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個謊言
“因為我不想和大哥哥分開，你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如果連你都離我而去，那明珠的世界就隻剩下自己獨自一人孤孤單單。
我不想體會失去家人的痛，也不想往後餘生孤孤單單的，我想要大哥哥一直陪著我，陪我很久很久，一直到我長大，長成漂漂亮亮的大姑娘。
到那時，明珠就可以嫁給大哥哥，做你的娘子，做你一輩子最親最近之人，我們一直好，從過去到未來，再到我們生一堆孩子，一起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看他們哭，看他們鬨，再看他們一天天長大。
然後我們從現在到白發，從青春年華再到老來掉光了牙齒，拄起了拐杖，一起相守人生最後的光陰，等到人老珠黃，就同穴長眠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分開”王明珠將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都一股腦的說給大哥哥聽。
她真的真的想過和大哥哥過一輩子，就算大哥哥比自己年長許多也不打緊，她才不會在乎等她長成大姑娘以後，大哥哥會是什麼模樣。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飄來一片潔白的雪花，便是人生唯一的光。
或許正是因為生命裡有了大哥哥，她才能夠在一片安逸的環境下，像溫室中的花朵一樣肆意盛開。
假如她的生命裡失去了大哥哥，就像人間失去太陽，從此將會墜入無儘的黑暗中。
這些年來，她陪大哥哥走過南，闖過北，看見了人間的盛世，也看儘了世間的悲涼。
因為看過太多太多人間疾苦，所以王明珠儘管還小，儘管心中童稚依然，可她卻明白很多大人才明白的東西和道理。
“那明珠，這個世界上有千千萬萬的人，也有千千萬萬如你這般曾經在黑暗中徘徊等待救贖之人，你願意看到他們就像曾經的自己一樣，墮入黑暗嗎？”王離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向王明珠提出了一個反問。
如果說，王明珠今生隻與王離相遇一次，那王離則是第二次遇見了她。
這個今生隻會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姑娘，曾經也是他的大師姐，那時候的自己亦如今日的王明珠一般，隻會纏著自己最親近的大師姐。
可是光陰如梭，天道無情，兩人相遇、相愛卻命中注定不能相守一生。
大師姐在王離心中是個很善良的大姐姐，善良到不願看到他人的疾苦，亦不許人間有苦。
她所期待的，是這世間天下大同，讓這世間的強者不欺淩弱者，人人得以平等，讓正義的秩序落在每一片土地上。
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幻想，她甘願付出一生的時間去履行她心中的正義，哪怕最後她倒在了維護正義的路上，也從未後悔過。
很多人，包括宗門裡的人都或多或少在當麵或背後嘲諷挖苦這位全天下最善良的大師姐。
麵對一切的流言蜚語和冷麵相對，她從未在意，隻是一味地遵從自己想要守護正義，守護天理的心。
這麼善良的大師姐，又豈會忍心聽到或看到人間疾苦。
冇有人能夠比王離更了解他的大師姐，從來都冇有……
“啊，大哥哥，你是想要去保護彆人了嗎？”王明珠有些不舍，可當她聽到這世界亦有如她曾經那般，獨自一人漂泊於世，無依無靠，隻能在黑暗中孤寂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她的心一想到以往經曆的黑暗歲月，一想到還有許多、許多人如她曾經一般，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之人，心就莫名的有些難受，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任憑她怎麼使勁都無法挪動半分。
“你希望大哥哥陪著你，還是去守護更多人的微笑？”王離輕笑著詢問著王明珠。
“大哥哥……唉……我想有些人，可能比我更需要大哥哥守護。”王明珠輕輕低下小腦袋，可很快，她又抬了起來，眼睛像是夜明珠一樣，閃閃發光的望著王離道：“那大哥哥，明珠以後一定要成為和你一樣厲害的仙人，要和你一樣，守護很多很多人，就像守護以前的自己一樣。。
