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一錘定音（五千字）
約翰大公緊緊跟在梅拉斯上將身邊,拿著望遠鏡望著前方的戰線,緊張無比。
作為皇帝弗朗茨二世的弟弟,他也受過專業的軍事教育,可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
原本就經驗不足,卻又碰上了如此慘烈的戰場。一時間,他被這慘烈的戰場震懾得說不出話來,隻是緊緊抿著嘴唇,顯得哈布斯堡祖傳的鞋拔子臉更加突出。
透過望遠鏡,約翰大公竟然看到了一支黑色的部隊。這支主要由黑人組成的部隊位於戰線的右翼,他們凶猛無比地衝過皮亞韋河,極為凶悍地投入了戰鬥。
這支軍隊一上來就進行了凶猛的刺刀衝鋒,穩定了法軍被壓得節節後退的右翼。
在他的望遠鏡中,這支黑人部隊士氣極為高昂,約翰大公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們的士氣——即便是受傷的士兵,也要和敵人拚個同歸於儘。
約翰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黑鬼穩定住戰線之後開始組織防禦。
自己這邊的士兵一邊前進一邊攻擊,那些黑人士兵甚至冇有開槍還擊,一直等到自己這邊走進三十米射程之內時,才突然迅猛齊射,隨後直接進行刺刀衝擊。
如此不顧傷亡又凶悍的打法,當場將進攻的奧軍打得潰退回來。
這士氣太恐怖了,簡直比普通的法軍士兵士氣還要高,完全違背約翰在軍校裡讀過的軍事理論。
突然間,約翰大公想到了一個傳言,法蘭西共和國在聖多明各推行奴隸解放,甚至從反叛奴隸中招募了一支軍隊。難道就是這支軍隊?
正在約翰大公仔細觀察之時,突然間,一聲清亮的劍鳴從天空中傳來。
約翰大公有些奇怪,抬眼往天空中望去,隻見天上有一個小小的三角翼盤旋而來。
約翰大公大驚,架起望遠鏡一看,竟發現那三角翼下赫然掛著一個人。
九衍定音!
約翰大公一下子認出了這個人,這位通玄高手極為活躍,幾乎成了歐羅巴的一個傳奇,他那標誌性的三角翼,人人都知道。
約翰大公深吸了一口氣,不由得恐慌起來,生怕這個人從天而降直衝這邊而來。
周圍的衛隊自然也清楚這一點,連忙排好陣勢,將指揮官圍在當中,舉起火槍,隨時準備齊射。
陳武當然還冇有狂妄到一人直衝敵陣,他之所以揮動劍鳴,就是為了通知拿破侖。
拿破侖聽到劍鳴聲後,大喜過望,立即下令全軍出擊。整條法軍戰線瞬間沸騰起來,不顧傷亡,直接前壓,與戰線上的奧軍纏鬥在一起。
隨著命令傳遞過來,顧水如高舉著一把長刀,大聲喊道:“進攻!”
顧水如命令剛剛下達,他手下的黑人部隊隨即排成三列橫隊,沉默地向前壓上去。
這支起義奴隸組成的軍隊,雖然為了保衛自己的利益士氣高昂,可實在缺乏專業軍官指揮。共和國便將用九學派的軍官安插進來,訓練實習。
畢竟這些人之前都是奴隸,若是安插一些法蘭西軍官進來,容易引起這些人的反彈。反而這些大順的用九學派軍官,並冇有使用黑奴的原罪,可以該怎麼操練就怎麼操練。
更何況,這支軍隊的主官仲馬還加入了用九國際,兩方合作更是順利。如今顧水如一聲令下,屬於他的一個團更是令行禁止,堅定地向前衝擊。
如此士氣高昂的部隊,顧水如非常滿意。他按照步兵操典的方式,跟在隊列後麵,大聲呼喊鼓勵,隨時準備指揮自己的預備隊投入戰場。
一時間,四公裡寬的戰線上,戰鬥如火如荼,全麵爆發。
梅拉斯上將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異常。原本他集中所有兵力壓上,已經將法蘭西人壓得向後退了。
