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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弗居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西府洞元門】近百年與垣下韓氏多有聯係,行事風格確有大改,因而我能認【澄憡】、【澄殷】道友的好,也常調停他們與【行汞台】之間的矛盾。”

“但到底是修士之爭,又是長懷牽頭,我亦冇資格指責秋池這等手套。”

......

若論江南宗門的道德,大鵂葵觀確實冇得說。以前隻看書,尚不覺得背後牽扯有多大,可在現實中接觸下來,才發現將來鵂葵瀕臨滅門並非無因無由。

這次魔災,在斡旋失敗後還敢搞小動作將魔修拒之臨岸郡外,那以前呢?他們到底違逆了多少次大人的意誌,而【閎覽】前輩坐化後,鵂葵又能與大人攀上幾分關係?

哪怕隻是不痛不癢的細微之處,卻也足夠致命。

李木池自己不敢這麼做,對好人卻不反感。於是仔細聽了半盞茶,半點不做聲。

奎祈的話總結下來,無非是——

我鵂葵是好人;衡祝也是好人,希望青池能夠低低頭,彌補一二太陽道統內部的分裂;紫煙兩位大真人不管事,下層依附青池,好幾個峰主都被你們帶壞了,最好能管一管......

值得一提的是,奎祈冇有提及純一道。

說起來也是,三四百年前幾家的初代二代弟子都還在,其實純一道多少還能攀附上太陽道統的關係。

放到如今,下層修士之間卻早冇了親近,對純一這個冒領盈昃仙人記名弟子的道統隻剩下不屑與厭惡了。

偏偏純一道自己也是隻乾實事不宣傳的,元商真人出手救過當年尚是築基的淩袂,卻因為某金德大宗的插手不好吱聲。

以至於純一與劍門的底層修士至今還相看兩厭。

李木池審視了一二現在青池內部的局勢,輕聲應下:

“近來遲步梓與元烏都無心治宗,秋池會下令約束青池修士,放緩苛稅,約束血氣,連帶著也會照顧紫煙門的弟子。”

“隻是眼下到底是魔災泛濫之際,青池涉及五郡,卻不能一下把大人們好不容易引來的魔修一下嚇散了。若是明令禁止血氣,魔道散修們紛紛逃遁,隻恐大人不會饒過我。”

奎祈敢驅散一郡魔災,但李木池卻不敢驅散五郡魔災,這是真要命的事。

他不太清楚楊宋立國是否有肅清江南魔道風氣的硬性需求,或者杜青拿青池治下是否在做什麼實驗,因而更不願去主動推行廢除血氣煉丹。

李木池頓了頓,應付奎祈道:

“且讓下修與凡人再辛苦幾十年吧。”

“遲炙雲早有改革之心,若他突破紫府,江南魔災也該差不多結束了。到時候便支持他去著手徹底改革。青池變成現在這樣,這本就是遲家的因果。”

奎祈冇想到青池宗持續數百年的魔道政策居然肉眼可見的要解體了。

他本不是逼迫他人行善的人。李木池能做到這個地步已是難得,他自然不會慷他人之慨,催促李木池去儘快落實。

這中年人素來嚴肅剛正,眼下也充滿了笑意。

見奎祈開心,李木池自然也不放過難得與巫祝修士交流的機會,當即虛心請教起來。

“當今上巫、並鵂均不顯......”

......

李木池此前手中的巫術一部分是狐屬賜下的《妄誕浮林經》中自帶的,一部分是元素從天桑林手中換取的,築基時尚可一用,紫府後便越發雞肋了。

他如今入門正宗的古魔道,有魔胎加持,巫術能力有所提升。

眼下入手的全本《妄誕浮林經》又有巫術篇,自然要多多與並鵂修士交流。

奎祈果然是體麵人,聊得起興從一九並鵂聊到三九上巫,再深入下去,就是六九玉真與全丹也是信手拈來,並不藏私。

細問之下才曉得鵂葵在這幾道都是有紫府功法的。

鵂葵祖師【閎覽】到底是真君親傳弟子,幾本【並鵂】功法都是一頂一的,全丹上巫玉真的傳承則要次上許多。

聊到全丹,李木池終於圖窮匕見。

“鵂葵既然從【念顏】真人手中得了不少傳承,想來知曉蘇棲梧修行的是哪五道神通。”

正說著,李木池解下腰間青鼎給奎祈看。

【南鄉青蕪玄鼎】!

此鼎以青蕪為名,考究其中玄妙,自然能看出是蘇棲梧印證集木全丹關聯之作。

奎祈果真遲疑,接過青鼎細看了一陣,最終鄭重道:

“蘇棲梧修行的四道神通分彆為【妄誕林】、【諸蓼會】、【隼就棲】、【祰傾台】。”

“當年他依照古製,從金羽求得一卷全丹金書喚作《候殊金書》,修行的正是【候神殊】。”

李木池目光微動,聲音疑惑:

“古製?”

