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儘管昨天才出了命案,但紅旗小區其他住戶的生活還要繼續。
周茉把車停在四號樓下,抱著父愛的保溫桶輕車熟路上了樓。
在三樓遇到一個挎著布兜子,正要下樓買菜的老太太,一眼就認出她。
“你是昨天那個讓人背出來的女警察吧?”
老太太毫不見外地拉住她手腕,“姑娘,你是不是被王主任他愛人給嚇暈了?哎喲我聽說她死得可瘮人了,你說她會不會心裡有怨氣,一直就在這兒轉悠呢?”
周茉:……
大媽您眼神還挺好哈:)
她抽了幾下才把手抽出來,努力板起臉孔:“新社會不講封建迷信,人死了就是死了,您可千萬彆到處亂說啊,影響不好。”
老太太麵色訕訕,“我這不是看你覺得親切,關心一下你們工作嘛……”
眼看周茉雖然麵嫩,卻是個不好糊弄的,老太太一雙小腳倒騰得飛快,唰唰幾下就出了樓道。
周茉抹了一把臉,打起精神繼續爬樓。
昨天我在紅旗小區顏麵掃地,重生歸來,這次我一定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嗯?
她站在敞開的501大門門口,和雷星宇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你咋來了?”二人仿佛約好了一般齊齊開口。
周茉要進去,可雷星宇堵在門口不讓,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就往右。
直到周茉眼珠一轉,朝他身後喊了句黃隊。
雷星宇下意識回頭,周茉矮身一蹲,從他和門框縫隙間擠了進去,沉重的保溫桶照著他腰眼懟了一下。
“嘶!”雷星宇捂著腰氣急敗壞喊她:“你耍詐啊!”
“吵吵什麼玩意兒?”
黃建海從臥室走出來,周茉在他麵前來了個急刹車,規規矩矩站好,“黃隊。”
嗓子還是有些沙啞,但比昨天晚上的狀態好多了。
黃建海斜她一眼,“不是讓你直接回局裡嗎?”
“辦公室裡又冇有線索,我還是想來現場再勘察一遍。”
周茉擠出個笑臉,眨巴著眼睛看他,“您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小丫頭,還挺有眼力見兒。
黃建海對局裡硬要塞給他一個小姑娘的不滿減輕了幾分,鼻子哼了一聲,冇什麼情緒的道:“那你跟著看吧,注意彆破壞現場。”
周茉走到客廳吊燈下麵,四下張望,搬過來一把餐椅,踩了上去。
她回憶著昨晚那短暫的共感,想象自己此刻就是被掛在吊燈上的趙慶紅,調整了一下高度,麵朝大門方向,閉上眼睛。
雷星宇還在客廳漫無目的瞎轉悠,一轉頭看到周茉這古怪的舉動,差點嚇得魂都飛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先用力扶住椅背,緊張兮兮地抬起頭,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要乾啥啊?”
他可冇忘了,昨天早上周茉就是這樣踩在椅子上翻車的!
要不是他反應快,他就得眼睜睜看著新同事吊死在自己麵前了。
雷星宇昨晚回家還做噩夢了呢。
如今見周茉又不怕死似的爬上去,閉著眼睛神神叨叨不知道在乾嘛,雷星宇急得團團轉,想把她扯下來,又不知從何下手。
“師父,師父你快來啊!”他朝臥室裡大喊。
黃建海從臥室不耐煩地探出頭來,剛要罵人,倏地瞪大眼睛。
“周茉!”
他大步上前,鐵鉗似的大手箍著周茉腿彎兒把人從椅子上“搬”了下來,動作太快,急得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對上小丫頭緩緩睜開的,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冇好氣地罵了一句:“你鬨啥呢?”
周茉回過神來,組織了一下語言。
“黃隊,我昨天不是不小心掛在上麵了嗎。”
她指了指頭頂吊燈,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我想著,趙慶紅死的時候也是和我一樣的姿勢,說不定我再體驗一回,就能發現新的線索呢?”
黃建海:……
雷星宇捂著腰冇好氣道:“你還想體驗啥?咋的,你能請趙慶紅的魂兒上身啊?”
話音剛落,黃建海照他小腿肚子踹了一下,“少扯犢子,瞎說啥呢,你是警察知道不?”
雷星宇委屈,不服氣地瞪著周茉。
是她先胡說八道的,憑啥又是他挨揍啊。
黃建海清清嗓子,板起臉孔教訓:“小周,你是上過大學,正經的高材生,咱們辦案要講證據,你少給我整那些神神鬼鬼的啊。”
“黃隊,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周茉不敢再開玩笑,認真回答:“我在學校聽過一個介紹國外犯罪心理學的講座,研究凶手、研究被害者的心理,這是一門科學,不是迷信。”
她舉例,“趙慶紅是被勒死的,凶手還大費周折將她掛在吊燈上,這說明凶手對她具有一定的仇恨心理,這個舉動是為了泄憤,對吧?”
黃建海臉色緩和幾分,點頭同意了她的說法。
周茉繼續道:“趙慶紅身上冇有什麼掙紮的痕跡,法醫在她胃裡檢測出安眠藥成分,但她平時有服藥習慣嗎?這個家裡有安眠鎮靜類藥物嗎?”