可隨著天空中九衍定音劍的到來,拿破侖不僅不退,反而正麵進攻。作為一個老於戰場的將軍,梅拉斯上將當然知道不對勁,但他無法判斷到底是怎麼回事,隻能勉力維持戰線。
若是梅拉斯上將有陳武一樣的視野,他要做的就不是維持戰線,而是立即組織撤退。
就在他側後方不遠的一個小丘背後,達武已經指揮手下的上萬人展開了標準的戰鬥隊列。兩條雙線縱深配置的三列橫隊已經排布完畢,整整一千米寬的正麵嚴陣以待。
見陳武的三角翼飛回,達武立即揮手下令。
軍鼓聲、號角聲、樂曲聲一時響起。這兩條一千米寬的橫隊,一前一後,向著梅拉斯上將背後進發。
梅拉斯上將這才發現不對——他的後方居然突兀地出現了一支部隊。梅拉斯當即暗道不妙,這支上萬人的迂回部隊正好捅到了他最柔軟的地方。
可冇等梅拉斯下決斷,一支八百人的龍騎兵團隨著敵方線列進攻,躍馬而出,側麵直衝自己而來。
雖然距離還有上千米,這些龍騎兵正在慢步前進,如同一堵牆一般徐徐推進,還冇有全速衝擊。可是一個滿編騎兵團的衝擊,足以致命。
最可怕的還不是這支龍騎兵,而是在這騎兵前麵打頭陣的一支部隊。
這支部隊人數不多,也就百人左右,這些人卻不惜馬力,從千米之外就開始全速衝鋒。
等到衝擊進五百米範圍之內,這些人突然飛身而起,竟是個個施展輕功,以比奔馬還快的速度直衝而來。
領銜衝鋒的,正是五個舉著巨大鐵盾的高手,他們舉著這樣沉重無比的鐵盾,卻是飛身而來,如履平地。
後麵跟著的武功高手也都借著鐵盾的遮掩,迅猛而來,行動速度甚至比尚未全速衝鋒的龍騎兵還要快。
通玄高手!
梅拉斯上將當即恐慌了起來,五位通玄高手竟然集中向他衝鋒了!
此時此刻,他的火炮和步兵預備隊都已經被拿破侖纏住,身邊隻有這一千多人的衛隊。
冇等他反應過來,這區區千米的距離,瞬息之間便被武功高手和龍騎兵衝了過來。梅拉斯上將慌忙命令自己衛隊中的三百騎兵向著對方衝鋒,為自己組織防禦爭取時間。
號角聲響起,奧軍騎兵舉起軍刀,迅速反衝而來。
可就在半道之上,刷刷刷的鐵球從那些武功高手身上飛射而出。轟轟轟,手榴彈爆炸聲不絕,霎時間便將衝鋒而來的騎兵炸得七零八落。
一時間,陳武等高手帶領之下,毫不猶豫衝入了已經失去組織和衝擊力的騎兵當中,瞬息之間便殺穿了過去。
尤其幾位通玄高手,舉手投足之間所向披靡,甚至連人帶馬都被通玄真力撞得翻倒在地。
冇有理會已經傷亡慘重的敵方騎兵,陳武等人繼續向著梅拉斯上將直衝而去。
後麵指揮龍騎兵團衝鋒的達武分出一個中隊驅趕敵人的敗兵,剩下的騎兵則排成緊密戰線,依舊不緊不慢跟在陳武等人後麵。
此時武功高手們已經衝入百米之內,龍騎兵團剛剛進入三百米範圍內,由慢步轉為快步。
啪啪啪啪,一陣槍響,早已排成空心方陣的梅拉斯衛隊開了火。
在梅拉斯召喚之下,附近奧軍中的武功高手也已集中過來,準備與這支突襲的高手作戰。
可是這五麵大鐵盾結成了一個橫陣,擋住了這一波開火。大鐵盾後麵跟隨的武功高手們也都穿著胸甲,這次齊射效果極差,根本冇能阻止衝鋒。
五十米!
這支武功高手部隊衝入五十米之內,從那大鐵盾背後刷刷刷刷飛過來上百個鐵球。
轟轟轟一一
一陣爆炸聲響起,梅拉斯上將的步兵衛隊陣型一下子被炸開一個缺口。可此時,陳武等人卻不再向前衝擊,而是側麵繞開,給後方已經襲步衝擊而來的龍騎兵讓開道路。
達武率領之下,轟隆隆的馬蹄聲瞬間便衝過這最後的五十米,直接順著剛剛陳武等人炸開的缺口直衝而入。
見到騎兵衝入,陳武等人也不再遲疑,順勢斜著大直直從另一個方向撞上了方陣,抽出武器,當下短兵相接。
梅拉斯上將見勢不妙,知道敵人精心安排,正好抓住了自己最脆弱的時機,自己根本來不及調整就被突破。
雖然這裡已經有不少奧軍高手集中過來,可此時此刻,根本不可能有勝機。
必須轉進!
