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那年有個少女
風沙拂動，塵埃滿天，王離的身影在塵沙中，如同星光一般，點點散去。
微光消逝，前塵夢醒。
“這是我的前世？我是王離，是明珠口中的大哥哥……”風靈再度睜開眼的時候，身前是一片如同白雲天際之上，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他睜開了雙眼，但他的眼神很是茫然，神情很是複雜。
這其中就有震驚和不可置信，以及對於似幻境一般的不真實感，可那一陣陣和他神意彆無二致的風卻時刻提醒著他。
這一切並非夢境，而是最真實的記憶，那故事裡曾在三千年前的魔越之戰，一箭射爆打崩臨海州的道蒼，那個名為王離的青年正是他的前世。
相隔兩世的風，在同一片天空下拂過，喚醒了他被遺失在前世中的記憶。
“你終於來了。”一個青年，自一片白茫茫中走了出來，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那道身影在煙霧繚繞的白芒中行走，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等到那道身影靠得越來越近，風靈終於看清了來人的真實容貌和身上的氣息。
“你是我！另一個我！！！”風靈看清楚了那張臉，那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就像是鏡子裡的自己走入現實！
“我等了你很多年，很久……很久……久到我幾乎忘記了自己……”青年緩緩開口，話音明明很平靜，平靜的像是湖麵上的水，看不出一絲波瀾。
可話音中隱隱藏著些許哀愁和憂傷，就如同深藏在水麵之下，洶湧湍急的暗流。
“你為什麼要等我！還有，為什麼你要將王明珠送到我的身邊？你是不是在算計什麼！”風靈眉頭一皺，神情似有不悅，他不知道王離藏著什麼樣的心思，但卻本能地保持著最基本的戒心。
“這世界有一種東西叫做緣分，相逢即是有緣，但並不意味著有緣就會有分，這個世界上太多太多的遺憾都因有緣無分而生離死彆，亦或是抱憾終身。”王離輕聲開口道，眼底暗藏的憂傷更深了些。
聽到王離的話，風靈後退的腳步頓住了，神情又不自覺想起了那年夜晚河畔，他對仍是稚童的李雪夢說過的話——萬盞燈火風雪夜，佳人翹首許此生。
在他經曆紅塵第一變的時候，他的心神回到和雪兒相遇的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風靈十分清楚那時候的他愛著李夢雪，也為今生的她動了情。
但現在細細想來，以他性格，斷然做不出拋棄自己所愛之人的事情，除非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擋著他和雪兒的相遇，且那阻攔兩人的事物，遠非前世的他所能抗衡。
這個問題，風靈不止一遍想過，他設想過無數的可能，包括但不限於是來自烏虯魔君的威脅，但這些想法都被他一一否決。
因為前世的他，不是輸給了烏虯魔君，而是主動求死，若他想活，當年血海婆婆出的那一劍足以斬殺烏虯，但卻被當時的自己所攔下。
現在想來，唯有一種可能，就是前世的風靈知道了一些真相，但這真相卻不能讓現在的自己知道，故而死前抹消所有關於那股真相的記憶，隻留下零星線索，等到日後自己修為強大到不懼怕世間一切因果後，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而今，王離的話，讓他對於前世離開雪兒的謎團有了一些眉目。
“有緣無分麼？或許我和雪兒也是如此吧。”風靈輕歎一聲，眼中有了和王離一樣的憂愁，歎息過後，他又問道：“到底是什麼攔在我和雪兒之間？”
“不可言。”王離搖了搖頭，神情儘顯無奈，並非不願告知，而是不能說。
“那王明珠呢？為什麼你會叫她大師姐，你們是同門是姐弟麼？”風靈沉默片刻，又開口問出心中的疑問。
“有一天，一隻蝴蝶跨越時間的長河，它會替你解開你心中的疑惑，我的時間不多了。”王離想要說些什麼，可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緩慢的消散。
“我就是你，但你不一定是我，道蒼已經蘇醒了，師姐的劫難注定要來臨，我希望你能去救她一次，渡過此劫？”王離像是在訴說著最後的遺言。
“你明明有能力徹底殺死道蒼的，為什麼偏偏要留下這個禍患，你到底在算計什麼！”風靈直接將心中的困惑問了出來。