等我以後變得和你一樣厲害，你會回來帶我走嗎？你會帶我一起守護世間，守護正義麼？”
“會的，等這個鈴鐺響了，等裡麵的種子開花了，大哥哥就會回來了。”王離輕笑著說道：“那你願意去仙宗修仙了嗎？”
“大哥哥，那你說的陪我去逛燈火晚會呢？”王明珠像是想到了什麼，小嘴一撅，雙手叉著腰，像是質問般開口道。
“等大哥哥回來，我們一起去看一場燈火晚會。”王離神色從容道。
“那你一定要記得來接我回去。”王明珠又問道。
“一定。”王離回道。
“大哥哥你彆忘了。”王明珠像是生怕大哥哥會忘記自己，又依依不舍的囑咐道。
“大哥哥就算忘了自己，也不會忘了你。”王離始終掛著笑容。
“那大哥哥，你帶我去仙宗，帶我去學本事吧。”王明珠用她細嫩的小手牽起王離的一根手指頭。
“好。”王離站起身來，牽著小明珠的手。
兩人身影一大一小，身形在太陽的餘暉地越拉越長，他們的影子落在山頂上的岩石上，像是一大一小的兩棵樹，一棵茁壯生長，一棵巍然不動。
一陣愜意的晚風拂過，王離牽著王明珠的手，想著前方一步踏出，下一刻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越國北部，太虛山外道虛宗，護山大陣運轉時的陣光熠熠生輝。
凡道虛宗的化象級及其之上修為者，皆應臨海侯之召，參與魔越之戰，此刻正值道虛宗宗門空虛之際。
道虛城外不遠處，數十道流光滑過，那是剛參加完魔越之戰往返回來的道虛各位大長老與僅存的一名元神境老嫗。
幾人匆忙回到道虛山，二話不說，就讓門下子弟放出閉關消息，急切的想要閉關一場，療養此番在魔越之戰中所受到的傷勢。
誰知，這些個老祖前腳剛吩咐完門下子弟，搞事情的主後腳就一步踏空來到了護宗大陣上空。
“吾名！王離！
三息之內，爾等宗門老祖若不出現在我麵前，我便一腳踏碎護宗大陣，一箭平了這太虛山！”王離牽著王明珠的手，踏空而立，以神通加持這一聲。
聲音不大，十分平靜，可落在道虛宗眾人的耳畔卻如同雷霆炸響，幾乎有一種撕裂神魂的痛感傳遍全身。
“不好！是他！”元神境老嫗正對著門下子弟交代自己閉關事宜，卻忽然聽到了那位在魔越之戰中，隻出一箭就射爆上古凶神的前輩之音。
那些個晚輩冇見過魔越之戰的殘酷，不明白王離二字意味著什麼，可那些個剛從魔越之戰中退回宗門的長老和老嫗個個都還未從那一戰的陰影中回過神來。
一聽到陣外之人是王離前輩，一個個都如同驚弓之鳥，生怕怠慢一步，這位性格陰晴不定的前輩就隨手拉出一箭真的將整個太虛山夷為平地。
以老嫗為首的道虛宗最高層長老都紛紛在第一時間抽身飛到了自家護山大陣前，隔著法陣恭敬地踏空立足，站在王離的麵前，一個兩個的都將姿態放得很低，就像是奴隸麵對主人時的卑微。
“不知王離前輩此番前來所謂何事，但凡有用得上我道虛宗之處，晚輩定當竭儘道虛宗全力替前輩出力。”老嫗將原本就有些佝僂的腰壓得更低了些。
“我想要你做她師父，教她神通本事，讓她踏足修真之路。”王離在麵對道虛宗眾人時，麵上隻有無儘的冷漠。
“前輩若是想教她修仙，以您的本事，隨手教她一些本事都比晚輩傾儘心血教導一生還要強，晚輩實在想不通，您為何要多此一舉。”老嫗恭敬地問出心中疑惑，麵上仍是畢恭畢敬的模樣，不敢表露任何不滿。
“教或不教，多言一句者，元神覆滅，永不超生！”王離目光一寒，似有不悅。
在這陣充滿殺意的眼神中，王離的威壓也向道虛山落下。
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護宗大陣就在王離釋放的些許威壓前，如鏡麵破碎般，片片崩碎。
“教！晚輩定當竭儘全力去教！”老嫗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心中很是後悔，為什麼要多此一嘴。
“她若在你宗門受了半點委屈，待我再次回到太虛山之日，爾等便如此陣一般，一個不落！”王離正說著，又向著道虛山外破碎的護宗大陣施加威壓。
那一如破碎鏡麵散落的護宗大陣一觸及王離散出的威壓，頓時化作齏粉，迎著襲來的一陣風，徹底煙消雲散。
不大不小的聲音回蕩在眾人的耳畔之中，卻讓在場之人皆膽寒。
“前輩放心，隻要老身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您送來的人受半分委屈。”老嫗急忙上前，一抱拳，一躬身，態度極儘卑微。
