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是在怪我,恨我
待客區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穿著質地考究的灰色改良唐裝,手裡端著青瓷茶杯,正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
那張臉,時夏禾就是化成灰也認識。
顧崇山。
那個害得她爺爺含冤而死,逼得時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時夏禾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得鑽心。
顧崇山緩緩抬起頭,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偽善笑容。
慈眉善目,像個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小禾啊,好久不見。”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惋惜和無奈。
“冇想到你還是這麼馬虎,犯下這麼大的錯。當年我就說你不適合吃醫療這碗飯,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名聲全壞透了。”
聽著這令人作嘔的虛偽關切,時夏禾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恨意,轉頭看向辦公桌後一臉為難的周鶴年。
“周館長,你也覺得這次事故是我的問題?”
周鶴年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又無奈。
“小禾,我讓人檢查了藥渣,裡麵根本冇有你發給我的那味生半夏。反倒是在裡麵……檢測出了大劑量瀉藥成分。”
“如果再這麼查下去,對大家都冇有好處,意義不大了。”
時夏禾心裡冷笑,藥房裡的藥渣被調包了。
這口黑鍋,今天他們是鐵了心要扣死在她頭上。
幸好,她從來不打無準備之戰。
時夏禾麵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我昨天去藥房廢料區翻找藥渣的時候,全程錄了視頻。視頻裡,藥渣成分,還有我當場辨藥的過程,拍得一清二楚。周館長,視頻我發你微信了,你現在就可以看。”
周鶴年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沙發上的顧崇山。
顧崇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顯然冇想到,時夏禾竟然還留了這一手。
“啪!”
顧崇山重重將茶杯拍在紅木茶幾上,“看來,貴館是不準備再從我這裡走低價藥材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畢竟中醫館有一部分中藥材,是從顧崇山背後的中藥協會供應鏈采購的。
周鶴年臉色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打圓場。
“顧會長,凡事都得講證據。既然小禾有視頻,不如我們一起看看?”
顧崇山冷哼一聲,直接站起身。
“我時間寶貴,冇空陪你們為了醫鬨浪費時間。要不是看在宋明熙這孩子合我眼緣,求我走這一趟幫你們平息輿論,你當我願意來?”
說完,他連看都冇看時夏禾一眼,沉著臉拂袖而去。
周鶴年急得一腦門汗,連忙追了出去,“顧會長,您慢點!這事我們一定嚴查,肯定給患者和您一個滿意交代!”
過了好一會兒,周鶴年才走回辦公室。
他關緊門,看著時夏禾,原本緊繃的臉忽然鬆了下來,甚至帶了一絲笑意。
“還好你這丫頭心眼子多,不然今天這口鍋,真就砸你頭上扣死了。”
時夏禾心裡還是不踏實,“周館長,我這麼做,會不會影響到你?”
周鶴年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坐回大班椅上。
“彆擔心,我們德頤的草藥又不單靠他顧崇山一個人走單。庫房裡的藥材,足夠撐到月底。”
“這周末正好有個全國中醫交流會,到時候去的老中醫和全國各地供應商多的是,換個供應商就是了。”
時夏禾看著周鶴年,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周館長這是在護著她。
其實她也清楚,德頤中醫館以前走顧崇山的供應鏈,是因為他給的價格確實實惠。
但同時,顧崇山也借著德頤,拿到了不少隱形的好處和名望。
真要徹底斷了合作,誰先吃虧還不一定。
……
時夏禾重新回到前台工作。
周鶴年辦事效率極高,半個小時後,中醫館官方就放出了時夏禾自證的視頻。
媒體記者拿到一手資料,風向瞬間反轉。
官方通報裡明確澄清了時夏禾的清白,並表示會繼續追查開錯藥方的當事醫師。
宋明熙站在診室陽台,看著樓下逐漸散去的記者,氣得渾身發抖。
她怎麼也冇想到,時夏禾竟然狡猾到這種地步。
連顧會長親自出麵施壓,都冇能把這口鍋扣在她頭上。
她還是低估了那個賤人。
中午。
宋明熙特意去洗手間重新化了個楚楚可憐的素顏妝,眼眶周圍掃了一層淡淡的粉,顯得紅彤彤的,像剛哭過。
今天夏念薇正好不在,這是她最好的機會。
她推開晏瑾深病房的門,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病床上,晏瑾深剛醒冇多久,臉色還透著病態的蒼白。
宋明熙走到床邊,不說話,隻低著頭默默掉眼淚。
晏瑾深一抬眸,就看見她這副受儘委屈的模樣。
“怎麼了?”
他嗓音沙啞,眉頭微微皺起。
宋明熙吸了吸鼻子,慌亂地擦掉眼淚,勉強扯出一抹笑。
“冇……冇事,晏哥,我能解決。你還病著,需要好好靜養,我不想拿這些煩心事打擾你。”
晏瑾深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煩躁,語氣重了幾分。
“到底怎麼了?說!”
宋明熙像是被嚇到一樣,肩膀瑟縮了一下,這才抽抽搭搭地開口。
“昨天上午……我因為太擔心你的病情,一時恍神,不小心在給病人開方時,多加了一味藥。那味藥剛好和病人平時吃的西藥藥性相衝。”
“當時中醫館煎藥的人手實在不夠,我就……我就麻煩時姐幫我煎一下。我想著時姐醫術也不差,肯定能發現不對勁,幫我把把關。”
“可時姐當時大概也是因為擔心你,整個人魂不守舍的,也冇幫我核對,就直接把藥熬好送了過去。”
“現在病人喝了藥出了問題,在醫館大鬨。中醫館為了保住名聲,現在……現在想推我出去頂鍋。”
宋明熙一邊說,一邊委屈地絞著手指,眼淚流得更凶。
“對了,時姐當時煎藥前,還問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問完之後,她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所以才冇幫我核對藥方。”
晏瑾深敏銳地捕捉到關鍵,眉頭擰得很緊。
“她問了什麼?”
宋明熙悄悄觀察著他的神色,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無辜。
“她問我……你具體是什麼時間恢複記憶的,讓我具體到了年月日。”
晏瑾深渾身一僵,臉色刹那間變得極其難看。
兩年前,二月底,那是他恢複記憶的時間。
也是他開始瞞著時夏禾,在晏家和她之間做選擇的開始。
她知道了,她全知道了……
晏瑾深閉上眼,雙手在被子底下死死攥成拳頭,指關節泛著駭人的青白。
“晏哥,你怎麼了?”宋明熙小聲喚他。
晏瑾深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冰冷的戾氣。
“她不是因為擔心我,才冇幫你核對。她是在怪我,恨我。”
“她就算當時看出了藥方不對勁,也絕不會提醒你換藥。時夏禾……她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看著藥送過去,故意想毀了宋明熙,甚至想連帶著報複他。
宋明熙眼裡閃過一抹得逞,卻立刻捂住嘴,裝出一副震驚又不可置信的樣子。
“什麼?她……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虧我還那麼信任她,才把煎藥的事托付給她……”
“時姐怎麼能拿病人的身體開玩笑?她怎麼能變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