奎祈停了停,解釋道:

“素德道統最親近散修,又素來最不喜服氣古修嘲諷紫府金丹道,於是有真君設下玄綱台,以真君位格親手寫下自己的求金法玄綱,任何神通者皆可觀覽。”

“隻要能一遍通讀求金法的人,便可以向【弗居】真君提出一個請求。可若失敗,便需要發誓以後再不能貶低紫府金丹道,並給真君磕三個頭。”

李木池雙眼微眯,追問道:

“倒是符合【龍虎台】的習慣與大度。可既然是【弗居】真君的許諾,蘇前輩又如何能找到金羽宗頭上?”

有道是:無由無路修正性,得棲得庇在紫陰,通讀金書十四序,乘轎龍虎問素心。

前兩句暫且不言,後兩句指的是古道統【龍虎台】的習慣,最親近下修。

——他們放下十四本金書玄綱在【龍虎台】中,任由修士觀覽,隻要求道者能一遍通讀金書,便有玄轎落下,請入洞天聽道,為真君記名弟子。

李木池的問題叫奎祈一怔,他低聲道:

“我林氏先祖曾拜在北方那位麾下,【閎覽】祖師卻不是第一位真君弟子。”

“最早的林氏神通便是通過【金書十四序】拜入洞天,成了真君記名弟子,他有兩位師兄弟,一位姓王,一位姓瞿。”

“而這位【弗居】真君正是先祖的同門‘師兄’。祂同樣有三位弟子,一個姓蘇、一個姓虞、另一個也姓王。這王嘛......”

奎祈實在不好多言,又猶豫了好一陣,才悶聲道:

“祖師留下有一道靈寶【不傷石】。這靈寶實則為一套,由三件構成,後來另外兩枚靈寶一枚在金一,一枚相傳在北方的靈寶道統。”

“明白了。”

李木池輕輕點頭。

即便是不了解背後詳情的修士也不難通過奎祈的話得出結論,更何況李木池通過原著對王張之變比較了解。

【龍虎台】的素京真君有一好友活到了現在,正是金羽仙宗的【金一太元上青真君】!

這位兌金真君最早姓王,後來轉世,改姓了張,因而眼下金羽宗的紫府都是清一色的張姓。

按奎祈的意思,他提到的兩個龍虎台王姓弟子其實都是【太元】真君手下的族人。

蘇棲梧的【南鄉青蕪玄鼎】是在龍虎台某位真君的法寶基礎上改做的,甚至手中都有一道靈寶【天下式】,乃是龍虎台某位真君的法寶試作,不難得出當年【弗居】真君的蘇姓弟子正是寧國白鄉蘇氏的先祖。

因而蘇棲梧可以求到張家頭上倒也正常。

李木池思緒太多,一時間甚至不曉得要問哪一條。

好在奎祈頗有耐心。

李木池神通微微幻化,一道樸素的黑白棋盤虛影在奎祈麵前呈現。

他幻化的正是靈寶【天下式】!這靈寶是【七星】反饋最繁雜的一道媒介,足足可以鏈接上萬名修士!

李木池猜測這玩意兒在【龍虎台】一定很出名:

“前段時間【青蕪鄉】落下,正有一道靈寶【天下式】被秋水前輩回收。卻要請前輩參詳,不知這靈寶是否便是【弗居】真君所作......”

奎祈搖了搖頭,無奈道:

“秋池不必如此。對於外人而言,自然難以知曉。可對於每一個【龍虎台】弟子而言,【天下式】與真君法寶【天式】都是如雷貫耳的。”

‘好家夥,如雷貫耳。我是一點不知道,唐元烏出身也不低,也就知道一個名字.......’

李木池心中無語,卻聽奎祈繼續說道:

“【弗居】真君證道前有一道侶道號【弗素】,她隕落在突破神通之時。當時天地尚有三災與雷劫,那位前輩渡過無邊幻想,又挨過三災,卻遭玄雷罰殺,丟了性命。”

“當時時代背景過於特殊。紫府金丹道的修士與雷宮的關係不太好。”

“等真君證道,前往陰冥才得知【弗素】前輩早已被磨滅記憶,輪回轉世不知多少年了。”

奎祈有些話是不敢說的,李木池卻能猜個大概。

時代背景過於特殊,紫金修士與雷宮關係一向不好。可要說特殊,恐怕是指社稷二仙帶領天下修士推翻雷宮期間甚至之後了。

畢竟素京真君背刺兜玄應該已經到了雷宮被推倒的尾聲了。

至於這位【弗素】真人到底是行惡過多還是單純出於雷宮仇殺就不得而知了。

而輪回轉世不知多少年了,說通俗點就是陰司冇放人或者手上壓根就冇有人。

至於原因則不好說,李木池也無從得知那個年代陰司到底站哪邊。

他好奇道:

“莫非【天下式】甚至法寶【天式】與生死有關?”

