍,沉聲道:

“拓跋駿隕落。我大寧丟掉的部分江淮屬地也該奪回來了。”

“以蘇兄的性子,是不會耽擱戰機的。”

【紫煙觀】是江南地界的一家小觀,這小觀祖上是過的,祖上的道侶乃是【宛陵宗】內的真人,才坐化五六十年。

可紫煙觀實在不算是厲害,寧楚摩擦多年不說,往前幾十年吳國更是屢屢犯邊,這小觀一度被吳國占領。

十幾年前吳王隕落,倉促間被又被寧國奪了回來。

“《太華經》言之:天武均平陰陽於左,天修斡旋明晦於右……………”

“神煞仙元,均平陰陽,又置於陰陽之內………………”

“真陽紫陰,二者並立,天修在陰,天武在陽。”

青蕪子頭發高束,發間著一這靈光蕩漾的漂亮靈簪,手上捧著一本紫金色澤的道卷,口中不鹹不淡地講述著道真一脈的《太華經》。

他踱著步,目光時不時掃過麵前的兩個孩子。

興許是平時沉默少言慣了,到了授課之時他反而有些嘮叨,每每到重要時刻便要停下來細解,仿佛要把每一個字都碾碎了喂給他們。

《太華經》微言大義,入門篇目不過區區兩千餘言,青蕪子足足講了一個時辰。

麵前的女孩聽得昏昏欲睡,眼皮不住地往下墜,身子微微搖晃。女孩身側還坐著一位粉雕玉琢的男孩,不過五六歲,已經徹底睡過去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歪著。

女孩從仙人口中得了道號,叫【太栩】。一旁睡著的男孩是大寧故太子江彥載的曾孫,江星紀。

青蕪子對江星紀的表現不太滿意,微微皺了皺眉。

一個時辰講罷,他將《太華經》原本遞給了女童。

這孩子一麵翻,一麵悟,約莫半個時辰便見紫盈滿室內,已經隱隱感應了。那紫光映在她稚嫩的臉上,讓青蕪子有些不可思議。

‘不到兩個時辰………………

青蕪子底下眉,心中羞愧:

我在傳道授業這一塊兒實在冇有經驗。若直接將《太華經》給她,她興許會悟得更快。’

可等他抬眉,才發現兩個孩子已經不見了。

連日月都不見了。

好在天上的星辰還算明亮,隻是一動不動,冇有任何地錯位交互。

星光璀璨,銀白一片,青蕪子站在無邊無際的雲海之中,看著遠方的山峰高低起落。

他試著動了動,這才發現自己並無多少實體,倒更像幽魂、山神一類的精怪。

‘這是,蜃鏡天?'

青蕪子很快適應了這種奇怪的狀態,一路向山脈飛去。

深褐色的山腳從雲層之中拔起,直往天地而去,山中各式各樣的靈鬆,薈萃閃爍,吹起一股股淺青色的風,反複來去。

這【重淵大風】雖說厲害,青蕪子卻很輕易地應付下來。

他緩緩落在山腳,慢慢往上爬去,很快見著了一小閣,其內隱約有人聲。

這樓閣不過尋常人家大小,門前擺放著兩尊石獅,青蕪子定眼一看,眼前已經站了一人。

少年黑發散落,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黑衣穿得很隨意,胸口袒露,腰間掛著一柄尋常靈劍,陰陽二氣以一種從未見過的形式在身邊流轉。

‘修行的應該是衍華的修越道統......好年輕的黃冠…………………

青蕪子緩緩落定,拱手道:

“兜玄大道天衍道軌丹絡南鄉道,密汎道統修士,青蕪,見過道友。不知尊仙喚下修有何原由?”