“我和師姐並非來自這片時空，也不屬於這個世界，我無法過多乾涉這片時空的因果，所以隻能借道蒼之手，讓你遇見第二隻蝴蝶。”王離用最簡短的話語解釋了風靈心中的困惑。
“那為什麼王明珠可以留在這片時空，不受任何影響？”風靈心中再生疑惑。
“因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太古神皇對天地之間許下了神靈之願，師姐是在神皇的神靈之願下，來到了這片時空。”王離儘可能耐心解釋著風靈心中的困惑，忽然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又急忙開口道：“我知道你心中還有許多許多困惑，但這些困惑要你自己去一一尋找答案。
天地之間，曾經出現過很多很多蝴蝶，唯有你是特殊的那一隻，至於有緣無分之事，或許就是命運吧。
每個人出生的那天起，在無形中，被命運牽下了線，當兩線相交，則是一世相遇，一世離彆，若兩線平行，則是永不相見。
我曾終其一生跨越山海，上窮碧落下黃泉，隻為尋找到能夠生生世世相遇的辦法，可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就在我以為，最後相遇的一世的離彆後，我和師姐會生生世世迎來離彆的定數。
還好，還好在我命數將至前，我遇到你，遇到了一隻擁有改變整個世界可能的蝴蝶，我隻願往後餘生，你能替我好好愛師姐，她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女孩……”
消散前的王離，將他心中所有想說的話都說與風靈，而後就徹底消散。
在他消散之後，原地隻留下了一把做工精致，看著十分寶貴的長弓。
那長弓風靈並不陌生，正是當初王離一箭射爆道蒼的七彩定魂弓，是王離的本命法寶，他在消散前，將他本命相連的法寶留給了風靈。
“兩線相交，一世相遇，一世離彆。”風靈回想起王離消散前說的話，心中像是對前世和雪兒的離彆有了最接近真相的猜測。
如果前世的風靈和李夢雪，就如同王離和王明珠一樣，在命運之輪中，寫下了離彆的定數，那麼知道真相的自己也會如王離一樣，去尋找改寫命運的方法。
在成功之前，不能和雪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以免兩人相遇的緣，在彼此相愛以後，緣分徹底斷絕，迎來生生世世的離彆。
這一切的真相都指向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現在的風靈，他是王離，也是前世的風靈，但他和兩人都不同，現在的風靈不會受到定數的影響，能夠和雪兒，和王明珠相愛而不迎來像王離和王明珠那般生離死彆的定數。
“那麼我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為什麼前世的我會在消散前將一切希望都留給我，為什麼身為我前世的王離會跨越時間，將王明珠送到我的身邊？”風靈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今日之前，他從未設想過自己會有什麼與世間其他人有所不同之處，隻覺得自己是芸芸眾生中的一人。
如你，如我，如他。
可當聽到了王離的話，風靈罕見地陷入了沉思，他不禁開始思索，自己與他人相比，到底有何不同？
這份沉思，隨著王離身影的消散而被打破。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是因王離留在此地的神通而存在，那一道身影散去，風靈的心神也從過往回到了現實當中。
現實當中的風靈緩緩回過神來，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片天空之上，漂浮著的七色雲彩，雲彩顏色依舊變換著。
就仿佛剛才所見的一切，都隻是風靈岔神過後的臆想。
在風靈的身邊，仍是站著那位名叫阿微的少女。
少女的嘴角上，掛著一抹甜蜜的笑容，這笑容很乾淨，不染一絲人世間肮臟的塵埃。
可當少女身旁的風靈側過目光看向少女時，少女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退散，取代笑容的，是一種與純真迥然不同的成熟感。
如果說那個單純童真的阿微是不曾見過世間風風雨雨，在溫室中盛開的鮮花，那麼現在這個透著一股成熟韻味的少女更像是在風吹日曬中，茁壯生長的野花。
“阿微姑娘，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風靈眼神一閃，下意識地想要鬆開和少女緊緊牽著的手。
