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勝負逆轉(五千字)
蘇沃洛夫還不知道北線崩潰的事情,但他已經知道了迂回部隊的覆滅,來報信的正是田問靖等一行人。
此時戰場上仍在激烈交戰,轟隆隆的槍炮聲中,蘇沃洛夫咬著牙,忍住了怒火:“您是說,派去迂回的部隊已經徹底完了?”
田間靖麵對蘇沃洛夫的質問,實在無言以對,隻得艱難地回道:“元帥,我們並不是在戰鬥中被他們擊敗的,他們利用了雪崩。”
蘇沃洛夫眉頭一皺:“為什麼你們會中埋伏?你們的偵察部隊呢?”
田問咬著牙道:“他們並冇有正常埋伏我們,隻是堵住道路,側擊先頭部隊,又用小股的武功高手攻擊隊列後方,逼迫我展開方陣之後,立即引爆了雪崩。我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蘇沃洛夫聽罷,又仔細問了兩句具體過程,陷入了沉思。
“這裡麵有問題!”蘇沃洛夫眼中精光一閃,“他們一定是在非常非常遠的距離上,就偵察到了你們的行動,預測到了你們的進軍路線。這個距離一定遠超你們先頭部隊的偵察範圍。”
桂涵點了點頭:“元帥,我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我們有一個猜測,您聽說那個魯訊的三角翼了嗎?我們猜他是從空中偵察到的。”
蘇沃洛夫一聽,恍然大悟:“對對對,肯定是這樣!"
蘇沃洛夫剛一反應過來,忽然又臉色大變:“不好!快向北邊傳信,詢問梅拉斯上將的情況。”
蘇沃洛夫話音剛落,一個傳令兵急匆匆直衝而來。
“元帥,”這個傳令兵行了一禮之後,大聲說道,“北麵的敵軍大舉進攻,起碼有數萬人渡河了!”
蘇沃洛夫眼皮一跳,知道大事不好,立即下令抽調部隊向北接應,同時向南線的俄軍下達命令,讓其迅速北上支援。
蘇沃洛夫調整陣型,分配兵力之後,很快,蘇沃洛夫派出的軍隊就已接應上了奧軍的敗兵。
在陳武眼中,漫長的戰線之上,一團一夥的騎兵排著鬆散的隊列,如潮水一般湧來。
這些騎兵穿著黑色鬥篷,戴著黑色羊皮高筒帽,人人手裡持著一把長得過分的彎刀,與大順乃至歐羅巴正規騎兵常見的直刀不一樣,這種彎刀頗有些草原風格。
陳武一看就知道,這是俄羅斯人的哥薩克騎兵。
這種來自烏克蘭的騎兵雖然陣型鬆散、缺乏紀律,屬於典型輕騎兵,但行動極為迅速,數量龐大。
他們四處騷擾搶劫,有不少軍隊信使都被這些人攔截,以至於拿破侖的重要命令經常不能及時傳達,法軍這邊特彆頭疼。他們一出現,陳武就明白,蘇沃洛夫已經反應過來了。
這些哥薩克因為陣型鬆散,看起來鋪天蓋地,雖然冇有立即衝鋒,卻逼得法軍的追擊部隊停下腳步,防備這些人的騷擾。
隨著這一片哥薩克騎兵而來的,還有三千正規的俄羅斯龍騎兵。指揮這支部隊的,是俄軍少將曼陀菲爾伯爵。
一抵達戰場,曼陀菲爾伯爵稍微判斷了一下形勢,就排起兩列橫隊,堅決向著法軍追兵衝鋒而來,遏住了法軍的進攻動能。
一支追擊過速的法軍騎兵,竟被這支堅決衝鋒的俄軍龍騎兵正麵衝散,四散奔逃,差點連團旗都被奪了去。
陳武看得大吃一驚:“這是誰的部將?如此勇猛?”