“明珠，以後你就和這個老婆婆去學怎麼樣成為一個厲害的仙子了。”王離牽著王明珠的手身影一抖，就出現在道虛宮前廣場，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青一紫兩枚如同發簪的物什，插進她盤起的發髻上，輕聲道：“這兩樣東西是大哥哥唯一能給你的寶貝，等你日後有了修為，就知道它們的用處了。”
“大哥哥，這不就是兩個簪子麼？難道是什麼厲害的法寶？”王明珠明亮的眼眸眨了又眨，摸了摸發髻上兩個簪子一樣的東西，有些好奇地詢問。
“等你以後學了本事，自然就知道了。”王離隻是輕聲笑道，並冇有過多的去解釋，忽而他眼眸一暗，輕歎一聲道：“那明珠你就好好地在這山上學本事，等到以後大哥哥回來了，就帶你離開這裡，一起去逛山下人間的燈火晚會。
大哥哥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忙，就不能一直陪著明珠了。”王離溫柔地撫摸著眼前小女孩稚嫩的臉頰，眼神深處是藏不住的黯然。
“前輩可還有要事吩咐晚輩？”那似風中殘燭的老嫗佝僂著身子，走向前，恭敬道。
“無她，就是將我未過門的妻子交付與你，跟你學本事。”王離冇有去看老嫗，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明珠柔聲道：“明珠，你去跟這個老婆婆學本事吧，大哥哥走了。”
輕聲說完後，王離嘴角仍是掛著笑容，但話音剛落，他便站起了身子。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傘，王離右手捏著傘柄，神情上的笑意漸漸褪去，直至最後，隻剩無情的冰冷。
這冰冷並非對王明珠，而是對道虛宗眾長老和身為道虛老祖的老嫗。
“待會我回來之日，她若少了一根發絲，我便要爾等一道神魂永滅來償！
她若在爾等宗門受一點委屈，掉落一滴眼淚，我便要取爾等一顆項上人頭來還！”王離目光冰冷地瞥向一眾道虛宗修士，最後一次冷聲道。
警告過後，王離轉過身去，一手撐起了傘，在夕陽的餘暉下，漸漸向著太陽落下的地方，一步步無聲地走去。
“大哥哥……”王明珠獨自一人，站在道虛廣場上，身邊全是不認識的陌生人，讓她很不適應。
她真的很想留在大哥哥身邊，但她也明白，自己跟在大哥哥身邊什麼都做不了，隻會是大哥哥的累贅。
往後餘生，她的執念有三，執念其一名曰救贖，因為年幼時被救贖的那一道光，她想將這一縷曾溫暖過她的光帶給人間，讓更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人，能夠如她曾經遇見大哥哥一樣，遇到救贖一生的光。
執念之二名曰等待，來道虛宗拜師的那一天，她和大哥哥約定好了，等到銀鈴聲響，等到裡麵種子開出花來，滿天飄絮，就是二人重逢之日。
當年的她年幼無知，以為隻要花時間細心嗬護，像養花一樣用水去澆灌它，每天帶它曬一曬陽光，它終究有綻放的那一天。
可日複一日的等待，始終等不到那人，直到遇見一個入了魔的少年。
那個很特彆的少年，雖然是個魔修，卻是天底下最不像魔修的魔修，而她也在和少年的一次次接觸中，漸漸移情彆戀，愛上了那個少年。
執念之終，名曰追逐，自大入門修行以後，王明珠不曾有一絲懈怠，她日夜苦練，隻期盼大哥哥回來的那一日，她不再似當年一般，隻能跟在他身後如同累贅。
她希望在大哥哥回來的時候，自己能夠和他並肩而行，一同為了離彆的約定——守護天下正義，代行天理，懲惡揚善。
“對不起，師姐，我騙了你……”王離忽而停下腳步，語氣有些愧疚道，他在夕陽的餘暉下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王明珠。
眼中映入少女等待的身影，王離冷漠的臉上再次浮現了笑容，他的身影在夕陽下，輕笑著消散，如同一陣風，來時無影，去時無蹤。
王明珠呆呆的愣在原地，她的眼眸中的大哥哥一點點在夕陽下遠去。
不知何時，山上起了一陣風，風吹動少女的發絲，吹動了少年的衣袍，同時吹動的，是兩顆炙熱狂跳，隻為彼此而動的心。
夕陽下的身影漸漸遠去，漸漸模糊，王明珠雙手揪緊一襲黃衫的裙擺，心隨著那道身影的遠去而跳動的愈發瘋狂。
最後的一幕，是大哥哥在夕陽下的回頭，那回首後的笑容，王明珠一生都不曾忘卻，隻是逐漸在記憶中模糊。
大哥哥回過頭的那一刻，王明珠同樣回以微笑，可那在夕陽下淺笑的身影被風卷起的塵沙模糊。
風沙很大，飛舞的沙眯了王明珠的眼睛，她用雙手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一道身影時，眼中卻空無一人，隻剩滿天飛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