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討厭死你了
當天下午,時夏禾拿著打印好的簡曆,去了德頤國際醫院的中醫館。
館長周鶴年戴著老花鏡,坐在辦公桌後翻看簡曆。
簡曆上冇有亮眼的學曆,也冇有任何資格證書,隻有幾頁密密麻麻的接診記錄和病案分析。
可周鶴年越看,眼睛亮得越厲害。
“這幾個頑固性失眠和偏頭痛的方子,是你開的?”
“是我,周館長。”時夏禾站得筆直,不卑不亢。
“還有這個重度麵癱,你隻用了半個月的針灸,就讓患者恢複了?”周鶴年的聲音裡帶了一絲難以置信。
“是,用的是祖傳的行針手法。”
周鶴年合上簡曆,摘下老花鏡,眼底的欣賞逐漸變成惋惜。
“既然你治好了這麼多病例,為什麼一直冇有考下資格證?”
時夏禾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一抹暗色。
爺爺去世後,他那位宿敵便處處卡著她的路。
她能學,能治,可偏偏一張證,無論如何都拿不到。
“個人原因。”
頓了頓,她認真道:“周館長,我應聘的隻是中醫理療助理,不會獨立接診,也不會違反規定。”
周鶴年看著她,越發覺得可惜。
這樣的醫術和經驗,隻做輔助理療,實在大材小用。
可醫院有規矩,冇有資格證,他再惜才,也不能破例。
“行,你的情況我知道了。”周鶴年把簡曆收進抽屜,“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的,謝謝周館長。”
時夏禾禮貌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她順著走廊往外走。
路過一間中醫診室時,裡麵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嬌柔的聲音。
“今晚我男朋友請大家去吃日料大餐,大家可都得賞光呀。”
時夏禾腳步一頓,順著半開的門縫看過去。
宋明熙正穿著一身白大褂,被幾個年輕醫生和護士圍在中間。
“哇,宋醫生,你的命也太好了吧!”
“就是啊,你男朋友又帥又多金,還對你這麼死心塌地。”
“聽說他為了讓你上下班方便,特意在醫院隔壁給你買了一套公寓?那裡的房價可是好幾萬一平呢!”
宋明熙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嬌嗔地笑了笑。
“他就是太黏人了,嫌我每天打車辛苦,非要買下來。”
另一個實習生滿臉羨慕:“你才剛實習,還冇畢業呢,他就把你在德頤的工作給落實了,這可是鐵飯碗啊!”
宋明熙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
“誰讓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救命之恩,他當然要以身相許了。”
診室裡頓時笑成一片。
時夏禾站在門外,手指一點點收緊。
“時夏禾?”
診室裡,宋明熙一扭頭,正好撞見站在門口的時夏禾。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一抹防備,快步走了出來。
“你來這裡乾什麼?是來找我的?”宋明熙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質問。
時夏禾冷冷地看著她,吐出兩個字:“自戀。”
說完,她轉頭就走。
“時夏禾!你給我站住!”
宋明熙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追了上來。
一直追到無人的走廊拐角,她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時夏禾的胳膊。
“你裝什麼裝啊?”
宋明熙咬著牙,眼裡滿是嫉恨和得意。
“你今天來,不就是因為晏哥把原本屬於你的工作機會,給了我嗎?”
時夏禾一愣,眉頭狠狠皺起:“你什麼意思?”
宋明熙冷笑了一聲,“你還裝傻呢?”
“晏哥說了,你這種山裡出來的女人,什麼苦都能吃,乾什麼都能賺到錢。可我不一樣,我還隻是個大學生,我吃不了苦。”
“晏哥心疼我,所以才把德頤的這個名額推薦給了我。況且,我的能力本來就比你強!”
宋明熙逼近了一步,語氣近乎挑釁。
“我隻用了幾針,就讓晏哥恢複了記憶,給了他第二次生命!而你呢?你給他治了那麼多年,也冇能讓他想起自己是晏家的少爺!”
“時夏禾,你根本就不配跟我搶工作,更不配跟我搶男人!”
時夏禾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突然想起來,幾個月前,她和時深去過一場醫藥招聘會。
因為她當時急著去跑另一個兼職,就把簡曆塞給了時深,讓他幫忙在每個展位都投一份。
後來,她確實收到了德頤醫院的麵試邀請。
那個崗位,全漢城隻招一個人。
她當時信心滿滿,覺得自己一定能行。
可時深卻拉著她的手,溫柔地勸她放棄。
他說:“阿禾,這家醫院在城南,我們的出租屋在城北,你每天來回坐公交要三個小時,有這個通勤的時間,你在附近乾點彆的兼職,賺得比這多多了,聽話,彆去了。”
她當時也覺得每天三個小時的通勤實在太耗體力,便聽了他的話,放棄了麵試。
原來……
根本不是因為通勤遠。
而是因為,他早就把這個唯一的名額,偷偷留給了宋明熙。
就因為她時夏禾能吃苦,而宋明熙吃不了苦!
這一帶的房價貴得離譜,她連租都租不起。
可他卻能為了讓宋明熙少走幾步路,毫不猶豫地在隔壁送了她一套高檔公寓。
時夏禾覺得心尖上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割著。
疼得她幾乎要無法呼吸。
可她死死掐著掌心,硬生生把眼底的酸澀逼了回去。
她看著宋明熙,臉上扯出一抹極其諷刺的笑。
“幾針就能讓人恢複記憶?”
時夏禾上前一步,逼視著她,“宋小姐這針法,華佗聽了都得從棺材裡坐起來,問你一句,師承哪路神仙。”
宋明熙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們都是學中醫的,心裡都清楚,正常人的腦部受損失憶,根本不可能靠幾針就突然紮醒。
那幾年裡,是時夏禾日複一日地用針法幫晏瑾深活血化瘀,他的腦部血塊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宋明熙不過是剛好撞上了那個臨界點,白白撿了個便宜。
“你……”宋明熙被戳中了痛處,有些氣急敗壞。
“你一個連行醫資格證都考不下來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在這對我說三道四?”
宋明熙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傲慢的笑。
“不管你怎麼說,在晏哥眼裡,我就是那個讓他想起一切、脫離苦海的恩人。”
“而你呢?時夏禾,你不會真以為你救了他,他就得一輩子感恩戴德地守著你吧?”
“因為你,晏哥當了整整五年的窮小子,吃了無數他這輩子都冇吃過的苦!對晏家的太子爺來說,你,就是他人生中最恥辱的汙點!”
“你每次出現,都在提醒著他那些不堪又惡心的過去。”
“時夏禾,他討厭死你了!”
……
時夏禾走出醫院時,外麵的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你,就是他人生中最恥辱的汙點!”
“時夏禾,他討厭死你了!”
宋明熙尖銳刻薄的聲音像複讀機一樣,在腦海裡瘋狂循環。
原來,那五年的相濡以沫,在他眼裡隻是一段需要被抹去的恥辱。
眼眶不爭氣地紅了,時夏禾吸了吸鼻子,在路邊公園的木質長椅上坐了下來。
她低著頭,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壓製心臟的痙攣。
不知道坐了多久。
一雙鋥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皮鞋,緩緩停在她麵前。
時夏禾視線一點點往上。
筆挺的西褲,考究的西裝,再往上,是那張她熟悉了五年、如今卻覺得陌生至極的清雋臉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