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07章 偏閏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神通凝聚而成的明亮華服在平儼身上無聲崩解,碎片如剝落的琉璃,映著火光片片飛散。

本應因神通【有常主】而失色的天地,此刻依舊吞吐著升騰的烈焰,赤光灼灼,竟無半分褪去之意。

這位長懷山的大真人生生頓住身形,衣袂在熱浪中獵獵作響,沉聲道:

“上虹師弟說,道爭?”

在玄內,道爭往往意味著事態已至最險惡的地步,不見生死,絕不罷休。

道爭之事,宗族仙門尚且不顧,又豈容旁人置喙是非?

平儼道姑雙眼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師弟把話說清楚,誰與誰的道爭?”

【天下燥】的火焰猶在翻湧,灶火驟然凝聚,化作一顆如山嶽般巍峨的火焰頭顱。

那巨顱的眼眶是兩道白的旋渦,口吐人言時,聲浪滾滾,灼風撲麵,上虹真人的聲音便從其中縹緲而出:

“我與平閿師兄的道爭。師姐還是不要隨意摻和為好。”

平儼麵色微變,厲聲道:“你要真炁!可這是大人早就——”

上虹的聲音猛然截斷,火焰頭顱猛地一漲,似要吞天:“冇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真炁已是大勢,可最重要的始終隻有一道。”

火焰翻卷,那聲音如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其餘兩道,皆可爭取。若平師兄自己不爭氣,我便要順勢而為。’

事涉真炁,這已經觸及平真人擁躉們的逆鱗,平儼自然也在其中!

“你敢!”

平儼精致的麵容驟然扭曲,周身四道歸土神通華光大亮,大地隆響,仿佛有萬鈞山嶽自她體內蘇醒。土黃色的光華層層疊疊鋪展開去,將漫天火光硬生生逼退三分。

“我倒要看看,師弟如今有幾分本事!”

回應她的,隻有上虹真人自火焰中顯露的一雙明眸,亮得驚人。

那目光冷極,亦烈極。

燈火比他的話語更先一步落下。

太虛震蕩,兩道火焰身影自熊熊烈焰中憑空誕生,如同自火獄中走出的神將。

它們各自身高十丈,麵目模糊,周身烈焰翻騰,手中各持一柄火光纏繞的仙劍,劍尖斜指,焰尾如彗星般拖曳,定定地護在上虹身側。

燈火神通,【天下】!

平儼麵頰肌肉微跳,腳下卻不肯退半步。

太虛感應,萬裡歸土光華自平地轟然拔起。一道道渾黃光柱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穹染作厚重的土色。

遠方那巍峨的鏜刀山虛影亦在雲中陡然響應,一道通天徹地的玄黃光柱接引而下,刹那之間,她周身氣勢節節攀升,恍若坤母神靈親臨。

【養役母】!

這道歸土神通極為特殊。

‘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

大地本應承載並養育萬物,可這長懷山的神通卻倒反天罡,令大地役使萬物反哺己身!

其主人,便是大地之神明。

在那遙遠的古代,這道神通的主人還有一個如雷貫耳的名號——

【稷仙】!

歸土到底有降服諸火的威能,見平終於認真起來,上虹眼中亦是閃過一絲鄭重。

他單手輕撫,自虛空中緩緩抽出一柄仙劍。

此劍長三尺九寸,通體赤紅,一隻翎羽煌煌的大鳥盤旋劍身,雙翼翕張間流光溢彩,暴戾華美。

上虹單手揮下,那劍身立時爆出一聲洞徹太虛的喉鳴,一頭遮天蔽日的火焰神禽虛影自劍上振翅而起,席卷著無邊的赤浪,朝平儼悍然劈落!

與此同時,兩道火焰靈身齊齊動手。

縱橫交錯的劍元劈開虛空,如同火紅絲線織就的天羅地網,輕易地將太虛中的歸土切割。

此前源源不絕的歸土光華,竟被這淩厲劍網生生斬斷了來源,光柱從中崩折,碎成漫天流螢。

'【危好】的佩劍怎會在他身上.......

平儼心中一沉,有苦說不出。

【白縭同心劍】乃是太室山上那株同心橘的枝葉做成。

【危好】不好劍道,卻怎麼也是真君之子。

這柄靈劍本身的威能尚且不談,其背後的含義更是叫她心中沉悶。

‘支持上虹的不止有修越,還有同心檣主人!”

‘難怪師兄近來連日閉關,一出關便去拜見神大人。一位變位,一位執………………

然而,平儼仍不肯退卻。

道姑袖口滑落出兩道金環,她毫不猶豫地一口精血噴在其上。

血霧如活物般滲入環中,刹那之間,一抹濃厚的灰氣鋪天蓋地漫開。

那灰氣所過之處,空間仿佛滯住,縱橫的劍元竟一瞬緩慢如陷泥沼。

下一瞬,一片無儘的原野虛影驟然出現在二人之間,地平線不斷後退,仿佛上虹的劍鋒永遠無法觸及她的衣角。

【狡落原】!

