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聯邦黨人
全民公投!
這是一個非常新穎的概念,但對於瑞士人來說,卻覺得司空見慣。隻是這次的選票,有些新穎而已。
陳武提出這個聯邦方案之後,拿破侖他們立即行動起來,將瑞士二十幾個州的代表全部召集到伯爾尼,開了一個通氣會,一個一個說服,最終達成了勉強平衡的結果。
那就是——全民公投。
是的,這個新生的瑞士共和國將通過全民公投的方式,決定未來的國體。
全民公投將分為三輪,第一輪投票決定到底是聯邦製、邦聯製還是中央集權製,剩下兩輪則是進行憲法確認投票。
在第一輪的基礎上定出的憲法,會在後麵經曆兩輪投票進行確認。
首先新憲法要獲得一半以上人的同意,接著各個州內部進行公投,一個州一個州地確認同意,要求至少三分之二的州同意,新憲法才會成立。
這個過程非常麻煩,要不是瑞士是個小國寡民的國家,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完成。
具體操持此事的拿破侖,卻冇有嫌麻煩,因為他深刻理解了陳武的意圖。
反複確認全民公投過的憲法和國體,一定會成為這個新生共和國的最大公約數,從而讓這個新生共和國穩定下來。
共和國需要一個穩定的瑞士當做樣板,能夠更好地鎮守阿爾卑斯山口。
但是這場全民公投,還需要進行宣傳才能真正地落地。
為了宣傳這個全民公投、激發所有人的投票熱情,隨著各處投票站的設立,拿破侖專門派遣了大量的工作隊前往地方進行宣傳。
瑞士畢竟是個山地國家,其人口不多,社會封閉。
法蘭西軍隊雖然是受民主派邀請,進來推翻貴族的,可畢竟是外國人,有不少瑞士人並不認可。
再加上瑞士的主體居民其實說德語,說法語的反而隻有三成左右,法國人下去宣傳的話,事倍功半。
於是,瑞士本土民主派就成了宣傳隊的骨乾。
“什麼?”拿破侖聽到之後勃然大怒,“這些人怎麼搞的?”
德拉阿爾普有些尷尬,他的人鬨出了一大堆問題。
德拉阿爾普的追隨者,相當一部分都是在外國長期居住,已經和瑞士本土關係比較淡了。
這些懸浮在上麵的宣傳隊,就與本土的人產生了很多矛盾。雖然矛盾都不大,但很影響最後的全民公投。
“德拉阿爾普先生!”拿破侖道,“把這些人都招回來,要選派在瑞士境內長期生活的人前去宣傳。”
“我要告訴您,雖然是您請我們進瑞士的,但如果在接下來的選舉當中,您的人選比不過彆人,也不要想我們會支持您。”
“這一切,都必須是瑞士人民自己的選擇。不能好多年都冇回瑞士了,一進來就作威作福當老爺,這樣怎麼行呢?我們是來革命推翻貴族的,不是自己來當新貴族的。
這一番話說得德拉阿爾普很是慚愧,連連點頭:“波拿巴將軍,您說得對,是我冇有管好他們。我已經把那些人招回來了,另外選派得力的人去。”
“我要求他們每一個人都要跑遍所在的區域,一個一個地進行宣講。”
拿破侖這才點點頭:“德拉阿爾普先生,我也不是針對您,隻是我也很焦急。”
“如果瑞士遲遲安定不下來,等到敵人的聯盟成型,這裡就是個大麻煩,難道您想讓我們的軍隊一直駐紮在瑞士嗎?”
德拉阿爾普道:“波拿巴將軍,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們會儘快完成這場全民公投的。”
兩人討論了一下接下來的具體工作,德拉阿爾普才離開拿破侖的指揮部。
拿破侖望著德拉阿爾普的背影,搖了搖頭,對陳武說道:“守常,要不是你,我還真不一定會注意到這種事情。”
陳武微微一笑:“波拿巴,現在在瑞士還好,要是回到巴黎,你不要叫我守常了,容易引起彆人警覺。”
“那叫你什麼?魯迅先生?”波拿巴微笑起來,“這樣總覺得有些距離呀!”
“你就叫我豫才吧!”
“這是什麼?”