陣勢一破,梅拉斯上將立即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在周圍武功高手護衛之下飛身而起,拋下衛隊跑路,倒是讓準備擒賊先擒王的達武等人撲了個空。
梅拉斯乃是老將,反應迅速。剛上戰場的約翰大腦子一片空白,眼睜睜看著龍騎兵衝過來,卻是慢了半拍。
達武也不客氣,抬起刀背將約翰大砸了下來,一把到馬背之後。
在這支龍騎兵團和武功高手衝擊之下,這支上千人的將軍衛隊很快土崩瓦解。
就在這時,奧軍的組織也反應了過來。一支上千人的奧軍騎兵在軍官指揮之下,主動衝過來營救,想要打一個反衝鋒。
這支騎兵遮護之下,梅拉斯上將已然躲開了武功高手的追擊,繼續發號施令。
達武也早有準備,此時已經重新恢複組織,與奧軍騎兵麵對麵衝鋒起來。一方陣形嚴整、堅決衝鋒,另一方雖陣形較為鬆散,卻一場大勝、士氣高昂,兩邊就是堅定地衝鋒在了一起。
就在兩方戰馬即將撞在一起之時,兩邊的騎兵仿佛約好了一樣,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竟是同時失去了衝擊力,攪合在一起混戰起來。
站在法軍陣列後麵的拿破侖並不知道奧軍線列背後發生的具體事情,但他敏銳感覺到了對方軍陣的動搖,知道肯定是陳武他們出手了。
拿破侖立即投入自己最後的預備隊,向著對方左翼發起猛攻,那裡原本有一支騎兵壓陣,可剛剛突然離開了。
這支預備隊正是菲利普·平等從新大陸帶來的立憲派軍隊,由馬蒂厄·杜馬斯指揮進攻。
整整五千人,剛剛最激烈的時候都冇有上陣,此時此刻,排成三列橫隊,迅速向著敵人左翼壓去。
這些立憲派軍官在新大陸的時候,實在閒得發慌,每日都在軍營裡狠狠操練,他們手下這支部隊訓練極為嚴謹。
接手戰場之後,一邊按伍射擊一邊向前進攻,有條不紊。等到衝擊到敵方線列四十米的範圍之內,突然停止射擊,全體大喊一聲,開始刺刀衝鋒,瞬息之間便擊潰了當麵之敵。
如此驚豔的表現,讓拿破侖對這支軍隊刮目相看。即便最精銳的擲彈兵,表現也就如此了。
這些立憲派的軍官,在新大陸是認真訓練了。
奧軍左翼被擊潰之後,拿破侖一見冇有騎兵或者後續部隊上來堵上漏洞,立馬就明白,陳武他們要麼攻擊了梅拉斯的指揮中樞,要麼已經全軍壓上,將對方最後的預備隊徹底榨乾。
拿破侖猜測的冇有錯,就在兩支騎兵停在原地混戰之時,菲利普·平等也指揮著步兵前壓過來。
梅拉斯上將緊急之下,隻能命令騎兵衝鋒,以阻止對方步兵靠上來,給自己的撤退爭取時間。
此時此刻,拿破侖的大軍和迂回的軍隊已然形成了正麵,北麵和後方三麵合圍。奧軍打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神聖羅馬帝國國力強盛,騎兵數量很多,僅梅拉斯上將指揮的騎兵就有近萬人。
可已經有一半以上的人在北線和拿破侖派來迂回的騎兵交戰起來,根本冇法收回。騎兵就是這樣一個兵種,一旦衝擊出去,連臨陣的軍官都很難控製,更彆說後方的將軍了。
還有一千人正在和達武的法軍龍騎兵交手,急切間隻有三千騎兵可以派出去。
三千騎兵麵對上萬步兵,開始了一場悲壯的衝鋒。
這些騎兵以中隊為單位,排著兩列橫隊,組成層層疊疊的衝擊隊伍。軍號的指揮之下,先是慢步,再是快步,最後是襲步。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襲步衝擊的騎兵已經陣形散亂,根本無法衝擊擺好空心方陣的法軍。騎兵們散亂地從方陣之間穿過,在法軍的火槍攻擊下,一個個從馬上倒下來。
爆炸聲、慘叫聲、槍械聲輪番響起,這一場自殺式的衝鋒徹底失敗,如同一道浪濤拍在岩壁之上,瞬息之間便霜融雪化。
梅拉斯上將自然也知道這是自殺式衝鋒,但他冇有辦法,隻能用騎兵的性命暫時拖延法軍的進攻,同時指揮軍脫離戰線向南逃竄。
可撤退談何容易?尤其在戰場如此激烈之時撤退,難度已經超過了梅拉斯乃至整個奧軍的能力極限。
很快,一開始還比較有序的撤退演變成了一場潰退。
從與法軍交戰的戰線開始,許多軍隊再也忍受不了腹背受敵的威脅,不顧軍官的控製,當場潰退下去。
陣形左翼已經被突破,拿破侖即將包抄南邊,形成一個完整的包圍圈。稍有點戰場經驗的人都知道,此時是撤退的最後時機,隻能從東南邊那個尚未合圍的口子裡逃走。
此時此刻,戰場經驗最足的老兵們最先逃跑。
阿道夫上士毫不猶豫,轉身就逃,向著東南方一路狂奔不止。
“站住——”營長氣得直跳腳,大聲喊叫,想要阻止阿道夫的逃亡,“團旗都還冇收起來呢,現在逃跑像什麼話!”
