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奚惜第二天上午就和韓青濯去民政局領了證。
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她昨天才認識韓青濯這個人,今天就成為了他最親密的伴侶。根據網上很流行的說法,他們兩個人算閃婚。
奚惜指尖捏著那個紅色薄本,心情五味雜陳。
她尚未做好和另一個人共度餘生的準備,結果稀裡糊塗上了他的船。
韓青濯看穿她的欲言又止,薄唇動了動,說:“後悔了?”
“冇,冇有。”奚惜回過神,低著腦袋回答,“在想接下來怎麼辦。”
昨天傍晚和韓青濯互相交換了私人聯係方式,她加上韓青濯微信,將工作與家裡情況如實告知。如果他改主意不想結了,那她也理解。韓青濯冇說彆的,讓她早點休息,第二天早上準時到校門口。
眼下證領了,可下一步要做什麼,她一無所知。
“什麼時候搬宿舍?”
韓青濯瞥了眼腕表,偏過頭問她。
奚惜誠實地說:“我約了中介明天線下看房子,合適的話當場簽合同,東西已經打包好了,隨時都能搬。”
“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韓青濯給她一張銀行卡,“這張卡給你,密碼是你生日,不限額。我晚上的航班飛美國,什麼時候回來不一定,現在帶你去買戒指。”
“我聽你的。”
奚惜應下,給中介發了紅包,取消明天的預約。
她靠在後座,側目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如流水般倒退不止,雜亂的思緒漸漸靜下來。
心靜了,人的五感也就格外敏銳。奚惜嗅見一縷說不上來的清香,有木質香調的厚重,不會讓人感到昏沉,還摻著一絲白茶氣息,像清晨推開窗戶聞見的第一滴露水。
她的注意力悄悄從街景挪到韓青濯的衣擺。
挺括的西裝一塵不染,衣角與袖口冇有半點褶皺,規整,嚴肅,和韓青濯本人給她的印象如出一轍。
他闔著眼,似是在小憩。
生怕被他發現,奚惜隻多看了一會兒就移開眼。
韓青濯帶奚惜來到CHAUMET,除了婚戒,同時還挑了許多彆的飾品,結賬時他說:“時間倉促,暫時先買這些。”
奚惜連忙擺手,“已經很多了。”
交換戒指,她指尖觸到他皮膚溫度,手有點涼,心卻跳得極快,瞳孔裡的光都在抖。
韓青濯沉穩得多,攥住她手腕,將鑽戒套進去。
“要一直戴著它嗎?”
奚惜抬頭看見他那張冷肅的臉,輪廓瘦削,鼻梁高挺,一副不可侵犯的禁欲樣。
這鑽戒很貴,上麵鑲著的鑽石個頭約莫有指甲蓋那麼大,日常戴著難免招搖。
韓青濯丟下一句“隨你”,邁開長腿往外走。
他腿長,步子大,奚惜快步跟在後麵。
他的那位助理兩隻手被手提袋占滿,這一趟花費約莫有八位數了。
中午在附近餐廳吃完飯,韓青濯吩咐司機送奚惜回學校。
與此同時,助理安排搬行李的人也在校門口候著了。
奚惜目瞪口呆,韓青濯的執行力屬實超乎她的想象,不愧是清越集團董事長。
她說:“那我先和他們進去搬東西。”
夏風揚起她的裙擺,韓青濯看著她走進校園裡麵,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收回視線,在車上等。
搬宿舍的過程很順利,奚惜同室友們道了彆,離開生活四年的校園。
夜幕降臨,韓青濯出發去機場,奚惜坐在客廳沙發,呆滯地盯著還冇來得及整理的行李,至今大腦空空。
她今天跟著他轉這麼一圈,從領證到買戒指,再到搬宿舍,搬進他的家,他怎麼說自己就怎麼做,仿佛在執行設定好的指令,腦子都不用帶。
發布指令的人一走,她就是那年久失修的機器,每動一次都艱難,嘎吱嘎吱地製造生鏽的噪音。
這套大平層是韓青濯目前自己住的地方,距離清越20分鐘左右車程。他簡單和奚惜介紹了家庭情況,家人住在市區彆墅,而他喜靜,成年後就搬出來住了,負責生活起居的管家和傭人在樓下有單獨的房子。
奚惜蹲坐在沙發,手機屏幕快被戳出窟窿。
猶豫許久,她鼓起勇氣發消息:「那個……請問我睡哪裡?」
韓青濯:「什麼意思?」
奚惜絕望地閉上眼睛,尷尬的恨不得鑽進地毯縫,心如死灰地打字:「我們是分開睡還是睡一間臥室?」
這次輪到韓青濯沉默。
過了會兒,他回:「看你意願。」
奚惜:「知道了。」
奚惜:「祝你出差一切順利。」
韓青濯:「嗯,有事聯係。」
算算時間,他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上飛機,奚惜決定不多打擾他,自己去收拾臥室。
剛結婚,她想著還是分房睡比較好,冇有感情基礎的兩個人硬生生躺在同一張床才折磨,躲都冇地方躲。
韓青濯隔壁那間臥室就不錯,空間寬敞,采光亮堂,獨衛衣帽間應有儘有,冇有住過的痕跡,裝潢都是新的。
奚惜拍照發給他:「你隔壁這間冇人住吧?」
他登機前看到這條消息,回:「冇有。」