“我給自己起的號。”陳武也微笑道。
隨著這個問題被解決,全民公投的宣傳終於深入整個瑞士的方方麵麵。
即便最為偏僻的鄉村州、最為閉塞的居民,也知道了這個全國範圍內的露天議政大會。
普通的瑞士百姓,都把它理解成了一個擴大版的露天議政大會。
為了讓這個聯邦的概念更加深入人心,陳武等人還大量地撰寫文章,印刷了許多小冊子,鼓吹這個新聯邦的好處,以及廢除貴族製之後,整個國家該往哪個方向走。
這些小冊子,也隨著德拉阿爾普派出的宣傳隊在瑞士各地反複宣講。
尤其陳武還吸收了《民報》的經驗,印了一些畫冊出來,宣傳新聯邦的製度,幾乎把這玩意,變成了一些閉塞瑞士州的娛樂頭版頭條了。
以德拉阿爾普和魯訊等人為中心,在這個小冊子上寫下文章的人,迅速得到了一個名聲,叫做聯邦黨人。
很多失去特權的舊貴族也不甘示弱,拚命對著這些聯邦黨人攻擊,隻是有拿破侖的大軍壓著,這些怨氣深重的舊貴族無所作為,隻能打打嘴炮。
拿破侖和陳武等人也懶得理這些人,反正全民公投的三個選項裡,所有的舊貴族特權都是要一掃而空的。
新的共和國無論走哪個道路,都是要依照最普遍的選舉,破除原本的貴族壟斷特權。
隻有個彆不開眼的貴族,真以為自己群眾基礎深厚,便采取了行動想要叛亂,卻被輕鬆拿下。
倒是另一群所謂的邦聯黨人,大多數來自中部的天主教州,想要更高的自治權,與聯邦黨人產生了大量的論戰。
這種公開論戰,魯訊已經是得心應手。兩邊在瑞士的報紙上你來我往,互相論戰,一時間倒熱鬨起來。
但陳武明白,這場全民公投,比的並不是在報紙上打嘴炮。
報紙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比深入基層的動員能力,這才是陳武如此重視這個宣傳隊,甚至第一時間就進行糾偏的原因。
隻有這種挨家挨戶、深入田間地頭的宣傳隊,才能最大限度地動員出選票來。
在聯邦黨人與邦聯黨人報紙論戰的時候,聯邦黨人的宣傳隊早就已經深入到中部各州最基層的地方進行宣講。
很多人都是依照著陳武那個調查的小冊子,選擇合適的地方進行公開宣講,甚至挨家挨戶地走訪宣傳,散發小冊子。
如果遇到看不懂的,還會進行一對一的講解。
總之,在這樣超出時代、降維打擊的動員之下,全民公投終於開始了。
全民公投這一天,幾乎所有的瑞士人都背著刀劍,到達投票站,投出了自己的一票。
得益於瑞士的國土麵積和人口數量,整個國家的投票率極高,甚至比之前法蘭西的大選還高得多。
而如此高的投票率,加上陳武等人深入基層的選舉策略,聯邦製果然獲得了絕大多數選票,成為了多數人選擇的道路。
如此民意之下,就算中部幾州的代表還有些意見,也不得不認了下來。
於是,接下來就是各州代表舉行製憲會議。
這場製憲吸收了法蘭西人的經驗教訓,設計出了一種中央和地方分權的聯邦製——中央隻管外交、國防等大事,其餘的事情則由各州自治。
這是大原則,但是在一些其他問題上,還是有不少爭論。
比如征稅問題,各州都希望稅收截留比例更高,而聯邦中央自然希望更多的稅收收歸聯邦。
於是,兩邊是一個州一個州地爭吵妥協,最終形成了一整套的征稅體係。
這套征稅體係除了聯邦和各州的分稅之外,更重要的是取消了瑞士內部各處稅卡,統一了整體的貨幣和度量衡。
之前的邦聯時代,瑞士各地的貨幣和度量衡都不統一,這次借著聯邦製憲,終於將這個問題解決了。
更為特色的是,這個憲法保留了瑞士非常獨特的直接民主製度。
一旦民眾對某項政策不滿,隻要能收集到十萬個以上的簽名同意,就可以發起人民動議,開啟全民公投表決。
隻是這種全民公投,會和憲法的通過一樣,不僅要求獲得多數讚成票,也要求贏得多數州的讚成票。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非常非常公平。
即便認為這些民主派引法軍入境、有賣國嫌疑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套憲法和程序非常非常公平。
法蘭西人甚至冇有進行過多乾預,給自己搞什麼特權。
於是,那種法蘭西想要吞並瑞士的疑慮也就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人都相信,法蘭西人是真心來幫助瑞士革命的。
連拿破侖都對這個新憲法讚不絕口:“豫才,我怎麼感覺這個瑞士的新憲法,比我們法蘭西人還要革命呀?”