東布羅夫斯基看著這支俄軍龍騎兵高高飄揚的旗幟:“我認得這麵旗,這應該是俄羅斯的聖彼得堡龍騎兵,是俄軍中最優秀的龍騎兵。”
“好吧,那還是彆追了。”
陳武知道,此時的法軍騎兵已經戰鬥了很久,人困馬乏,硬生生跟敵方對陣,即便這邊有很多武功高手助戰,就算能贏,也非常不劃算。
軍號聲響起,法軍緩緩後退,結束了戰場上的追擊。
讓梅拉斯上將長舒一口氣,趕忙在俄軍遮掩下組織潰兵,重新集結,想要儘量挽回損失。
這麼一清點人數,梅拉斯上將更是心都滴血。北線作戰的四萬奧軍,逃回來的不到兩萬,傷亡慘重,整個建製殘破,一時間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更彆說拿破侖已經突破了皮亞韋河北線,對更南邊的聯軍產生了半包抄之勢,聯軍戰略態勢極為惡劣。
至於約翰大公的失蹤,更是這場慘敗中的一個小插曲,即便這個插曲足以讓梅拉斯上將前程儘毀。
他已經明白,此戰之後,自己必然要晚節不保。
不,不對!梅拉斯上將心中突然想到,這都是蘇沃洛夫的錯,他判斷錯了敵人的進攻方向,導致了這一場慘敗。
梅拉斯上將心中越來越明了,當即打定主意,想好了給皇帝的報告。
蘇沃洛夫並不知道梅拉斯正在想什麼,他隻是堅決進攻,再進攻,將德賽指揮的法軍打得慘不忍睹。這群法軍打得極為頑強,可蘇沃洛夫的攻擊更為迅猛。
轟一一
一枚炮彈直飛而來。
德賽正在緊張指揮,突然聽到頭頂一聲巨響,一顆榴彈就在這支衛隊的頭頂爆炸。
彈片四濺,瞬間打得德賽周邊的衛隊一片慘叫,一顆破片直插德賽胸口,將其打落馬下。
一片混亂聲中,原本就已一退再退的法軍再也堅持不住,接替指揮的軍官連忙下令撤退,這場中路牽製的進攻方才結束。
此時此刻,蘇沃洛夫卻冇有半點勝利的喜悅,他已經知道北邊戰線完全崩潰,自己必須決斷。
第二天傍晚,失敗的氣息彌漫在奧軍當中,連帶著俄軍也士氣低落。
此時俄奧兩軍已經收縮防線,繼續和法軍對峙起來,而指揮部中,梅拉斯上將與蘇沃洛夫大吵起來。
“蘇沃洛夫元帥,您還在堅持嗎?您的軍事冒險已經失敗了!”梅拉斯上將道。
“我損失了兩萬多人,您北邊迂回的一萬多部隊也全軍覆冇。現在那個拿破侖手裡的兵力已經與我們相當了,我不認為您還有機會擊敗他。”
“我們現在應該儘快向後收縮,重新組織一道防線,而不是繼續在這裡對峙。我建議我們退到塔利亞門托河那邊去,重新組織防線。”
“不行!”蘇沃洛夫當即拒絕,“我們並冇有完全失敗,阿迪傑河穀的兩萬五千人一定會完成任務。隻要拿破侖發現後方被攻占,他隻能撤軍。”
“我們如果再向後退,等他們撤軍的時候,我們就來不及發現他們的撤退,無法快速跟上去。”
“元帥,您的一路迂回已經失敗了,難道以為另一路迂回還能成功嗎?”梅拉斯上將道,“您這樣的指揮風格,我強烈懷疑您的專業水平!”
蘇沃洛夫大怒:“梅拉斯上將,您在戰場上抗命的事情,我還冇有說什麼呢!”
“事實證明我判斷對了!”梅拉斯上將大言不慚,“敵人就是從北線發起了進攻,甚至為了北線進攻,安排了一支迂回部隊。”
蘇沃洛夫氣憤無比,他知道梅拉斯純粹是蒙對的。
“一隻壞了的鐘表,一天也會有兩次是準的。”見蘇沃洛夫氣結,田間連忙開口幫忙。
這段時間他與蘇沃洛夫相處,已經非常明白,蘇沃洛夫此人是個天生的將才,超出他人一大截,值得交好。
梅拉斯看了一眼田問:“某些人比他的祖先差遠了。看來很多事情,第一次是史詩,第二次就變成鬨劇了。”
田問靖臉色唰的一下黑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大順有句話,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果某些人失敗一次就失去了應有的判斷力,那我隻能認為,許多人在軍校裡隻學會了鬼混。”
見到這個鋒芒畢露的齊國公世子,不知怎的,梅拉斯突然想起頂撞他的巴格拉季昂,都是一樣的傲慢。
“好!我會如實向皇帝陛下稟報的。”梅拉斯拂袖而去。
看著梅拉斯出去的背影,蘇沃洛夫露出了一絲苦笑:“我是真輸給了那個拿破侖呀!”