緊接著,金環脫手落下,大地上竟同時浮現出另一道一模一樣的神通虛影,亦是一道巨大無比的金環模樣,鎮落四方。

【庥命簋】!

劍元被一一磨滅,連同上虹身側的兩道火焰靈身也被那沉重的戊土之力壓得身形一矮,焰光閃爍不定,竟是生生被鎮在了原地。

上虹不得不化作一團翻滾的烈焰,卻被濃鬱的戊土氣息壓得火光搖曳,每一次吞吐都變得艱難無比。

平儼手中的金環赫然是一件戊土靈寶。

這靈寶驟然飛出,帶著戊土伏治萬物的霸道威嚴與大破仙道的凜冽仙光,狠狠壓在上虹那團翻湧的法軀上。

火屑迸濺,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響山嶽。

上有靈寶感應戊土神通【受撫頂】,下有歸土神通【庥命簋】鎮壓。

土德最擅打落鎮壓的兩道神通在此時交彙,即便燈火是升騰之火也得老老實實被鎮壓!

既是道爭,當以雷霆手段。’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住那團升騰的紅火。

太虛震蕩,灶火翻滾,一次次的動搖著戊土歸土的聯手壓製。

“師姐敢對灶火行鎮壓之事,若你是顯世戊土,我還懼你幾分!”

上虹冷冽的聲音在太虛中振動。

“歸土固然厲害,卻不複舊時了。”

燈火神通,【布燥使】!

隨著身神通提升至極致,原本被鎮壓的太虛瞬間充滿沸騰燥熱的氣息,毀滅一切秩序的火焰燒得天空中的金環通紅,一次次動搖著固若金湯的鎮壓之局。

‘他還有一道【秉灴夏】。我即便是全力出手,也壓不住他......

平儼手中法訣疾變,再次吐出一道精血,連帶著麵容都蒼白了幾分。

十幾息後,伴隨著一陣天崩地裂般的轟鳴,太虛終於在一次次劇烈震顫中轟然鬆動。上下的歸戊兩土被燒得天塌地陷,土崩瓦解。

【秉灴夏】!

灴火翻湧如怒海狂濤,在那焚天煮海的烈焰中,數萬個拳頭大小的人頭火影爭先恐後地從太虛小徑中滲透而出,發出嘰嘰喳喳的刺耳尖笑,似要焚儘目之所及的一切。

上虹真人的身影從翻湧的烈焰中心重新凝聚,氣息頗為虛弱。

可迎接他的,卻是一道早已準備好的金黃符籙。

厚重的戊土之光當頭罩下,將剛要脫困的上虹真人封阻了一瞬。

緊接著兩道殺機畢露的歸土華彩落下。

【彩釉聚懸妙法】!

【紊土煞陽妙法】!

平儼有【有常主】與【庥命簋】加持,早已蓄勢多時的兩道法術此刻齊齊爆發。

【紊土煞陽妙法】化作一片昏黃煞光,專伏治水火;【彩釉聚懸妙法】則凝成一道五彩斑斕的琉璃光罩,當頭罩下,竟有收殺神通之能!

這道姑自明悟道爭因果後便已起了殺心。她兩次消耗神通底蘊,先自損八百,才有如此無上威能。

這般淩厲的連擊,便是五法圓滿的大修士一時不備,也要身受重創。

可她卻始終感覺不安。

哪怕拚掉大半性命也要讓上虹受傷。’

唯有傷其神通,才能保證安淮天落下時師兄需要麵對的才不會是一尊紫巔峰!'

可奪殺神通的反饋卻遲遲冇有傳來,她心中的警惕一瞬間拔到了極致。

‘他最後一道神通還未顯露。若是【白摛心】......

她正思索之際,上虹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太虛的烈焰餘燼中傳出。

“藏戊於歸,清儀玄土之妙,我已領教。”

“隻是在我修越麵前玩弄鎮壓太虛之能,未免貽笑大方。”

隨著灴火再度翻湧,少年真人的身形凝聚如初,衣袍潔淨,毫發無傷。

‘從第一招開始,他便冇有被鎮壓。’

平儼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她一字一頓,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話來:

“你駐足參紫仙檻之前百餘年,放著並不閏,最終......竟是求修越!”

上虹輕笑道:

“師弟我年輕氣盛,前三道神通定型太早。求餘便要與北寰為敵。”

“至於閏並,【危好】說我尚不如靈寶先賢,引不來尊上注視。”

“思來想去,倒不是冇有偏小道可求。自家大人興許還可拉我一把。”

“哈哈……………”

平儼聽到此處,終於明白過來。

此前所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煙消雲散,她甚至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荒謬。

他並冇有得到太多支持......更扳倒師兄。如此小道,就是修越也不會全力支持他。’

‘難怪是他孤身一人。’

“哈哈哈……”

她突然如同失心瘋般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原來是在【荒餘】手中敗得乾乾淨淨,道心破碎,成了一隻被拋棄的可憐蟲!”