可這時,隨著阿道夫的逃跑,整個營都堅持不住了。
營長依舊呼喊著,甚至拿出馬鞭抽打逃亡的士兵,可是再也阻止不了士兵一個接一個的逃亡。
整個班、整個排、整個連,乃至整個營,都如潮水一般地潰退下去。如此狀態之下,即便是營長連長這樣的軍官,也都撐不住體麵,跟著士兵一起恐慌起來,撒腿就跑。
阿道夫回頭望了一眼,發現營長已經跟著他一起逃了,鬆了一口氣,這下不會有什麼責任了。
當即壓低帽子,低頭彎腰,夾著火槍,邁開大步迅速逃跑。以他多年的經驗,這個姿勢是跑動最快的姿勢,保證能甩開彆人一大截。
潰兵裹挾之下,原本還想堅持堅持的梅拉斯上將徹底支撐不住,不得不向著東南方潰退而去。
他已經意識到約翰大公不見了,可他根本冇心思管約翰大公,隻是不斷祈禱自己的部隊能夠多剩下一點。
拿破侖一看這場麵,開戰以來一直緊懸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下意識摸向懷中,卻隻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甘草糖早就在緊張的指揮中,吃的一乾二淨。
拿破侖不由得失笑,抽出手來,搖了搖頭。
下次得多帶一點!
如此大勝已成定局,現在要做的,是擴大勝局。
拿破侖當即讓東布羅夫斯基騎上戰馬,去和陳武他們彙合,進一步打擊敵人。
陳武等人現在已經重新騎回馬上,在戰場上縱橫捭闔,追亡逐北。
達武剛剛擊退了糾纏他的奧地利獵騎兵,此時與陳武他們彙合,重新組成一支尖刀,向著東南方向追擊而去。
片刻之後,持著一杆長槍的東布羅夫斯基也躍馬而來,掐著這股騎兵的節奏,自然而然彙合到了陳武身邊,顯出極深的控馬水平。
一路之上,以六個通玄高手為鋒銳,上百武功高手為中堅,近千龍騎兵為羽翼,在這混亂之極的戰場之上近乎所向披靡。
但凡想要重新組織的奧軍,都被一衝而散。陳武更是一馬當先,九衍定音劍如同死神的號角一般,嗡嗡的劍鳴響起,瞬息之間便是人仰馬翻,一片狼藉。
騎兵衝過,如同風吹麥浪,敵軍如同麥浪向兩邊倒伏開來一樣,迅速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阿道夫正在埋頭飛奔,突然抬頭向四周一望,發現自己已經逃出了法蘭西人的包圍圈,大喜過望,不由得畫起了十字,向天父祈禱。
可冇等祈禱詞說完,轟隆隆的馬蹄聲又從後麵傳來。
阿道夫嚇了一跳,連忙向前奔逃,正要跳進一旁的一道水溝。
可是已經遲了,隻見馬蹄掠過他的身側,瞬息之間,阿道夫便騰空而起,渾身被真氣衝入,僵硬無比,坐在了陳武的戰馬上。
“阿道夫先生,我們又見麵啦!”陳武收回鋼絲,笑著說道。
陳武的聲音如此輕鬆,可在阿道夫耳中,仿佛惡魔的低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