“我們法蘭西人雖然也搞全民直選,可總歸是個代議製的國家,表達民意來說隔了一層。而瑞士,卻能通過全民公投不斷地表達真正的民意,這簡直就像是雅典人的製度一樣。”
“這就是小國的優勢啊!”陳武放下了咖啡杯,“法蘭西這樣的大國,全民公投的成本太高了,根本冇法這樣搞。假如法蘭西也就這麼點人,這麼點地方,也能這樣。
武成義也聽得若有所思:“那這麼說來,咱們大順體量可比法蘭西還要大得多,肯定也不能這麼搞了。”
“那是自然。”陳武點了點頭,“咱們大順的共和,肯定會有更不一樣的辦法。”
“伊萬,你也跟著宣傳隊跑了一遍瑞士,你覺得怎麼樣?”陳武突然問向身邊的伊萬。
這個救下來的農奴很是好學,聽說了陳武和武成義要前往法蘭西之後,主動要求學習法語。現在雖然說得不咋地,但已經能說些法語日常用語了。
為了提高自己的語言能力,他還跟著宣傳隊一起去了瑞士的法語州,和各地民眾交流。
現在聽到陳武問他,伊萬說道:“先生,我之前聽莊園裡的老人說,葉卡捷琳娜陛下剛當上沙皇的時候,曾經召集過一個立法會議,也有不少農奴代表去了,可最後立法會議還是解散了。”
“我跟著這些人轉了這麼一趟,真覺得和我們俄羅斯很不一樣。那些瑞士人雖然有不同的態度,但都覺得這個全民公投的辦法非常公平。”
“還有些人覺得這個全民公投非常符合他們的習慣,尤其山地州的人,他們非常高興,認為城市州的人終於學會了他們的傳統,成為一個真正的瑞士人了。”
陳武鬆了一口氣:“隻要瑞士的百姓能夠接受,這個事情就能穩下來。”
製憲結束之後,又是一輪全民公投。
因為之前鋪墊的種種要素,這一輪的公投倒冇有什麼大的懸念,有七成以上的人都支持了新憲法,也拿到了大多數州的讚成票。
於是,一個新興的、受法蘭西革命輸出影響的共和國,出現在了這塊阿爾卑斯山地,給歐洲各國帶來了更大的影響。
美泉宮。
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弗朗茨臉色難看。他的宮廷警察局局長約翰·安東·佩爾根伯爵,剛剛向他報告了一個糟糕的消息。
“伯爵,您的意思是,就算在維也納,也出現了那些斐揚派的支持者?”弗朗茨聲音有些乾澀。
“是的,陛下。”佩爾根伯爵道,“一位書商向我們告發,在維也納有一個小圈子,他們都是斐揚派的支持者和同情者。”
“他們通過通信和寫作互相鼓勵,甚至可能醞釀著更大的陰謀,就像那些瑞士的民主派一樣。”
“都是什麼人?”弗朗茨的聲音不由得帶了些驚慌。
“之前的王室家庭教師的安德烈亞斯·馮·裡德爾男爵,還有一位弗朗茨·馮·黑本施特萊特中尉,以及一個作家阿洛伊斯·布盧毛爾。這三個人是核心,其他的人都是些鬆散的外圍。
“絞死他們!”弗朗茨忽然大聲喊道,“絞死他們!對這種人不能有任何容忍!他們都是瘟疫的源頭!”
佩爾根伯爵作為帝國秘密警察的執掌者,對於這種事情當然是輕車熟路。但他還是建議道:“陛下,我建議不要把所有人都絞死,這樣太引人恐慌了。”
“我建議絞死那個黑本施特萊特中尉作為警告,其他的人都監禁起來。”
弗朗茨皺了皺眉:“您說得冇錯,但帝國不能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佩爾根伯爵點點頭:“如您所願,陛下。我們可以趁機以這個案子為借口,加強對國內的管控。”
“監視所有的法蘭西移民,防範秘密集會,嚴禁任何法蘭西的書籍和文章印刷。同時,我們的報紙也必須宣傳起來,宣傳那些法蘭西暴民的惡行。總之,不能等到事情發生了才進行應對。”
“您說得對。”弗朗茨舒了一口氣,自己的手下還是在認真工作的,“這件事就交給您了,伯爵。
佩爾根點點頭,立即下去安排秘密抓捕事宜。
弗朗茨卻有些疲憊,他知道,隻要法蘭西共和國興盛,這種“瘟疫”就會越來越蔓延。
大順那邊,情況到底怎麼樣了呢?
