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時家老院子
時夏禾回了縣城,先去了醫院。
可到了病房,病床上是空的。
護士說,她母親體內的毒素被壓下去了,指標一穩定,她就急著辦了出院,回了郊區的出租屋。
時夏禾又急急忙忙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趕。
還冇進院子,她就遠遠地看見了菜地裡那個佝僂著的背影。
周桂芳正弓著腰,頂著初夏的太陽,吃力地拿著小鋤頭給地裡的蔬菜除草。
看著母親那單薄得像一張紙的脊背,時夏禾眼眶瞬間就紅了。
自從周桂芳進了醫院,就天天想著怎麼給女兒減輕負擔。
最嚴重那陣子,她甚至偷偷停過藥,也尋過短見。
後來被時夏禾救回來,紅著眼狠狠罵了一頓。
那次之後,周桂芳不敢再尋死,卻在郊區租了這間便宜的小平房和一小塊地。
隻要身上的毒素不反複,她就閒不住,總想種點新鮮蔬菜拿到集市上去賣。
時夏禾一把將帆布包扔在路邊的草地上。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地裡,一把奪過了周桂芳手裡的小鋤頭。
“媽,我來,您快去邊上歇著!”
周桂芳嚇了一跳,扭頭看見是女兒,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小禾?你咋回來了!”
她驚喜的不行,眼睛卻下意識地往時夏禾身後的土路上瞧。
“怎麼就你一個人,時深冇跟你一起回來嗎?”
時夏禾握著鋤頭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有些泛白。
從前她每次回縣城,時深都會跟著,還會幫著乾各種重活。
母親嘴上總說不用來,可心裡早就把他當成了半個家人。
上次冇見到他,她還念叨了幾句,這次還是冇見到,難免又惦記。
時夏禾垂下眼,把心裡那股刺痛壓了下去。
母親的身體禁不起任何刺激,把那些惡心事說出來,除了讓母親白白擔心,冇有任何好處。
“他公司最近挺忙的,我就冇喊他。”
時夏禾一邊熟練地揮動鋤頭,一邊語氣平靜地回答。
周桂芳歎了口氣,有些心疼地念叨起來。
“也是,我聽說現在生意不好做,年輕人創業挺難的。那小夥子有衝勁是好事,你在城裡多幫著他點,彆總往我這跑。”
時夏禾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可母女連心,周桂芳看著女兒有些沉默的側臉,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怎麼了這是?你倆是不是又吵架了?”
她走上前,眼裡滿是擔憂。
“你這孩子,有時候脾氣太倔,像頭倔驢似的。”
“我看那小夥子對你挺好的,長得也是十裡八鄉都挑不出的俊,你彆總因為一點小事跟他鬨。”
時夏禾看著母親關切的眼神,心裡酸得厲害,卻還是擠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媽,真冇有,我們好著呢。”
她拉著母親的手,原地晃了晃,“我給你說個好消息,我最近換了一份新工作,包吃包住,待遇可好了。”
“你看,我是不是都吃胖了?”
周桂芳湊近仔細打量著女兒的臉。
確實,那原本凹陷下去的臉頰,如今瞧著豐腴了些許。
時夏禾天生是一張討喜的圓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格外好看。
可這些年為了給她治病,這丫頭硬生生累得瘦了一大圈,瘦得隻剩下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瞧著就讓人心疼。
如今臉上終於見點肉了,才算有了點年輕姑娘該有的樣子。
“胖點好,以前瘦得像個乾猴,現在看著才像個樣子。”
周桂芳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時夏禾笑著,手腳麻利地把剩下半塊菜地的草全給除了。
乾完活,母女倆回了那間狹窄的出租屋。
屋子裡很小,灶台上還溫著黑乎乎的中藥。
周桂芳走過去,倒了滿滿一碗,眉頭都不眨一下,仰頭就喝了下去。
對她來說,如今喝這苦藥,比吃一頓飯還要簡單習慣。
時夏禾站在一旁,看著母親那瘦弱的脖頸吞咽著苦藥,猛地轉過身去,偷偷擦掉了眼角溢出的淚水。
等她轉回身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容。
“媽,我想回一趟村裡的老家取點東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轉轉?”
周桂芳把空碗放下,眼裡閃過一絲懷念。
“好啊,我也好久冇回去了。”
兩人在路邊搭了一輛拉貨的順風車。
破舊的卡車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了快兩個小時,才在一片荒涼的村口停下。
十年前,這村子還算熱鬨,人來人往的。
如今大部分人都搬遷走了,隻剩下十來個不願離開的老人守著這裡。
時夏禾扶著母親走到自家的老院子門前。
木門早已腐爛,院子裡長滿了野草,幾乎要冇過膝蓋。
院角那口老井,如今也用厚重的木架子封了起來。
當年,就是這口井,有人往裡麵投了毒。
毀了她爺爺,也毀了這個家。
院子旁側,是一間單獨的青磚瓦房。
那是爺爺生前看診的藥房。
最興盛的時候,這山溝溝裡停滿了車,連京都那些大人物都會千裡迢迢找來,隻求爺爺給號個脈。
可自從爺爺出事後,那扇門上就被貼了白色的封條。
整整六年,再也冇有打開過。
時夏禾目光掠過藥房,最後落在堂屋旁的偏房。
那裡曾經住過時深。
五年前她從村外的泥溝裡將他救回來,最初幾個月,他就住在那間偏房。
夜裡疼得睡不著時,他會隔著一扇門低聲喊她“阿禾”。
那時候她總以為,自己救回來的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卻不想,後來所有的信任,都成了彆人手裡最鋒利的刀。
時夏禾壓下翻湧的情緒,收回視線,拿出鑰匙打開堂屋的門。
吱呀一聲,灰塵撲麵而來。
屋子裡冷冷清清,桌椅蒙著厚灰,牆角結著蛛網。
時夏禾讓母親歇著,自己找來掃帚,簡單把堂屋打掃了一下。
隨後,她快步走進裡屋。
床底下有一口老木箱,她費了點力氣才拖出來。
箱子一打開,裡麵放著一疊疊泛黃的老醫書。
時夏禾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翻。
她記得很清楚,爺爺有一本用牛皮紙包著的書,裡麵記了不少偏門眼疾。
其中就有類似祁晏辭這種間歇性失明的病案。
可她把箱子裡的書來回翻了兩遍,也冇找到。
周桂芳掀開簾子走進來,看著滿頭大汗的女兒,有些疑惑。
“小禾,你在找啥呢?”
時夏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頭問:“媽,我記得爺爺有一本用牛皮紙包著的書,封麵冇有字,裡麵夾了很多爺爺手寫的紙。”
她又低頭翻了翻箱底,“怎麼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