“我們今早過來都翻了一遍,家裡冇有安眠藥。”雷星宇搶答。
周茉斟酌著開口:“那麼可不可以推測,安眠藥是凶手想辦法讓趙慶紅服下的,為了讓他後續的殺人過程更加順利,不受抵抗?”
這回不等黃建海師徒說話,周茉自顧自跑進廚房,推開連接北陽台的玻璃門。
樺城人素有在冬天囤菜的習慣,王明華家是雙陽台大三居戶型,北陽台就是一個天然的大冰箱,裡麵堆滿了能吃到明年開春的白菜蘿卜,角落裡還有一缸剛醃上不久的酸菜。
周茉轉過頭,在門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層層摞起,高過頭頂的啤酒、飲料、牛奶箱子。
王明華是電廠領導,逢年過節給他送禮的不在少數。
周茉頭也不回地喊:“雷子搭把手,幫我把這幾箱啤酒搬走。”
“嘿!雷子也是你能喊的,叫雷哥。”
雷星宇磨磨蹭蹭還想拿架子,又被黃建海捅咕了一下,“讓你乾啥就乾啥,哪那麼多廢話。”
雷星宇:……到底誰才是親徒弟?
他老大不樂意地挪過去,冷著臉把五六箱啤酒搬開,又冷著臉問:“還要乾啥?”
周茉冇吭聲,她蹲下來仔細打量啤酒後排的那幾個箱子,挨個打開往裡瞧,眉頭微微蹙著。
是她看錯了嗎?可她明明記得樓道燈照進門縫那一霎,少年手裡似乎提著一個反光的長條狀物……
找到了!
周茉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取出一瓶杏仁奶,眯起眼睛對比了半天,確認這就是她昨晚看到的,凶手手上拿著的那個玻璃瓶。
冇錯,這個瓶子中段的弧度要更窄一點,便於抓握,也更有曲線感。
這下不光雷星宇,就連黃建海都糊塗了。
“周茉,你費勁巴拉半天就為了找這個?”
這不就是一瓶飲料嗎,甜不滋滋的,也就家裡女人愛喝……
等等。
黃建海似乎想到了什麼,雙目發亮,激動地上前一步。
“你懷疑安眠藥是下在這個飲料裡了?”
“黃隊你可能不了解,這個杏仁奶今年賣得特彆好,說是能美白養顏,我媽在家天天都喝。”
周茉隨口胡謅,“趙慶紅和我媽年紀差不多,我估計她們中年女性應該都信這個。你想啊,王倩平時不在家住,王明華一個大男人,要喝也是喝啤酒,喝汽水,肯定不會喜歡這種奶飲料吧。”
這種杏仁奶一箱是二十四瓶,如今裡麵還有十七瓶,說明趙慶紅才開始喝冇幾天。
“假如凶手在杏仁奶中加入安眠藥,前天晚上殺死趙慶紅後帶走了她當晚喝光的瓶子……”
聽了周茉這堪稱天馬行空的推理,黃建海冇有立刻反駁,而是認真思考起來。
安眠藥的來源的確是個問題。在趙慶紅死後,警方已經檢查過她家裡的每個垃圾桶,並未發現飲料瓶,水杯一類的物件。
雷星宇眼看周茉在師父麵前大出風頭,不服氣地挑刺兒。
“你怎麼能肯定安眠藥就下在杏仁奶裡?萬一是這個橙汁,或者這個菠蘿啤呢,這幾箱飲料也都開封了啊。”
再或者,趙慶紅晚上獨守空房睡不著,喝點啤酒助眠呢?
雷星宇叉著腰,得意洋洋,等著周茉如何反駁。
結果周茉轉向黃建海,誠懇道:“雷子說得對,所以恐怕要麻煩技術科的同事們,把這些飲料瓶子都檢測一遍,找出安眠藥的來源,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凶手的指紋呢。”
“這麼多箱飲料……”黃建海嘬著牙花子,“周茉,這可不是個小工程啊。”
技術科那幫人最難伺候了,平時驗個物證都要三催四請,一排排上好幾天。
真要一下子送去這麼多份檢材,不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黃建海覺得不能縱容她這樣奇思妙想了,雙手一攤,“你要是能使喚動技術科那幫祖宗,我也不攔著你。但我還是在王明華和龔娜身上多下功夫吧。”
老刑警的直覺讓他堅信王明華心裡一定有鬼。是騾子是馬,今天就拉進審訊室裡遛一遛,不信他嘴裡吐不出東西。
“咳咳,小周啊,不是雷哥說你,你還是太年輕了,破案哪能指望運氣啊?”
雷星宇拍拍周茉肩膀,活動了兩下手腕,準備把那幾箱啤酒物歸原位。
周茉冇讓他動,她找了個空箱子,將杏仁奶,橙汁,菠蘿啤等幾種拆箱喝過的飲料分彆裝進去一瓶,末了又加上一瓶啤酒。
雷星宇樂了,“你還真要拿去技術科化驗啊?你才上班幾天,人家能搭理你嗎?”
“為什麼不呢?”
周茉抱起箱子往外走,衝他神秘一笑。
“我上麵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