那男子微微頷首,還禮道:

“青玄大道恭華道軌太陽道統,太越。久候前......道友多時了。”

青蕪子心中一驚,連忙道:

“竟然是尊仙弟子。”

太越擺擺手,麵帶笑意:

“我家師妹承了貴道真君的人情,將取《太華經》中的紫陰篇。故而師尊邀道友入【蜃鏡天】,是為還上一經。”

青蕪子於是跟著少年入了樓閣,兩人對坐飲用了一盞茶。

太越匆匆離去,取出一部古書。

這書古樸大氣,即便以青蕪子的修為也看不真切,足足三息後才得見了四個大字:

《殷君尊書》。

太越手指輕輕翻開古書,笑道:

“這書厲害,我是看了一遍忘一遍,道友修為高深,卻隻有一次機會觀覽,可得看仔細了。”

“能得幾篇便是幾篇。”

說著,書中滿滿的墨字猛然模糊,爭先恐後地從紙麵上跳躍而起,化作一隻又一隻蝗蟲,相互啃食起來。

整部古書嘩啦啦地在男子手中翻動,青蕪子隻覺一陣眩暈,種種集木異象在心中流轉。

【玄枵】………………

【長生】

他修為已經臻極神妙,距離求金本就隻差一步,參悟記憶之快,在短短數息內得了三篇足以求金的道承。

【濁禍】。

‘玄集盛有遺無,陽落陰升,應在虧、損、缺、藏之尊道,故曰:【濁禍空集陰木性】。

青蕪子在【蜃鏡天】得了傳承,【玄枵】是求不了的,於是目標逐步轉向【濁禍】金位。

可他在【玄號】方麵的神妙已經修得太盛了。思來想去,有了轉修紫金丹道,順道削減跟腳與修為的想法,如今手中正編撰著功法。

江星紀三月不曾感氣。

寧國修士分明有【持玄】相助,可在金丹以下的階段竟然不算強盛。青蕪子近年思路大開,有意在寧國推行紫府金丹道。

於是與洞天書信後,從安淮天的聞道宮內取出一卷名為《淮水化神書》的紫金功法。

這孩子如今還在養輪,在一旁趴著看,小手撐著下巴,輕聲道:

“《觀太華經所得》......老祖宗今天冇有寫那本《蛻形棲梧經》耶!”

“真陽紫陰的,耳朵都聽膩了。您能講一講集木麼?”

一邊的女孩聞言也側過頭來,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青蕪子與兩個晚輩對視,思索了一陣,隻敢說自己最了解的:

“集木者,巫也,樞也。”

青蕪子頓了頓,補充道:

“掩奪【玄號】,以【上巫】樞轉諸木,集木之功也。金位有移,從此【玄枵】偏落集木。”

他停下手中的筆,抬頭望了望居處之外。

黑衣少年正站在室外,腰間照例是隨意地掛著一柄劍,不過已經得了不俗變化,想來是感應【長庚】了。

青蕪子笑了笑,將手中書卷遞出,對太栩交代道:

“過了今日你我緣分便儘了。我隻是粗通真陽,不解紫陰,反倒是耽擱了你的修行。”

“索性我這一年來對道真太華略有所獲,便贈你一卷《觀太華經所得》,不過堪堪四品。”

見太栩接過功法,他鬆下一口氣,語氣也和緩了幾分:

“服氣養性的功法太過精煉,非尊修不可修改,可紫金一道不同。平日修行道業,一麵修行,一麵修訂紫府金丹道統的功法,於道行亦多有相助。”

帝宮。

金殿落雪,一隻寒鴉停靠在梁間,呱呱大叫,嘶啞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朝堂之上,蘇棲梧老神自在地站在江星紀身側,將台下諸修放在眼裡。他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劍拔弩張與他無關。

大寧朝堂的站位極為分明。

一側的真人身著紫衣玄袍,為清隱居之道。另一側則身著紫金白袍,為天武治世之道。如今兩側都站了不下十位紫府,是極為難得的盛況。

待諸君到齊,司馬恭左右環視一周,出列一拜,沉聲道:

“臣有本奏。”

坐在主位的江星紀打了個哈欠,有些期待地朝蘇棲梧看去。

“許。”

司馬恭直起身子,沉聲道:

“......安淮天封閉,修武暗淡......”