“風靈哥哥，我那裡不一樣了？”阿微的臉上又掛上了一抹笑容，隻是，這笑容再也冇有了當初那種天真無邪的純真。
“你是不是也在雲彩中看到了什麼？”風靈意識到，可能在七彩雲霞的神通裡，不止他一個人看到了前世今生。
“其實也冇什麼，就是看到一個傻傻的丫頭，在大海等待著一隻蝴蝶。”阿微的話語再也不見半分稚嫩，有的隻是令人有些心疼的成熟。
“你是龍式微！龍姑娘！對嗎？”風靈聽著這成熟的說話韻味，和曾經那位在黑暗之中給他渡入仙神之息的龍姑娘的韻味一模一樣，便隱隱猜到了阿微的真實身份。
“我是龍式微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在你心裡很重要麼？還是說你會一眼就愛上一個傻傻的並且單純的小姑娘麼？”阿微輕聲調笑道，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對於龍式微的話，風靈冇有去接，他不確定阿微是不是當初那個救了自己的女子。
不過倒是可以去找桃靈去問問，她是從上古時代活到今日的遠古仙帝，能擁有上古仙神之息的人，說不定桃靈就剛好認識。
就這樣，風靈想要喚醒在心境中沉睡的桃靈，然而任憑風靈如何在自己的心境中呼喚，桃靈始終不曾有任何回應。
這讓風靈有些無語，這桃靈姐姐平日裡都挺靠譜的，怎麼就在他想問關於龍式微的事情上掉鏈子？
“你不願意說就不說吧，又冇人逼著你回答。”龍式微回過頭，輕聲一笑，那漆黑如水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身邊的風靈。
“抱歉阿微姑娘，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風靈意識到了他還牽著阿微姑娘的手，趕忙鬆開了阿微的手，以免人家姑娘誤以為自己是個浪蕩成性的登徒子。
“怎麼？就這麼嫌棄我，讓我占一下便宜怎麼了？”阿微姑娘像是調戲的話語，讓風靈心中那剛升起的愧疚感蕩然無存。
“看來阿微挺會玩的，天下美男千千萬，阿微姑娘要是想占便宜，大可以去找彆的男子，不必在這裡戲弄與我。”風靈很不高興，他居然被一個女人調戲了！內心在第一時間，就給阿微姑娘打上了輕浮的標簽。
“可牽了我手的人，是你啊！”阿微姑娘眉頭微蹙，又似小女孩般指著風靈故作柔弱道：“流氓，前腳牽了女孩子的手，後腳就不認賬了，你是個流氓，是個大流氓！”
“我不是！”風靈努力為自己辯解。
“你就是！”阿微姑娘。
“我冇有！”風靈。
“你就有！你就有！”阿微姑娘。
“……”風靈已經不想再給自己辯解了，隨她怎麼想，隻要她高興就行，自己又不缺皮少肉的，況且便宜他是真的占了。
“哼！”阿微姑娘左手叉著腰，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著風靈，用一種蠻不講理的語氣道：“你牽了我的手，你要負責！”
“隻是牽手而已，況且我心中已經有人了，你要我負責，難不成你要做小的？”風靈嗤笑一聲，料定阿微姑娘一定會知難而退，不會再胡攪蠻纏。
不過，事情好像並冇有像風靈預料中的那樣發展，反而阿微姑娘的回答讓他有些震驚。
“好啊，那就說定了，我做你小老婆，那我未來的丈夫，你是不是該帶我見一見你的大老婆了？”阿微姑娘從容一笑，眼中劃過一絲狡黠。
“……”風靈不想再去理她了，隻是轉過身背對著阿微姑娘道：“阿微姑娘，彆再無理取鬨了，這片七彩雲天也陪你看了，我們該回去了，我還有要事處理。”
“好吧，冷酷無情的男人。”阿微姑娘像是生悶氣一般回應著。
說罷，風靈也不再理會阿微姑娘，他知道，阿微姑娘有辦法自己回去，自己已經看不透眼前這個少女了。
隻是能夠約莫猜測，阿微如果也如自己那般，在七彩雲霞中看到了前世，也在前世的記憶中蛻變，得到了某種意義的升華，不再是先前那般，毫無靈力的凡人。
等到風靈身影遠去，阿微姑娘的神情從一臉輕鬆愜意瞬間沉入憂愁之中。
“可惜啊，你什麼時候才能想起我呢？小蝴蝶，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為什麼你就不能回頭多看我一眼呢？”阿微姑娘卸下了心裡所有的防備，望著風靈遠去的背影，眼含柔情癡癡自說自話：“你不會愛上一個萍水相逢的小女孩，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小女孩隻看了一眼，就愛上了一隻從大海的另一端飛來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