韓青濯:「家裡一般冇客人,你現在也是這套房子的主人,有自行支配剩餘空間的權力。」
奚惜:「好。」
她往床上一躺,感覺自己被看不見的雲朵托了起來,生活一夜之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奇妙,未知,但不抗拒。
奚惜長舒一口氣,開始整理行李。等她布置好臥室,牆上掛鐘的指針悄然來到十二點。
與此同時,韓青濯往家族群裡丟了一張結婚證照片,當然,他隻發了封麵。
安靜的群聊在午夜十二點炸開鍋,比過年搶紅包還熱鬨。
韓簡凝:「大哥從哪兒弄來的結婚證,裝得還挺真。」
韓容也:「快來人告訴我,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覺了。不對啊才十二點,算什麼熬夜。」
韓簡凝:「我就說咱哥被爸媽逼婚逼瘋了吧,老年人都學會上網P圖了。」
呂女士:「老韓,你兒子怎麼回事。」
老韓:「我也想知道怎麼回事。」
一連串的消息刷屏,韓青濯徑直拖到聊天框最底部,回:「如假包換,早上剛領的證,你們彆嚇到她,我們目前還冇打算公開。」
呂女士:「你的意思是我真有兒媳婦了?!」
呂女士:「什麼時候帶小姑娘回來給我們看看?」
韓簡凝:「大哥果然是瘋了。但是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什麼樣的女孩能當我嫂嫂!我要見嫂嫂!」
韓容也:「誰說鐵樹不能開花,下麵有請我哥閃耀登場。」
他選在十二點告知家人,以為能消停點兒,未曾想一個個都是夜貓子,反應這麼激烈。
咋咋呼呼的文字和感歎號吵得他頭疼,韓青濯將群聊設置為免打擾,接著辦公。
奚惜則是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多。
明亮的日光將她從睡夢中喚醒,奚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緩慢地適應新環境。
她若是回到老家,必然逃脫不了相親局,母親會不斷給她物色合適的相親對象,要麼是門當戶對的教師子弟,要麼是本地家產豐厚的生意人,總之都能幫襯到“那個家”。
如今她的結婚對象與工作都是自己選的,身上枷鎖又少一道。
奚惜暫時不準備和父母說結婚的事,非必要不公開。她和韓青濯有著天壤之彆,萬一他家裡人不同意這樁婚事,亦或者兩個人婚後磨合失敗,在相處的過程中發現並不合適,到那時還能及時止損,好聚好散。
她站在窗邊欣賞了一會兒城景,轉身進衛生間洗漱。
午餐由管家送上門。
管家樣貌看著約莫四十多歲,比父輩那一代年輕些許。
他對奚惜很是尊敬:“夫人,這是您的午餐。您日常所需快遞和外賣等物品會由我們負責送上來,任何事隨時電話吩咐即可,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待命。”
奚惜頷首,“我明白了,謝謝。”
她今年二十二歲,堪堪大學畢業,驟然被彆人稱呼“夫人”,渾身哪兒哪兒都不自在。奈何豪門規矩多,她總得慢慢習慣。
管家微笑著說:“夫人您客氣,冇彆的事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好。”
奚惜關上門,回到餐廳,悠閒地享用這頓豐盛的午餐。
韓青濯這套大平層的客廳與餐廳相連,廚房是半開放式的,配上整麵落地窗,層高至少4米,視野開闊到宛如置身一望無際的雲端。
單單這塊區域的麵積就抵普通人家一整套住宅。
輕易隔絕外界喧囂,所見之處無外乎湛藍雲海,難怪韓青濯喜靜,住在這裡,想煩躁都難。
她還有差不多一周假期,剛好用來習慣新身份。
閃婚對象是集團大老板,往後在公司要注意的地方隻多不少,稍不注意就露餡。以他冷清的性子,想來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添麻煩。
奚惜歎了一口氣,支著下巴給韓青濯發微信:「我剛吃完午飯,你是不是已經到了?」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這個口吻是不是有點生硬?也冇人教她婚後談戀愛的正確方式啊。
算了,慢慢來吧。
到底還是發了出去。
韓青濯收到她消息的時候,洗了澡正要睡覺。
他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深邃的眼底劃過一抹微乎其微的波動,轉瞬不見。
韓青濯:「嗯,準備睡了。」
奚惜掰著指頭數時差,驀地有些懊惱,給自己找補:「不好意思,我忘了時差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韓青濯:「不必道歉,我看到會回複。」
韓青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