“怎麼?輸給【荒餘】還不夠,還要上趕著在大師兄麵前自討苦吃?”

“難怪!我遠在江南亦聽聞你失了劍意!”

“劈啪!”

“劈啪!”

熊熊火焰燒得太虛劈劈啵啵地響。

一道與燈火截然不同的氣息渾然出現,太虛也伴隨著這位大真人的怒意出現道道裂紋,裹挾著他最純粹的殺機。

修越神通,【僭劻力】!

上虹手中那柄【白縭同心劍】緩緩平舉,劍銳利:

“卻冇有道友想的那般不堪。”

妖洞之中,白蛇奄奄一息地趴著,劉長迭則恭恭敬敬地立在一側。

見真人久久冇有動靜,劉長迭也是不敢輕舉妄動。

有命神通就是有一個好處,太虛無時無刻有信息可以被神通收集感應。

即便橫跨數,扶禍也能感知到遠方的動靜。

西邊的神通昭昭升起,氣象數變,熱氣蒸騰,翻湧的火焰將天際染做晚霞般的紅。

‘發生什麼了?'

‘都是不大熟悉的道統。其中一方升騰灼熱,是燈火?另外一個土德......厚重異常,戊土?”

扶禍心中否認:

‘不像戊土......應該是歸土。如此威勢,雙方都是大真人了,歸土有長懷山,江南哪裡還有燈火大真人?”

扶禍撇了一眼身旁的劉長迭。

他要去西邊湊熱鬨,倒是可以順路帶一帶此人。

“我神在隰,春澤蘊生。”

濃烈的青光自腳下湧起,扶禍不遮掩跨過太虛,一路順著大江西行。

約莫在白鄴溪附近將劉長選扔進現世,又向著西邊急忙行了一陣。

剛至白江溪,卻見前秋露漸漸濃,金氣冰寒。

扶禍緩緩止步,聲音清朗:

“晚輩秋池,不知是哪位前輩在此處。”

金氣彌漫,又在這麼要緊的位置,還能是哪家?

隻是來者不是天元真人,扶禍認不得罷了。

太虛中金氣動蕩,秋露凝聚,從中走出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

純鑠真人麵色複雜,很有些感慨的意味:

“金羽宗上青道軌,【純鑠】。見過青池同道。”

純鑠真人乃是金羽宗的老資曆了,本人天賦或許也就尋常紫府水平,血脈卻是一等一的出眾。

早已突破紫府的【天炔】是他侄子,未來會成就真火大真人。

後頭的張允與張端硯都是他的直係血脈,相繼成就神通,甚至都有望渡過參紫。

扶禍估摸著金羽宗是為了庫金之事而來,恭敬道:

“見過純鑠前輩。不知前輩攔住我是為何事?”

純鑠目光落在遠方爭鬥的歸土與燈火,輕聲歎息道:

“秋池不要西進了。

“什麼意思?”

扶禍心生疑慮,試探道:

“大漠為界?”

老真人微微點頭,又輕輕搖頭:

“可以入大漠,甚至漆澤......”

他顯然遲疑了,又道:

“最好不要入漆澤。’

這幾乎是明示了。

以此劃界,幾乎可以肯定是吳國的長懷山對自己有惡意。

‘為什麼?我不曾得罪長懷山才.....

扶禍鄭重道:

“晚輩受教,謝過老真人。不知西邊與長懷山大真人鬥法的是?”

純鑠撫須笑道:

“乃是修越宗的道友,【上虹】。”

“他才三百歲出頭,很早便定居在解羽地,秋池不曉得也正常。”

此事卻是有些超出純鑠的預料。

李木池曾在修越治下的善拍真人口中聽聞過這個名字。

此人修行燈火,年輕時劍挑江北幾家紫府仙族的嫡係,後來北上去同心離下聽道去了。

從善柏真人的描述來看,這位起碼是一百四十歲前成就第三神通的狠角色。

扶禍也很好奇如此人物為何在原著籍籍無名,試探道:

“這位前輩既然已經是燈火大真人,又緣何要突然回江南?”

純鑠真人頓了頓,解釋道:

“【上虹】是修越三百年一遇的天驕,年少自負,選擇了一條競爭最激烈的路。”

“百年前他敗給【荒餘】真人,在同心離下枯坐甲子才緩過氣來。”

“他在參紫仙檻駐足百餘年,如今渡過參紫南下,想來是認為求道之機不在北海吧。”

老人家正說著。

歸土崩毀,劍光閃爍。西邊的紅火越發烈了。

扶禍好奇問道:

“這兩位前輩不會是要一決生死吧?”

儘管不知道長懷山為何對自己有惡意,扶禍還是選擇了口頭上給他們的歸土大真人保留體麵。

純鑠也是一愣,隨後失笑道:

“【亢心離立南正明劍】都不曾出現,【上虹】道友就是再生氣也不會越界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