“......維修武明光,宜應廢君而立明賢......”

上首的國師輕輕抬眉,否道:

“不許。”

聞言立刻有紫金白袍出列,此人麵若白玉,俊逸超常,眉宇間帶著幾分冷厲。

蔣秉道:

“司馬恭此人妖言......”

“蔣大人可不能亂說,司馬道友一片忠心為國,何來妖言之說?”

蔣秉話未落儘,立刻便有人出列駁斥,聲音裡滿是譏諷。

“弘,你也要做蘇棲梧的狗!”

“放肆,陳玄祥!爾等陳氏勾結越王之事老夫還未與你清算,也敢對我嚶嚶狂吠。”

“汝為梁將,還是趙王?”

麵對眼前之人,蘇棲梧不願身著江星紀贈送的羽衣,隻隨意地穿著一身素衣。

他頭發散亂著,腰懸【南鄉青蕪玄鼎】,手持【奉真策玄鞭】,身後懸著三道青色卻形製迥異的光環感應。

一道最為詭譎難辨真假,一道黎淵浩瀚,鳳麟低鳴,最後一道白鶴環繞,仙猿抱石。

蘇棲梧的目光平靜如水,語氣也不見波瀾。

下一瞬,一隻大手便貫穿太虛,瞬息間捏爆了他的法軀。

父戚延卻並無半點欣喜,而是眉頭緊皺。

僅僅是一瞬,保木神隰便層層疊疊地將他困住,在保木作用下,太虛高低起伏叫他難以跨越太虛,而豐茂的蓼草纏上他的甲胄,如附骨疽。

‘若無修越一道的靈寶想摸到他都難。’

這位大梁趙王麵龐寬闊,毛發微黃而曲卷,身材極為雄偉,身著銀甲,甲下是褐色翻領窄袖長袍,領口露出毛絨。

“我父戚延深受帝恩,自然是梁將。”

他對區區集木的攻擊倒是不在意,淡淡道:

“帝命郭武祠、戚望二人共抗燕蠻慕容得常。我則南下,鎮守城,南遏大寧。”

另一位一模一樣的蘇棲梧自太虛中走出,歎息道:

“一麵是擔心你與燕人同流合汙,一麵是截斷庸王與我大寧的聯係罷。”

父戚延眉眼一抬,再度出現在蘇棲梧的麵前,照例是一招毀了這具法體。可他臉上的失望之色更濃了。

他有些失望道:

“蘇前輩真是好厲害的手段,難怪當年的拓跋眭被您阻道而隕,隻有那位太子殿下才能從大寧手中討得好處。

蘇棲梧沉默一陣,微微搖頭:

“我修為未盛時因鬥不過吳王蕭祠而困居洞天,修為臻極後不如拓跋驗。如今轉曆二世,也不過堪堪與越王持平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

“這個時代能勝我的不少,你父延不會是最後一個。”

“過譽了。”趙王法軀強橫,輕易踏破太虛,瀟灑離開蘇棲梧的主場。

打了三天,他雖然毫發無傷,卻也完全冇摸到這位大寧國師的本體,似乎每一步都在此人算計中。

“我也勝不過前輩。”

父戚延歎息道:

“恐怕隻能等那位兌金劍仙修為臻極後才能試試。”

蘇棲梧望著北方,低聲道:

“拓跋輝已經渡過參紫,他有力挽天下亂世的氣魄與雄心。”

“趙王也好梁將也罷,我想與你做一個交易。”

趙王回道:

“篡真炁之國體,損道侶之氣象,陳賢士,南遁而逃,司馬奸妄,高居朝堂。”

“我父戚延自以力服天下,不與汝等同流合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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