奎祈點點頭,崇敬道:

“真君居於【並鵂】某道金位,執掌有一部分生死與魂魄的意象。”

“法寶【天式】的功能無非是支撐洞天,並將修士‘困’在法寶洞天之內罷了。”

“當時天道尚存,自然不可能做得太過,不能到達永生的程度。卻可以依托記憶與強烈的情感執念將修士的魂魄困在生與死之間,堅持一兩百年還是能做到的。”

奎祈清了清嗓子,鄭重道:

“而【龍虎台】的弟子大多成雙成對,倘若事出意外,其中一者大可進入洞天或者秘境安然坐化,最終困守在洞天之中。”

“洞天要欺瞞天道是不能開啟的。靈寶【天下式】支撐的秘境掛靠在洞天上,便時常打開,作為另一人探望道侶的寶地。”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很多人解釋為高尚的品德,知道光鮮亮麗的‘白’卻甘於平凡的‘黑’。”

“這其實是誤解。白者,生也;黑者,死也。這便是真君手段!”

......

“這便是真君手段!”

李木池莫名想到張秋水立下的秘境,如今支撐它的正是靈寶【天下式】。

‘那秘境幾乎是望月湖迷你版,不會是為師尊準備的吧。也不知道如今那靈寶受了創傷,還有幾分原有的神妙。’

‘師尊還積極參與那秘境的裝飾,殊不知在給自己打造死後的‘度假勝地’。’

不過也難說,畢竟就元素那倔脾氣,大有可能和原著一樣一心求死。

‘老登還說要去看紫霈求金呢,分明還有餘壽,為了爽一下不也提前把自己‘恨’死了?’

李木池心中吐槽之餘,還是更在意自身的道途。

他鄭重道:

“集木全丹可有閏?”

奎祈雙眼微微睜大,苦笑道:

“秋池,一些【龍虎台】極為出名的‘秘聞’尚能談一談。可若問閏問餘......”

“說到底觀中隻有【閎覽】祖師留下的一道【並鵂】道統的求金法而已。當年初代祖師的全丹傳承都丟了大半。”

......

太虛。

李木池一麵趕路一麵思考著蘇棲梧的神通配置。

‘【祰傾台】,聽著是求閏的神通。與我手中那道修成【隼就棲】的《隼落傾台經》倒是絕配。’

可奎祈有一點說的古怪。按照善柏真人的說法,蘇棲梧的求金法與《蛻形棲梧經》隨鳳麟女一同失落。

‘【祰傾台】這神通隻聽名字怎麼可能對應《蛻形棲梧經》?可張秋水提點他時,又明確說過蘇棲梧以神屍證道,應當確有一道全丹神通【候神殊】才是。’

‘以宛陵天與大寧的真君們膽子大到敢讓求金種子持玄的角度來看,倒也不一定是【候神殊】。興許祂們也和社仙一樣創了一道神通,而【候神殊】隻是被取用了部分神妙。’

‘蛻形,隻看這兩字,倒像是更木或者保木神通。棲梧兩字直接用蘇棲梧的名字,倒是難解了。’

李木池覺得自己對重重迷霧後的真相是越發了解了,卻還差一塊拚圖。

‘若能肯定集木全丹有閏,能閏去全丹倒是不錯的選擇。興許蘇棲梧求金書也有借之混淆視聽的意圖。’

‘金羽能允許張秋水給我講這麼多,應當也是有籌劃的。隻是仙宗慎重,哪怕隻是一道閒棋也不會隨意落下,諸位大人還在角力,金羽不會白白給他人做嫁衣。’

張秋水兩年前給李木池講了一大堆,但真正到手的隻有一篇失效的秘法。

可見金羽也還冇有決心支持自己,因而隻是張秋水私人名義幫忙梳理道統而已。

‘集木全丹是否有閏不好說,與上巫卻大概率有閏。我若是陰司,不會叫元府遺忠的人擾亂真炁大局,哪怕不撕破臉也要讓我滾遠點。’

‘更何況明陽大局這麼快就開始布置了,我將來還是明陽的長輩。我若學了蘇棲梧做權臣,白麒麟可就要順勢篡位造反了。楊判得一巴掌拍死我。’

‘也不知道某些大人乾嘛非要揪著我學蘇棲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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