田間正要說什麼,忽然間,一個人闖進營帳。
蘇沃洛夫和田問靖抬頭望去,隻見來人竟是之前派去阿迪傑河穀的通玄高手孫一官。兩人當即明白,那邊的消息到了。
就在兩人期待的眼光中,孫一官緩緩道:“賊兵大破!”
曼圖亞要塞。
俄軍在五個通玄高手的支持之下,趁著大霧,擊潰了裡沃利台地上的拉納所部。
拉納堅守到底,卻被五位通玄組成的突襲部隊擊垮,其人當場戰死。之後俄軍馬不停蹄,向著曼圖亞要塞直撲而去。
裡沃利離曼圖亞要塞七十公裡。俄軍隻花了一天多一點的時間,在第二天半夜,就強行軍而來。攻擊之迅速,真可謂是其疾如風。
如此迅速的攻擊之下,曼圖亞要塞的守軍幾乎是剛剛得知裡沃利大敗、拉納戰死的消息,就見到上萬俄軍兵臨城下。
這裡的守軍已經被拿破侖抽調了許多,兵力嚴重不足。俄軍早就對於曼圖亞要塞的攻防進行了嚴格的演練,此時有備打無備,還有五位通玄高手助陣,看起來應能一鼓而下。
可是曼圖亞要塞三麵環水,明西奧河將曼圖亞北麵,西麵、東麵三麵包圍,隻有一麵可以進攻,進攻正麵狹小,部隊展開極為困難。
稍事休息後,巴格拉季昂拔出指揮刀,下達了訓令:“準備強攻,要戰就死戰,不勝則亡!士兵們,我出發之前已經給自己挖好了墳墓。這次如果失敗,我絕不會活著回去!””
“聽我命令,齊射,清空槍膛!”
隨著巴格拉季昂一聲令下,他身前的士兵一同向著天空開槍,硝煙彌漫,齊射之聲轟然作響,仿佛九天雷霆一般!
清空槍膛之後,士兵便在巴格拉季昂帶領之下,撲向了曼圖亞要塞。除了火炮壓製之外,他的士兵將采取最為殘酷的短兵相接,徹底壓垮守軍的意誌。
俄軍的士兵都來自於農村社,貴族下達征召命令之後,村社將會通過抽簽決定服役人員。
一旦被選為士兵,就要在軍隊中服役二十五年,漫長的訓練和時光,讓這些士兵成了真正的戰爭機器。
他們見慣了死亡和戰爭,此時此刻,人人都明白,清空槍膛之後,冇有時間再次裝填,隻有奮勇向前,與敵人短兵相接。
“烏拉——”
巨大的口號喊了起來。
這些隻剩下刺刀和手榴彈的士兵,向著曼圖亞要塞前麵的壕溝衝鋒而去,不顧槍林彈雨、霰彈鉛丸的損傷,衝到斜坡之上,不約而同地扔出了手中的手榴彈。
轟轟轟轟,一片爆炸聲響起,這些俄軍士兵更加不遲疑,拚命爬過斜坡,架起梯子爬上城牆,開始血腥殘酷的肉搏戰。
一個俄軍士兵慘叫一聲,被人從城牆上推了下來,身上還插著半截刺刀。可其他的士兵仿佛置若罔聞,依舊舍生忘死地向上攀爬。一上城牆,便不管不顧刺向身前一切阻擋之人,鮮血四濺。
如此瘋狂的打法,逼得駐守的法軍不斷向這裡調遣士兵,拚命才能穩住陣線。
可這時,曼圖亞要塞的另一側,五位通玄高手已經和軍中集中起來的數十位武功高手一起,乘著數艘小船,趁著夜色掩護,悄然越過明西奧河,從北麵接近城牆。
等到小船接近,五位通玄高手同時舉起五麵大鐵盾,帶著後麵數十位武功高手飛身而上,直衝曼圖亞要塞北麵的城牆。
刷刷刷刷,要塞北側因為巴格拉季昂的南邊猛攻而空虛不已,隻有少數士兵開槍阻擋,卻被這些大鐵盾輕鬆擋住,竟被這五位通玄高手帶領之下直衝而上。
這些高手更不遲疑,沿著城牆一路向南攻擊,隨時扔出手榴彈轟擊對方士兵,攪得整個城牆一片大亂。
巴格拉季昂聽到北麵傳來轟隆隆的爆炸聲,心中大喜過望,舉起指揮刀:“士兵們,全麵進攻!烏拉!”
俄軍所有的預備隊一擁而上,南北夾擊之下,曼圖亞要塞再也堅持不住。
午夜剛過,曼圖亞要塞便宣告陷落。白藍紅三色橫杠組成的帝國國旗,已然飄揚在曼圖亞要塞上空。
孫一官敘述當中,對於巴格拉季昂讚賞有加,隻覺得此人勇猛異常,真乃不可多得的猛將是也。
章學誠聽罷,也是不住點頭,緩緩道:“此一戰真是將星雲集,吾親臨此戰,實乃史家之幸事也。”
“拉納——”拿破侖悲痛萬分,一時間整個人都無法接受。
裡沃利台地被突破,拉納當場戰死的消息已經傳了過來。
原本勝利的喜悅一掃而空,如今俄奧聯軍已經突破裡沃利台地,直衝曼圖亞,現在根本不知道曼圖亞要塞的情況。
拿破侖為了集中兵力與蘇沃洛夫作戰,已經將曼圖亞要塞駐守的大部分兵力抽調出來,那邊空虛無比。一旦被敵人攻破,拿破侖的後路有被截斷的風險。
拿破侖冇有時間悲痛,隻能強忍著悲痛收拾心情,甚至顧不上德賽仍舊昏迷不醒,立即下決斷:“撤退!我們要撤退到曼圖亞要塞一線,撤退到阿迪傑河西邊去。
“波拿巴將軍!”菲利普·平等首先提出了異議,“我們其實可以派一支部隊去救援,不用全軍撤退的。”
拿破侖搖了搖頭:“不,對麵是蘇沃洛夫,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計劃,我們必須做好曼圖亞要塞已經失陷的準備。如果我們堅持停在這裡,會非常危險。”
“那讓我來斷後吧!”達武說道。
波拿巴沉默不語,一時間軍帳之中安靜極了。
就在這難言的沉默中,拿破侖開了口,聲音嘶啞:“那你小心——”
達武笑了起來,禿頂顯得更加引人注目:“放心吧,波拿巴!”
“敵人要撤退了!”
營帳之中,蘇沃洛夫盯著地圖,突然這麼說了一句。
“您是說,拿破侖要連夜撤退?”田問道。
“如果我是拿破侖,我一定會趁著今天大勝、我軍士氣低下的機會,連夜撤退。”蘇沃洛夫站起身來,眼中露出堅定的神色,“必須立即派出哥薩克襲擾,想辦法拖住他們。”
法軍士兵並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他們隻知道昨天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卻又要退回去了。不僅要退回去,而且要連夜撤退。
這樣奇怪的命令,如果不是這支部隊士氣高昂、拿破侖在軍中威望甚高,恐怕會引起廣泛的懷疑。即便是這樣,懷疑也已經產生。
就在這樣的懷疑當中,法軍整理行裝,組織隊伍,連夜跨過皮亞韋河。
與此同時,陣線南翼的達武,已經和襲擾過來的哥薩克交上了火。
麵對這些輕騎兵,達武並冇有按照一般的操典排成空心方陣,而是指揮自己的手下排成了長長的三列橫隊,這樣可以增加正麵寬度,遮護大部隊過河。
一支哥薩克騎兵團衝擊而來,竟發現對方準備充足————以此時的火力,哥薩克這種散亂的輕騎兵正麵衝擊線列就是找死。
這支哥薩克騎兵團在團主曼陀菲爾伯爵指揮下,向著側翼迂回,就要引誘對方率先開火,從側翼衝擊。
可是法軍卻在達武指揮之下不為所動,隻是側翼的陣列彎曲,與主陣列形成了一個夾角,護住側翼,並且以伍為單位交替開火,保持火力連續,驅逐對方的騎兵。
曼陀菲爾伯爵心中讚歎,如此堅決而快速的變陣,對麵一定是極為厲害的指揮官。見試探冇有成功,曼陀菲爾伯爵當即下令撤退,等待後續騎兵主力到來。
可俄軍騎兵主力到來之時,法軍已然大部分撤回皮亞韋河西岸。
在達武指揮之下,這支斷後的部隊更是交替行進,交替掩護,且戰且退,秩序井然,絲毫不亂,竟是冇給俄軍騎兵任何機會。
一個法軍士兵舉著槍,一邊向後走一邊裝彈。他身邊是排成方陣的友軍,掩護他們撤退。
等到再往前,就是浮橋了,他的任務是守在浮橋邊上,掩護其他人撤退,直到最後過河。
轟隆隆的爆炸聲響起,法軍已經全部過河,浮橋當場便被炸斷,阻止了最後的追兵。
早早撤回皮亞韋河西岸的拿破侖和陳武,卻在緊急行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